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你会是那些人吗?”
袁一没有直接回答上官婉儿的问题,而是,侧面回答道:“太子心地善良,也算是成为明君的必备条件之一。还有,从他在马球场上的战略部署来看,他是一个有智慧,也是一个有谋略的人。”
“所以,只是需要有人,让他把对马球的热忱,转移到政事上。相信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将来他能够成为一个造福百姓的好君王。”
见他已将心思全盘托出,上官婉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娘娘让你留在长安的目的,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情绪颇为激动的上官婉儿,长长叹了口气:“之前,我什么都不关心,可以随波逐流。可沈爷的话,让我如梦初醒,我不该这样听之任之,我不想成为遗臭万年的鹰犬走狗,我想做忠臣良将。”
上官婉儿冷笑着摇摇头,脸上出现一丝嘲讽:“仅仅因为她是女人,就会让你变成鹰犬走狗吗?我一直以为你不同,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情,原来我错了!”
袁一试着解释道:“或许是,我们身处的位置不同,立场不同,所以,我们选择的道路也难以一致。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像一个兄长那样重视你,关心你。这一点不会改变。”
上官婉儿毫不领情道:“你觉得这现实吗?忠臣良将,还是明珠暗弃,日后自有分晓。我只是希望,真到了那天,你还有转身的机会。”
说罢,上官婉儿便迈开步子,走向了停靠在一旁等她的马车。
看着上官婉儿远去的背影,袁一心中感到有些愧疚,可仅仅是对她,因为毕竟,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现在,自己却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
至于,今天的选择,他始终相信是正确的,或许,正如上官婉儿所说,在他眼里,武后始终只是个女人。
就算,她有经天纬地的济世之才,有使四方臣服的政治手腕,有造就盛世的大善智慧,可她无法成为国之正统,以她的野心,又不可能安分守己地辅佐国君,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功成身退。
他几乎能看到武后下场,她不是被定罪干政谋反,不得善终。就是,生前权势熏天,把持朝政,死后却被后人所唾弃,甚至被妖魔化。
因为,历史不仅仅是被胜利者书写,还被掌控在多数人手中。
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够留名于史的几乎都是男人,女人却屈指可数。而且,这些女人中又有大部分被冠以亡国祸胎的骂名,如妲己,褒姒之流。
所以,男人自然是历史中的多数人,他们掌控着明辨是非的尺度,他们掌控着宽泛的衡量标准,有时是三从四德,有时是不拘小节。
他们还掌控着顾全大局的记述方式,有些人的牺牲和成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妇德,致使她们被淹没在浩瀚的史海中,无人知晓。
而有些人的牺牲和成就却值得大书特书,因为他们需要流芳百世,为多数人占据一席之地。
如此一来,女人作为历史的少数者,容易被忽略,容易背负骂名,选择她们向来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袁一也只能“以史为鉴”遵循历史的准则,选择多数一方,即便,他知道,自己选的人,没有做帝王的才干,也没有做帝王的城府,更没有做帝王的雄心壮志。
不过,至少他名正言顺,是与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储君,还有他心地不错。乐观地想,只要循循善诱,他将来肯定能够成为一位合格的君王。
当决定之后的道路,也理清了思绪,袁一便开始逐步实施。他常常借着与李显进行马球比试的时机,故意用马球战术引出一些朝廷大事,然后,趁机游说李显可以试着多放些心思在政事上。
他也会时常找机会亲近李显,俩人也会谈论一些政事,这时,他就会引导李显不要用喜好去判断事情,而是要用政治眼光去衡量取舍。有时,他还会利用马球比试中使用的一些战术,向李显阐述自己观点,如此一来,李显便更容易接纳这些观点。
之前,李显身边的亲信都当袁一是武后的人,见他跟自家主子走得太近,都心存戒备,明里说尽坏话,暗里挖坑使绊,尽其所能地阻扰李显取信于他。
后来,他用了一些方法,把李显身边的亲信大臣请到一块,然后,以政治投资的角度,告诉这些亲信,他选择李显这位储君才是大势所趋。还有,他握有折冲六府的兵力,在唐军又有极高威望,并且,他与突厥可汗交情匪浅,若李显能得他的支持,无疑是如虎添翼。
经过这样一番游说,亲信心中的戒备也稍稍消除了一些。之后,他们又听李显提起,他与袁一微时相交的一些事情,亲信们便完全消除了戒心。
李显阵营的人正式接纳袁一不久后,从东都洛阳传来了急召,高宗的病情突然恶化,让李显将长安的政务安排妥当后,立刻赶赴洛阳。
当收到急召,李显阵营的人都清楚,到了储君接班的时候。
于是,这些亲信便发挥智囊的作用,聚在一起商讨,该如何保证李显万无一失的登上皇位?
