宜,就与那曾家的家主曾老头推来推去。
沈修文看不下去了,踱步到殷老爷的跟前,一爪子将那银锭抢了过来,然后牵过曾老头的手,将那锭银子轻轻放在他的手中。
曾老头诧异地盯着他,沈修文却煞无介事地笑道:“曾叔,这银子您就收下吧,推来推去的多不好看啊。”
银锭已经在曾老头的手里了,他也不好再还回去,只有收下了。过了一阵子,曾夫人泡好一壶茶供大伙儿解乏,然后就一头扎进了灶房里。
沈修文见他们一家子都去灶房忙活儿了,就慢悠悠地踱到殷老爷的身边,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某些人一样唯利是图,见钱眼开,心存不良。”
第四十章 谷中小宿()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恰恰飘进殷老爷的耳里,殷老爷坐在土炕上,猛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沈修文从他身前走过,却未回头。
殷老爷看着他挺直的背脊和从容不迫的姿态,不似京城那些拜高踩低的伪君子,又或是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风流公子,心头对他的看法稍微有些转变,但他出言不逊,行事鲁莽,又让殷老爷觉得即使他金榜题名,也难以在官场有所作为。
沈修文倒不知道他心中的那些想法,而是觉得方才那一番话正好挫了锉他的锐气。
山谷中阴雨绵绵,殷柔身娇体贵,赶路时受了些风寒,此时傍晚更是凉意透骨,觉得额头有些发热,轻轻咳嗽起来。
殷老爷但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眸中顿时露出紧张之色,吩咐玲儿扶她去了内屋歇下,并亲自寻来一张干净柔软的白布浸湿了敷在她的额头上。待殷柔渐渐入睡了,殷老爷才再次坐回外屋的土炕上。
沈修文抱着膀子,倚着墙壁,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他。见他脸上的担忧渐渐退去,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踱步到桌边坐下。
没过一会儿,两老的儿子曾茅和媳妇儿蒋氏盛上热腾腾的饭菜。
曾茅是个身板结实魁梧的大汉子,不拘小节,为人爽快,和媳妇儿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
胖子和苗老三都饿慌了,也顾不上其他人就狼吞虎咽起来。严东明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眼里露出一丝不屑。
这落在沈修文的眼中,却是神情淡然地一笑,伸出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豆腐,喃喃地道:“曾兄,这豆腐好香啊。”说完,还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嗅。
曾茅笑道:“这豆腐是我娘子亲手做的,放点儿肉沫、蒜苗在里头,再放些磨碎的辣椒,味道比镇上馆子里的大厨做的还要好。”
蒋氏听着自己丈夫的夸奖,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露出了一丝娇羞。
沈修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嗯,味道不错。”
说着,他斜斜瞥了一眼还坐在土炕上的殷老爷,又看了看一直站在桌边的严东明,突然声音一挑,透着一丝讶异道:“严兄怎么不动筷子?这么好吃的饭菜,你也倒是尝一尝啊。”
严东明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殷老爷,才缓缓坐下,笑了笑道:“你们先吃,我还不饿。”
当他说完这句话,沈修文分明看见他咽下一口唾沫。沈修文也不挑明,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伸出筷子拨了拨另一个盘子里的白菜炖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筷子一顿,回头对曾茅道:“曾兄,你们怎么也不吃啊?”
“我们已经吃过了。”
沈修文不禁露出感激,“这是特意为我们做的啊?”
曾茅大手一下拍在他的肩头,朗笑道:“也不是特意,今个儿多做了一些,明个儿就省了不少事。”
沈修文伸手拉着他坐下来,笑道:“我们相识也是一场缘分,曾兄,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着,就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曾茅愣了一愣,忽然大笑一声,也为自己倒满一杯,仰头饮下。
这时,两老又盛出一锅汤从灶房出来,沈修文见此,上前帮忙接过汤锅放在桌上。
曾老头抬头一看殷老爷还坐在土炕上,诧异道:“殷老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殷老爷客气地笑了笑,“不是。”
曾老头还想说什么,却见管事匆匆从屋子外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管事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盒满满当当的银针。他取出其中一根,旁若无人地走到桌子边将银针伸入饭菜和汤锅之中逐一查看。
胖子和苗老三满脸的愕然,沈修文也十分应景地露出一脸的惊愕,直勾勾地盯着管事手中的银针。
抬眸间,他瞥见严东明脸上的尴尬之色,却也看见曾茅眼中的一丝愤然。
管事查看结果后,收起银针,对殷老爷点点头。殷老爷这才起身道:“老夫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多有得罪,还望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他对方才的事解释了一下,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歉意。
曾茅眸色一沉,正想起身回话,却被沈修文一下按住,忙岔开了话头:“曾兄,看你们一家子住在山谷里,平日里怎么维持生计啊?”
