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天气不过是有些阴沉,此刻却是突然下起雨来,雨落在车顶上,耳畔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安澜转过头来看着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如同此时的心情有些烦躁。
他静静地抱着她,脸上的不悦逐渐消散,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轻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她说了两个字,又沉默住。黎成渝的脸上不由地有些失望,她可以不解释,她可以随意地用其他的话语来糊弄过去,可是她就是喜欢沉默。他突然心生懊恼,捏着她的下巴就吻了下来……
她轻轻地趴在他的怀里,蒙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喘着气。此时已经暗了,所以她才敢大胆地将自己陷入他的怀抱,其实从昨天晚上起,她也很烦恼,而只有此时她才觉得放松。这一日他穿了一件低领的毛衣,她的双手轻轻地抓着他的下巴,触感滑腻。
“安澜……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恋人,不只是在寂寞的时候陪你的那个人,而是在你有困难需要温暖的时候,他就在你身边……我只恨我已经踏入社会,没有办法随时随刻陪在你身旁。我知道你会好好地保护自己,可是你性格温吞,有什么事也总喜欢独自忍着,还喜欢吃闷亏,我都替你急。”
“嗯……班主任也这么跟我说。”
他有些重重地拍了她一下脑袋,语气中带了点儿嗔,还有些得意,“还说。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你们学校里当老师的,若不是今天在吃饭的时候无意提起,我还不知道发生这种事,你说你糊涂不糊涂,你如果早跟我说了,就不是她要挟你,而是我要挟她了……”
“呃……”
“我已经跟那位老师说了,你是我女朋友,让他以后多多关照你,他,是团委的吧。(该章节由79文学网;网友自行上传,请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网站禁止一切非法文字上传:(,如发现非法内容请联系网站删除,谢谢)”
“不是说好了不对外公开的么?”安澜挣脱了他的怀抱,语气有些生硬,她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时间到了,我要去做家教了。”
黎成渝抓住正要下车的她,将她的手握得死紧,“安澜,你什么意思?”
虽然此时车厢中很暗,可是安澜仍旧能够感觉到他的怒气,她仿佛看到他眸中轻微的戾气,可她的口气清清冷冷却仍旧带着些不甘,“我不想,一点都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也抬高了声音,“为什么不可以,难道谈恋爱是偷鸡摸狗的事么?”
“反正就是不可以。”有的时候她也恨自己的执着,可是这一切都是起先说好了的,他们只谈恋爱,而不公开关系。
其实她一直在想,或许毕业之后她会离开这个城市,到时候便是他们恋情结束的时间。她总以为他们的恋爱会断得可以,不过断断三年,然后各自东南飞。
安澜推开车门,“我要去做家教了,快要迟到了。”
“外面都在下雨,我带你去吧。”黎成渝越过身去,将她旁边的车门用力关上,表情有些麻木。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捶过一般,唇抿得很紧,眼中带着几分彷徨。
他发动车子,往前驶去。他轻轻地问道,“是我对你不好么,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喜欢上我?
黑暗中,安澜的眼眸中略带湿润,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学飞飞那样子,跟他撒娇,可是她不会,这种东西离她太远了。到了目的地,她刚要下车,他道,“你等一下。”
黎成渝快步地跑出来,从车厢后拿出一把伞绕到安澜的旁边,才打开门让她下来,“走吧,我送你进去。”
“这……”
“怎么,连这样都要拒绝么?”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安澜也不再说什么,心里想着这次终于将他给惹生气了。雨下得很大,风也大,飘飘洒洒地飘来,触及肌肤有些冷。雨中的他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边,被雨淋湿,整个伞都倾在她这边上。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想将他的伞推过去一些,却推不动,又使了些劲儿。
“心疼我了?”黎成渝的声音中略略沙哑。
“成渝,不要对我这么好。”安澜低着头,“我不值得的。”
黎成渝挺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轻轻地呵了一声,随即慢慢地变得面无表情,他将雨伞塞到她手里,转身陷入雨雾中。他走得很快,她跟不上他,他开车快步离去,她的眼眸暗淡下去。
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可是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这句话她想说很久了,现在似乎是分开了,她的心却被什么剐了一般,隐隐作疼。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就闷头大睡。可是蒙着被子,眼睛一片黑暗,脑子却清醒得可怕。三更半夜的时候,索性就坐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真的对她好的,可是她真的怕失去。就像妈妈突然离开了她,就像幸福的童年突然结束,就像突然有一天发现父亲不是她的生父,突然有一天脱离了安家,突然有一天发现连表弟都不可以信任。她从床头抽了纸巾擦脸,鼻子有些塞,只能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
“安澜,你为什么哭?”对边的小九突然坐了起来,轻轻地问了一句。
人在黑暗中,心总是脆弱的,可是更怕脆弱的一面被人发现。她摇了摇手,正了正声,“没有,只是似乎感冒了,睡吧。”
似乎是从这一天起,黎成渝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安澜显得更安静了,恍惚的时间也越发长。本来就极少的笑意更是收敛更甚。
公主消失了两个星期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大包小包一堆,说是从香港购物回来。回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找的就是安澜。安澜刚上课回来,就看到公主坐在她的床上一边翻看着她的言情小说,一边吃着一块不知名的巧克力。
“下来。”安澜淡淡地说道。
公主低头看了她一眼,刚回来的她打扮得很美,围着一条真丝围巾,打了个漂亮的结,脸上化了一个裸妆,显得有些萝莉气,“安澜,你瘦了好多,眼睛看起来更大了。”
安澜有些无语,将书本放下来,又随意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书桌,似乎想等着书桌一收拾完,公主就下床了。可是公主还就在她床上赖住了,一动不动,小九和飞飞就跟在安澜身后回来的,看到公主跪在安澜床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是囧得瞪大了眼睛。
“安澜,这是我给你在香港买的礼物哦。”说着她指了指安澜床角,然后一样一样东西掏出来,东西很多,有衣服首饰包包,都是名牌。
小九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弄来的山寨货?”