政权新旧交替之时,向来都会出现一小段混乱时期,如何稳定朝廷局面?
之后,该如何逐步剪除武后在朝廷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们心里都清楚,不管将采取怎样的措施,他们都离不开兵力的支持。因为,自古以来,权利都是攀附着兵力滋生的。所以,他们决定要把袁一,一起带到洛阳,为李显顺利登基助力。
虽然,袁一手中的人马并不充足,可是以他在军中的号召力。若日后,武后不安分,以他的号召力,再加上李显君王的身份,武后胆子再大,也不敢做出逾越之举。
商议既定,他们便将这个提议禀告了李显,李显也欣然应许。
这日,袁一入宫商谈完启程洛阳的事后,就针对眼下的情况,对驻守宫中的折冲府士兵做了重新的调整部署。
待事情办妥后,已至黄昏,袁一正出宫回府,在半道上看到上官婉儿正迎面走来。
自从,那次争论之后,他和上官婉儿就再没说过话,就算在偶然宫里遇到了,俩人都选择回避似的绕道而行。
这次,袁一决定不再逃避,踏出破冰的第一步。就算他们无法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可他也不愿看到,他们因为双方的政治立场不同,就要像陌生人那样,或是对手那样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想着,袁一便加快步子走上前,见上官婉儿转身,他急忙绕到她面前将她拦住,抿了抿嘴道:“能聊聊吗?”
上官婉儿一脸冷漠道:“奴婢还有要事在身。”
他皱着眉,一脸无奈道:“我不奢望你能谅解我的决定,可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从来没有左右过你的选择,为什么你就不能谅解一次我的选择呢?”
听到这话,上官婉儿垂下视线,沉默片刻道:“我想要谅解,想要尊重你的选择。可所看到的,所知道的,却不允许我这样做。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明白这一切。”
正在这时,袁一听到有人正往这儿来,他便没有说话。
不多时,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宫女走到近前,将一荷花发簪递给上官婉儿,道:“司宝处已经把尚宫的簪子修好了,吩咐奴婢给尚宫送过来。”
上官婉儿点点头:“有劳了。”
小宫女行了个告退礼,便转身离去。
这时,袁一看着上官婉儿手中的发簪,像是当年自己送给她的那支。
骤然间,他心中思绪万千,他一直在逃避,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一个问题,当年他破格被选入神兵司,又得到统领固盟军的机会,为他换得这些,上官婉儿究竟牺牲了什么?