他这也是随口一问,曾茅的怒色渐渐缓和,只听他闷声道:“家中的院子种些果蔬,平日里上山砍柴打猎,遇上好货去镇上换点儿碎银子,一年的生计也就维持下来了。”
沈修文闻言,好奇道:“打猎?就在这山谷吗?”
曾茅道:“也会去附近的山头,前头不远处有一条狭窄的山道,沿着山道往上走,就是一条通往庆县的崖道,那里时常能猎到一些好货。”
沈修文一惊,想起了父亲和大哥出事的那个崖边,眸中惊疑不定,盯着曾茅道:“曾兄,那崖道下面是不是有一条大河?”
从宁县到庆县除了山谷这条官道,就是走万林村经过的那条崖道,沈修文是再清楚不过了,但他还是如此一问,等着曾茅的回答。
“对,那崖道下确实有一条大河。”曾茅性子爽朗,方才心中的不快已经在闲聊中烟消云散了。
大圆木桌上,殷老爷和严东明已经开始享用饭菜,而胖子和苗老三却是几碗米饭下肚,填饱了大半肚子,故来,苗老三那说男宰佑挚挤⒆鳎Х伦拍切┤逖胖柯跛估淼叵附缆剩醮蟀材切⊙劬σ徽觯悠氐闪怂谎邸�
曾老头和他的夫人见管事和丫鬟、小厮还没吃上饭,想来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招来蒋氏去灶房又盛出一些饭菜,在门厅处摆上一张桌子,招呼那些下人先填饱肚子。
管事见此,杵在殷老爷耳边嘀咕了一句,殷老爷抬头看了一眼门厅口的桌子,点点头。管事这才向曾老头和他夫人道了谢,让随行的丫鬟、小厮过去吃饭。
沈修文却是没什么心思动筷子了,起身踱到屋子外,负手在屋檐下。山谷中清幽寂静,屋舍中柔和的光亮透过窗棂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上去静谧而悠远。
就像他此刻的心,空镜如水,却又浑浊不明。有些事,他还是未能想得通透。
大哥当日一人策马归家,为何偏偏择了艰难陡峭的崖道,而不是山谷中宽敞而更近一些的官道?
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遇上了谁?才令他改变主意,择了危机重重的险恶道路。
沈修文望着远处墨色的山峦,心情十分沉重。
山涧细雨飘飘,冷风拂面,呼呼风声穿过空旷的山谷,掀起他白袍的衣角。这让沈修文有些飘忽萧索的感觉。
刘大安默不作声地踱到他的身后,低声念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然后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头,眼露同情:“秀才,终有一天你会出人头地的,是那殷老爷不识货,何况殷姑娘也不适合你,人家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小姐,所谓婚嫁之事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就算你终日悲春伤秋也是无济于事啊。”
这死胖子拐个弯来损他!沈修文一向大度,不与他计较,只幽幽地道:“这首诗,你也会背?”
刘大安干干笑道:“就会这一句,多了就露馅儿了。”
沈修文点点头,“也算是有点儿自知之明。”
刘大安一怔,一挥袖摆转身进了屋去。沈修文暗暗发笑,却未回头看他。过了一阵子,觉得有些困乏了,就在偏房寻了一间屋子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明亮的光线从窗棂照射进来,沈修文缓缓睁开了眼,却看见胖子与自己同睡一床,而自己的一只腿一只手正搭在他肥硕的大腿和屁股上。
浑身一惊,沈修文脸上一阵青白,半晌后才缓过气来。只见他将手和腿轻轻的抬起来,而就在这时胖子忽然睁开了眼,沈修文一个哆嗦,下意识就一个地勾拳猛击在他的下巴上。
胖子就这么不明所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只听他嗷了一声,一个跟头就从土炕上跳了起来,怒道:“秀才,你干什么?”