“都是正品店里买的。”公主脸上带了一些委屈,又指了指小九床上,“我也给你买很多零食,嗯正品店的,飞飞也有哦。”
顿时之间,小九和飞飞石化了,安澜也有些怔忪,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我是来跟你们赔罪的。”公主仍旧是跪着,举起右手,“我发誓,以后跟你们和平相处。”
“这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飞飞轻声道。
安澜顿了顿,将自己床上礼物都搬回公主的床上,似乎并不大领情。
“安澜,我是诚心诚意的。”
“心诚便可,若是我们还能成为朋友,是在日后的相处上体现的,这些礼物太贵重,我没有办法再回这样贵重的礼物给你。”
“我送的!”
安澜摇了摇头,“我会心里不安。”
公主跟安澜推辞很久,静下来道,“那好吧,既然成为朋友了,我就把他让给你好了,你要好好待他。”
安澜坐在书桌上写作业,静静道,“我们分手了。”
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落在大家的耳中,各个表情都是不同的。小九似乎早有预感,飞飞则是一脸震惊。公主停顿了一下,脸上又似乎有些开心,“这样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随便你。”安澜淡淡道。
而小九和飞飞则是一脸鄙视。
“不过安澜,你们本来就不相配,单凭他的那辆车就是你这辈子无法企及的,这段恋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早分了好,免得日后更痛。”
这句话正好戳到了安澜的痛楚,手微微一顿,不再说话,继续算她的微积分。
救赎(1)
看到爸爸的时候,安澜不由地有些怔忪。时光一晃而逝,父亲又老上了许多。其实他的岁数不大的,五十岁还没有到。可是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人也消瘦了许多,或许是被癌细胞吞噬了,耳垂都有些缩进去了,她几乎有些不敢认他。
肝癌,她一直觉得它很遥远,如今去突然寄宿在父亲的身上。她突然有些难过,他毕竟养了她这么多年,可是她只因为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狠了心跑得远远的,连回来一趟都觉得多余。她静静地站在床头,看着他苍老的面孔,心里一阵酸涩。
父亲突然张开双眼,看到安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中带着浓浓的惊喜,随即就要坐起来。安澜忙上前扶了扶他,在他的背后多加了几个垫子,“爸。”
“你怎么回来了?明天还要上课吧?”安父说着,似乎有些嗔怪,“都跟你姑姑说不要告诉你了,怎么又让你来了,我没有什么毛病,只是有些高血压罢了,吃点药就好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爸,你还是安心地在医院里好好养病吧,多住几天。”安澜又替他捻好被子。
“哪儿成啊,这里的医生没有什么本事,就知道骗钱,非要让我住院,在这里一天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安父口中带着嗔怪,“我明天醒来就要走。”
“爸,阿姨他们呢?”安澜岔开话题,不由问道。
安父也不说话,有些沉默,“应该在家里吧。”
安澜看了看他,“爸,我去家里一趟给你拿些衣服,让你换换,好不好?”
