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适捡了球回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咬牙切齿,“安老师,你真小气,输点钱而已嘛,干嘛这么拼命!”
“我不是还输你一局了么,现在这局二比一了。”
“这赚钱太不好赚……”何适深呼吸了一口气,红唇轻抿,眼眸微微一眯,再次发球,这次调好心态,准备跟她打持久战。小时候每次到了暑假寒假都被爷爷拉到军队里训着,最不缺的就是体力,虽然此时气喘吁吁的,可是一点都不累,而看安澜的面色应该也打到极限了,他暗想着,也不急着弄死她,就慢慢地吊。
果不然,安澜的体力透支得差不多,赢了一局之后,连输了两局。不由拿出纸巾擦自己的汗,“我打不动了,我得休息会儿”
“哈哈哈。”何适大笑,开心得不得了,就像终于解出了一道数学题,“帐先记着。”
这个时候何远航走过来接过何适手中的乒乓球拍,何适诧异道,“叔,你要跟安老师打么,她打不动了?”
何远航低头用自己的T恤擦了擦球拍面,然后微微偏头,侧脸带着邪气,对着黎成渝一指,“我跟他打。”
黎成渝面对着他的挑战,也是浅浅一笑,朝着安澜走去,接过她手里的球拍。然后又接过她另外一只手中的纸巾仔细地替她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将她耳边散落的几根头发撩到她的耳后,捏了捏她的脸,“真棒。”
何远航明明不想看着他们,可是视线还是转不开去,脸上阴鹜一片。何适有些渴了,跑出去买水,回来的时候,拧了一瓶水给安澜,笑眯眯道,“安老师啊,谁厉害?”
安澜慢慢地抿了一口水,也不回答,“你多看几眼就明白谁厉害了。”
何适一看,不由长大了嘴。两人的势力明显是黎成渝略逊一筹,可是叔叔也太狠了,一脸阴云密布,几乎是每一个球出来都是狠狠地刮过去,球高也扣,低也扣,即使是那种打出界的球,也是狠狠地扣的,基本上是有一种不让对方接到一个球的意思。
黎成渝的唇边噙着一抹浅笑,能接就接几个,不能接就捡球,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远航球技不错啊。”安澜赞了一句。
“当然不错了,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啊。唉,安老师啊,你对叔叔其实很不公平啊,你们谈恋爱的时候,你每天都忙,没有暑假没有寒假,连星期六星期天都很少给自己放假。所以你们很少一起出来活动,连一起打乒乓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你看现在,你居然有暑假了诶!”
“唔……”
“等下,我去跟我叔叔说一下赌约。”何适将水放到一旁跑过去跟何远航说了几句话,何远航笑了笑,“三十有什么好玩的,一百块一局。”
他说得声音大,安澜听到了,不由有些无语,转头看到成渝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处境是有些尴尬的,不由何远航倒是不针对她,就知道欺负黎成渝。
这会儿何适跑回来了,坐在安澜的旁边,眯着眼睛笑,“安老师啊,你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安澜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捂着自己的胸口,叹气。
“你装西施啊?”
“不是,我心疼钱。”安澜朝着成渝看,他的打法实在是不上道,只能勉强称作尚可。何远航一次又一次地杀球,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经常将球砸在他的身上。
看着黎成渝一次又一次去捡球,安澜说道,“等会儿我去替成渝打吧,我去应付几盘还是可以的。”
“你这么护着他,我叔叔的心也要疼了。”
安澜瞪着何适,敲他脑袋,“小孩子不许插嘴。”
“哈哈哈,你换人,我不会换人吗?我叔赢一局一百,我赢一局你累死累活的就三百,为了利益,我顶叔叔。”
“……双打!”安澜休息得差不多,又看着黎成渝败得溃不成军,坐不住了。
“双打就双打。”
双方说好比赛规则,谈好价钱,又开始了新一轮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四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安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黎成渝跟何远航把钱付清。
黎成渝倒是有些不甘,“下次跟你挑台球。”
“随时奉陪。”
安澜正想这些可以散场了。何适拉住她的衣摆,笑眯眯道,“安老师,中午说的,还请不请?”
安澜一顿,用力点头,“当然请,走吧。”
四个人,两辆车朝着安澜中午说的金帝开去,黎成渝打趣道,“最近发财了,居然舍得请人吃这么高档的东西?”