沈修文“啊”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皱着眉,脸上露出关切和歉意道:“惭愧、惭愧,方才梦靥了。”
刘大安看了他半晌,哼了一声,又一头倒在炕上睡着了。沈修文见他没动静了,就下床推开了房门。
第四十一章 无极门被盗()
雨停了,却是一路泥泞。阳光明媚,却仍有丝丝凉风入骨。
曾茅和蒋氏已在灶房忙活儿,沈修文洗漱后,就去山谷中走了走,等他回来时,所有人都起来了,殷柔见他回来,走过来,轻声道:“沈公子,我们都已经吃过了,桌上的馒头是稀粥是给你留的。”
沈修文看着她和柳梦寒一模一样的娇美容貌,心头就一阵揪痛,他暗暗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顿足回头一问:“殷姑娘,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殷柔微笑道:“好些了。”
“那就好。”
沈修文坐在板凳上,摸起筷子。
昨晚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殷柔走过来也坐了下来,看了看他,柔声道:“父亲说,有一位好友托他去钧州禹县办点儿事儿,已经先行一步,到时在那儿的福友客栈会合。”
沈修文微一抬头,问:“殷老爷什么时候走的?”
殷柔道:“天未亮,就和管事出发了。”
沈修文闻言,心头一阵窃喜,一想着这一路上不用看见殷老爷假惺惺的嘴脸,就浑身舒畅。
吃过饭,与曾老头一家子作别后,他们一行人就整顿上路了。
马车从山谷行径,路经庆县、茂县、大奉县,十天后,就到钧州了。
这一路上平静且无趣,除了没、日没夜的赶路就是梦会周公,没什么大的风浪。
要说真有什么大事,也就是前两日无极门被盗一案。
无极门位于钧州禹县东郊的无极山,乃是武林中排名前十的门派,以“无极剑”闻名于天下。门主邵华君年仅二十,武艺不凡,无极门弟子三千,在江湖中的地位日益显赫。
而她的另一个身份却是京城马家的大小姐,吏部尚书马文升乃是她的亲外祖父,一生清廉节俭,忠义于朝廷,自诩“三峰居士”,又号“友松道人”。
而此次无极门被盗一案实属蹊跷,无极门门规甚严,又是武林中实力不容小觑的大派,能悄无声息毫无察觉地盗走无极门藏于无极阁中的一卷武功秘籍,此人身法诡异,必是武林高手。
这件事一经传出,即刻轰动了武林中各大门派,纷纷派出弟子赶赴钧州查探虚实。
而此刻,沈修文他们一行人已经在钧州禹县东街的“福友客栈”住下了,可殷老爷和管事却迟迟没有前来会合。
三天过去了,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会聚禹县,当中也有不少凑热闹的纨绔子弟,也有趁机来捞油水的市井之徒,可谓是鱼龙混杂。
严东明眼看事态发展愈发激烈,担心将他们一行人搅合进去,只好领着随行的丫鬟、小厮四处打听,却仍然没有殷老爷和管事的消息。
殷柔眸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道:“表哥,爹应该比我们早到才是,这都好些天了,为何还没有消息?”
严东明也是眉头紧锁,满脸的愁容,听着她的问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沈修文看在眼里,起身拍了拍胖子和苗老三,道:“我们也出去找找吧。”
刘大安“啊”了一声,然后很配合的站起身,拖着一脸文雅从容的苗老三出了房门。
杵在清风客栈旁边的巷子口,刘大安嗤道:“你该不会是真要去找殷老爷吧?”
沈修文点点头,“那是自然。”
刘大安阴测测一笑,“你为了讨好殷姑娘还真是不遗余力,那殷老爷可是丝毫没给你留情面。”
沈修文淡淡地扫他一眼,“这和殷姑娘没关系,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接着,他们三人就各为一路分别由城东、城西、城南打听殷老爷的下落。
沈修文一路向东,沿着店铺打听,但来往商贾旅人众多,铺主也没什么印象。
这时,十几个身穿同样浅蓝袍子的人手持长剑,匆匆往东郊而去。他们与沈修文擦身而过,步履轻浮,来去似风。
沈修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岳灵派的大师兄发现了那贼人的踪迹!”
然后就听见街上一阵喧哗,纷纷有武林中人持剑往东郊追去。沈修文怔愣了一会儿,决定不去凑热闹,步调一转,往城北走去。
一路下来,该打听的都打听了,还是没有殷老爷和管事的下落。
沈修文不由皱了一下眉,心想:这没道理啊,要是殷老爷提前到了禹县城,就算没住在福友客栈,也会住在别处,这巴掌大的县城不可能半点儿消息也打探不到。
除非殷老爷和管事刻意隐瞒下榻之处!或是他们根本就没在禹县城中!
这样的想法让沈修文浑身一颤,隐瞒下榻之处,是为何故?不由觉得第二种猜测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沈修文一边打听,一边不知不觉出了北城门。
城门外有一家面摊,沈修文觉得肚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