“嗯……你刚回来,会不会太累了?”安父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脸上沟壑显得更深。
“不会不会,我做飞机的来的,很快。”
“这样啊,澜澜,你去你妈妈的相册后面那里有个小罐子,里面有五千块钱,你把它拿来,还给你姑姑。这几天的医药费是你姑姑垫的,得还给她。”
“爸……”安澜张了张嘴,慌忙转过身去,她几乎有些哽咽,那五千块钱……他居然存了这么久。
“还有多的,你都拿回去,你一个人在外面需要钱的地方多的是,爸爸用不着的。爸爸在附近包厢工厂打散工,一个小时四块钱,每天都能拿到四十块钱,当年就给。”提起这个他似乎颇为自豪。
安澜应了几声,出门的时候,眼泪就那样生生地掉落了下来。她想她是太狠心了,真的太狠心了。她出了医院,招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那个她几年都未曾踏足的家。继母一家正在吃饭,围成一桌吃得很温馨。那个出嫁了的姐姐也在,还有她的丈夫,看到她回来都有些好奇。继母的儿子长高了很多,看到安澜回来不由地有些怪声怪气,“哎哟,这是谁啊?”
安澜淡淡地对大家打了个招呼,“我过来拿点东西。”
“安澜啊,你可真狠心,终于知道回来了。”继母瞪了自己的儿子一年,“小云,叫姐姐。”她看着安澜的时候也挺客气,“你爸爸呢,还好吧?”
安澜敛了笑,“不太好。”
她怪自己也责怪继母。她自从来到这个家开始,父亲就待她如女王一般,她不去工作,每日里在家里打打麻将怡情,可是到了父亲生病的时候,她连照顾都不会。
她也不想看她是什么脸色,“我去替爸爸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说着安澜进了父亲的小房间里,去衣柜里翻了几件衣服出来,衣服都很久了,看起来都是穿了好多年了的,她心里又是一阵发酸。想起父亲说的五千块钱,她又转身去了储存室,这个房间很小,一些没有用的东西都放在这儿,母亲照片后面是她小时候用过的一个陶瓷罐,小时候也喜欢存钱,不过没有储蓄罐,就用这个来代替。可是一找,居然一分钱也没有。这个时候继母探进头来,似乎有些不悦,“你在找什么?”
“我给我爸的钱,你拿走了?”安澜一脸冷然看着她。
继母脸色是一点尴尬都没有,带着些笑。这几年来她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虽然也老了一些,可是脸上仍旧是浓妆艳抹,一如第一眼见到她那般美艳,那双放在门把上的手也保养得很好,指甲上涂着彩绘。她在W市这么多年,对于衣服也会看了,她身上的这件衣服是名牌,需要千来块吧,还有她脖子上带着的玉饰也是价格不菲吧。
“你爸的钱可不就是我的钱?安澜,你也真是的。W市可是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听说你在最好的中学里教书,工资不少吧?我们隔壁的王婶说了,说她一个亲戚在我们镇上教书,工资加上一些辅导费一年有个十几万,你那儿就更多了。你也真是小气,就只给了你爸爸的钱这么点吧,你看我们辛辛苦苦地将你培养成一个这么优秀的……”
“呵呵,阿姨,看你这话说得,都不害臊么?”安澜冷笑了一声看着她,再也不顾她的反应就抱着父亲的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不是轻易发火的人,此时的心却是被烧灼得无比难受。她坐在出租里回医院,眼泪仍旧是簌簌地往下掉,她想,有些人真的是太苦了。她看了看手上顺手摸过来的房产证,也觉得稍微是安慰了一些,继母什么都不会放过,她只怕他们万一知道父亲的病情,连房子也想办法给卖了掉。
在医院的楼下,安澜又提了五千块钱出来才上了楼。父亲还没有睡,似乎不大舒服,有些难过地皱起了眉头。
安澜去打了水,替他擦拭了一下身子,又替他换了内衣裤。安父有些不好意思,安澜笑道,“都是父女了,还不好意思么?”安澜拿着脏衣服去卫生间洗,安父在身后偷偷地溜眼泪。
安澜本来想陪在这里的,安父不同意,让她去姑姑家睡。想了想刘冕在W市,安澜也不认为自己会碰到他,便去了姑姑家。姑姑的家里,是有她一间房的,离去了这么多年,这间房仍旧保持不动,也打扫得很干净。她洗了澡,还没有睡下,姑姑就过来跟她谈话。
“安澜,你爸爸……”姑姑顿了顿。
“现在爸爸的病是怎么一种情况,医生怎么说?”
“说是如果运气好还有三个月,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只有一个月。”她用纸巾擦拭着自己的眼泪,“怎么这么快,突然,突然就……”
“能做手术么?”
“如果做手术的话就需要三十万块。”姑姑叹了一口气,“姑姑偷偷地藏了几万块,可是剩下的呢?你爸爸这辈子能攒几个钱?你看你家里那个女人的花销又大,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