安澜看着他,唇轻咧,贝齿带着光泽,眼眸微眯,笑得很开心。
她极少这么对着他笑,笑得他的心肝乱颤的,“你傻了啊,别老对着我笑,笑得我心里毛毛的。”
“你替我付钱吧。”安澜轻声地说了一句。
黎成渝一顿,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地惊喜。以前的她有她自己的那一番理论,出去吃饭非要AA制,连十八块钱都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今天居然开口让他付账。安澜从来没有明确地表示自己爱着他,而这一刻他很清楚地明白了,因为她肯对他索取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不分你我?
他满心欢喜,却故意皱着眉头,“我今天输了很多钱,没有钱付账了。”
“这样啊,那你去当服务员抵债吧。”安澜明知道他在逗她,嘁了一声,继续笑眯眯地想心事,自从何适告诉了她那个消息之后,她的心情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这笔钱该输的,虽然就这么输给他也没有什么意义,却……总觉得是理所应该的。
她想着忍不住又想笑,怕他真的撞车,便将笑脸朝着窗外。
“安澜。”
“嗯?”安澜将脑袋转回来看着他。
“我台球打得很好的。”他说了一句之后,又强调了一句,“真的。”
“哦。”
“乒乓球是太久没有练,生疏了。”
“哦。”
“呃……反正,今天是个意外。”
“你别找借口了,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嫌弃你的。”安澜回了他一句。
感动(3)
进了金帝之后,点菜就由何适包办了,这里就他一个小孩子,而且大家也没有什么忌口的,就都由着他点。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除了何适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儿影响之外,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么。剩下的三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所以也不并怎么开口讲话,又或者说找不到什么话题。在点的菜上桌之后,大家就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何适见这种气氛本来也想活跃一下,只是有心无力。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可怜叔叔,他总是能够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那张冷酷英俊的脸上此时如常那般并无什么表情,只有坐在同一侧,他才看清楚了藏在他刘海后的那双落寞的眼睛。
还是这样吧,多看几眼,然后死心好了。
何适点得多,所以吃了一个半小时。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付账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插曲,何远航与黎成渝抢着要付账,黎成渝浅浅一笑,乌黑的浓眉轻挑,“我女朋友的帐自然由我付。”
何远航也是唇角轻扬,好歹不输气势,“那就有劳黎先生破费了。”
付完帐,四个人在酒店的门口分开,两车往两个方向驶去。
“叔叔。”何适轻轻叫了一声,何远航的手重重地往他脑袋上一拍,“你个混蛋小子,非要气死我是吗?你没事凑热闹做什么?”
“看你憋着,出来解解闷。”
“你没有看出来我更闷了么?”
“物极必反啊,闷极了可能就……”
“滚!”
在红灯停车处,他点燃了一只烟叼在口中,吞云吐雾起来。安澜,是他生命中一个美丽的意外,她与他擦肩而过,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疤。他对她而言,是她失意时候相伴着的一个男性朋友,她尝试地爱他,有分寸地爱着。
而他走不进她的内心深处。他猛吸了一口烟,吸进肺里,然后掐灭,转头对着何适道,“何适,以后你长大了,不要太爱一个人。”
何适满不在乎,嗯了一声,心里到并不认同他的想法,在爱一个人之前就应该看准这个人该爱还是不该爱。
“累了?”黎成渝看着安澜恹恹地靠在椅子上,微闭着眼,柔声地问了一句。
“嗯,有点。”她打了个呵欠,“今天运动量很大。”
“晚上要不要去我那儿?”黎成渝问她。
安澜脸色微红,眼中带了几分嗔怪,黎成渝看着她异样的眼神不噗一声笑了出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前日在你住的那个房间装了一个按摩浴缸,要不要试试?”
“也好……”说了这话之后安澜又顿了顿,“我还是不去吧,今晚不是又有牌局吧?”
“我妈今天被邀请去参加她老同学的儿子的婚礼,所以回来的比较迟,不会有牌局。”黎成渝说完又笑了笑,“我妈每次去参加完这种婚礼之后,回来无论多迟都会教训我一顿。”
安澜笑了笑,并不答话。
黎成渝又接话道,“安澜,你说我妈她什么时候才能跟她的老同学礼尚往来呢。”
安澜很认真地想了一想,“伯母第二春的时候。”
黎成渝一顿,差点儿喷血,连带着车头也歪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个偏僻的地儿,恼恨地看着她,“安澜,你是在跟我装傻是吧?”
他从车里下来,又开了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将安澜也从车里拉了出来。将她抵在一旁的电线杆上,昏黄的灯光下,那双幽黑深情的眼睛紧紧地锁在她的脸上,他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拉着她的手,深呼吸了几口,似乎有些紧张。
安澜见着他这样的神态以及这么近的距离,本以为他是要吻她,可是他却在她的面前,慢慢下滑,单跪在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着他微扬起的脸庞。他似乎是更加紧张了,双手握着她的一只手,还有些颤抖。
黎成渝话还没有出口,安澜也觉得有些紧张,因为实在是太意外了,没有想到他会选在这种地方,她望向不远处道,“晚餐吃多了,我想用一下洗手间。”
“上洗手间之间,你给我个答案。”黎成渝一听到这句话之后,方才的紧张都丢边上去了。
“那边有个肯德基店,我先去。”安澜朝着四处望了一下,瞥到不远处的那个肯爷爷,挣脱黎成渝的手,直接朝那边跑去了。
因为跑动的关系,凉风吹动着她的刘海,此时她除了紧张,还有兴奋。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安澜了,怯懦,胆小,自卑。在感情和生活的磨练之后,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次那么想要留住一个人。在今天得知黎成渝就是那个买主之后,她便做了决定,她会接受他的求婚,因为这辈子他们注定纠缠不清。
不仅仅只是那个房子的意义,更重要的是他们曾经同住一个房子的时候,她的矛盾她的挣扎。
她欠了他太多的爱,等不了到下辈子来还这笔账。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站在肯德基门口的时候,身体微弯,双手撑在双膝上,喘了口气,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在徘徊着的他。他藏匿在黑暗中,指间夹着烟,烟头忽明忽暗。突然就想起了前段时间他站在深夜站在她家的楼下,守着她。
有的时候,最动人的是往事。
她的唇边噙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字一字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输入,“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她发出短信之后,过了几秒钟,手机震动了,她点开之后是这么一句,“陪我睡觉。”
“……”她突然有些无力地望天,这个男人真有情趣。
紧接着下一条短信接踵而至,“生生世世。”
“为了我们生生世世一起睡觉成为合法权益,我们得去领个红本本。”
“为了拿到这个红本本,你点答应我我下一个问句。”
“嫁给我吧!”
安澜低头看着手机中一条条的手机短信,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道,“没有诚意。”
“那,这样呢?”她的耳旁一暖,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那个高大的男人在她的面前再一次下跪,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真诚地看着她,“安澜,嫁给我好吗?”
安澜的手轻轻颤着,接过他手中的花。他继续道,“我在爱上你的那一天,我就告诉我自己,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在我枕着你睡觉,你轻柔地抚着我面颊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在你偷偷地辞掉钟点工,替我收拾房间替我做饭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一定要娶你回家。在你逃跑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等有一天抓回你,我一定要用婚姻将你套牢住,而在此刻,我希望你可以满足我的心愿。”
“好。”她轻轻地说着,笑靥如花,看着他,眼眶热热的,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一个人,孤独太久了,也累了,答应的这一刻,她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黎成渝很开心,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儿,就那样抱着她开心地转圈圈,哈哈地笑着,很夸张,却是真的幸福。她低头看着他眼尾的笑纹,指尖轻触,一晃这么多年了,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我们回去吧,免得给人家笑话了。”安澜将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轻声说道,她脸皮薄,万一遇到熟人可多尴尬。
“好。”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停车的地方走,明明是累得气喘吁吁却仍旧是不舍得放开她。这种姿势,他累,她也难受,抗议地在他脖子上抓了两下,他才给放下来了。安澜对他道,“成渝,你先收收心,等心情平稳下来了,再开车。”
“好。”他的吻直接招呼上去了,重重地吻她,心中的缺口似乎瞬间就被填满了,那种浓浓的幸福感将心溢满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黎母居然已经回来了,身上仍旧还穿着参加婚礼时候的礼服,还没有换,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脸色并不太好。看到黎成渝回来,对着他招了招手,“你给我过来。”
然后她见到了黎成渝身后的安澜,脸色缓和不少,笑了笑,“安澜,你来了。”
“伯母好。”安澜礼貌地打招呼。
黎成渝拉着安澜在黎母的对面坐下,“什么事,妈?”
“人家一箭双雕啊,肚子里都插了苗儿了,可是你看你,你看你呢,啊?”黎母也还真的激动,她说着黎成渝,眼睛却是偷偷地瞄着安澜看的,前两天她不告而别,从黎成渝那儿又刨不出什么东西,这两天自己又正好有事,约不了安澜,差点还以为这事儿黄了,看着人家里的儿子那那么争气,心里可恼火了。
安澜在一旁抿着唇笑,黎成渝也是笑着,任由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借题发挥。黎母讲了很多,口干舌燥,拿了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到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