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想到这个问题,根据武后的暗示,再结合当年发生的事情,他能想到的竟然是李贤。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不敢再往下想,或许,他不愿意猜中那个已经显山露水的答案,或许,对于这种牺牲,他根本无以为报,只能暂且逃避。
可现在,他知道,不能再逃避了,他需要面对。
这样想着,袁一便问道:“之前,娘娘说我能进神兵司,能统领同盟军应该感谢你,我一直都不敢问,可今天我想要知道,牺牲是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良久,声音低沉道:“你不需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把欠你的东西,还给你。”
他摇头道:“不!当年,你早就把该还都还清了,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上官婉儿只是低着头,没有答话。
他再次问道:“为什么?”这次,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上官婉儿抬起头看着他,声音略有些哽咽道:“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因为,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我喜欢的人,至始至终都是你。现在,你全都知道了,你能为我做什么?”(。 )
296 大结局(下)()
“我”一时之间,袁一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承诺才恰当。
当他的慌乱稍得到平复,他的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他开口道:“原来,我一直都不曾看懂过你。我真很在意你,只要让你开心快乐,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可以带你出宫,可以娶你,可以欺骗你一辈子。”
“可你实在太聪明,你的心能够看穿一切谎言,你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欺骗。对你而言,让你生活在无尽的欺骗中,怎么会有快乐?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我不能这样做。”
听到这番话,上官婉儿一脸伤心道:“难道我傻一点,你就真会娶我,假装爱我到老吗?如果可以,我愿意变傻。”
他声音低沉道:“我不知道,能否做到。不过,如果有下辈子,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全心全意爱你。这辈子,我已经无法再这样做了。”
“下辈子?”上官婉儿看着满脸真挚的袁一,她不由得晃了下神,隐约之间,她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这张笑脸好似袁一初遇她时的模样。
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或许,在下辈子,我们已经相遇。或许,我并没有好好珍惜你。如果下辈子,我还有机会,我不会再有疑惑,我一定要紧紧抓住你!”
虽然,袁一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他还是点了点头:“会的。”
这时,她突然投入他怀中,温声细语问道:“那时,你真会像承诺那样,用一生的时间全心全意爱我吗?”
袁一点点头:“我会。”
话音刚落,袁一感觉一阵疾风从脸庞拂过,他慌忙抱着上官婉儿向一旁侧了个身,而后,一转身狠狠抓住了身边那个朝他挥拳的人。
当袁一看清那人的样貌,满脸惊讶道:“太子殿下,怎么是您?”他竟完全不知道,李显是何时来到身后,兴许方才,他将心思都放在处理上官婉儿的事上,所以,才未察觉到李显的到来。
李显怒容满面,他狠狠甩开袁一的手,怒气冲冲道:“你这混蛋!竟然敢跟我抢女人,我是太子,你算什么东西?!你告诉我,你算什么东西!”
袁一见李显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他发火,他心里也很来气,可为了顾全李显的身份,他尽可能地心平气和道:“您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气红了脸的李显,用手指他的鼻子,怒喝道:“你这狗娘养的家伙!当我是傻子,还是瞎子?!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婉儿,还敢打她的主意,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今天不宰了你这个狗奴才,难消我心头之气!”说罢,他又要有动手。
上官婉儿慌忙上前拦住李显,而后,又将袁一打发走。
待袁一走后,李显满心的愤怒也稍稍得到平复。
他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的上官婉儿,用质问的口气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一直有意避开我,故意跟我划清界限,原来都是因为他。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混蛋?”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殿下很好,不会比任何人差。可感情的事很难用好坏来衡量,我和袁一是两情相悦,希望殿下能够成全。”
李显冷笑道:“成全?我做不到!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多想得到你吗?如果江山和你,让我二选其一,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你。对我而言,你无可取代。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你。”
说着,他脸上出现一丝可怖的神情:“你喜欢那混蛋,想要跟他在一起,对吧?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以偿!”
上官婉儿神情里出现一丝恐惧:“他是郡王,只要他向娘娘开口,娘娘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不能让他留在长安,洛阳,或者说,我要让他有生之年都不能回到大唐。是他先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就不能怪我玩死他!”说罢,李显带着一抹阴险的冷笑,转身而去。
看着李显远去的背影,上官婉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像是庆贺奸计得逞,又像是嘲讽李显的胸无大志。
她喃喃自语道:“袁一,这就是你的眼光。最后希望,你选的这个人,至少能够言出必行。”
言出必行这一点,倒是没让上官婉儿失望。李显和上官婉儿一行人赶到洛阳没多久,高宗就病逝驾崩。
国丧之后,李显顺利登上了皇位,他为了展现自己的治国之能,便利用帝王的权利,肆意提拔自己的亲信,外戚,甚至,还有人在几日之内破格连升。对于这样的情况,武后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他终于想到了袁一。当武后听到李显要给袁一升官,她脸上闪现一抹愠怒,继而是阴深可怖的沉默。
之后,她听到李显说要升袁一做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她可怖的神情便骤然散去。她开口道:“安西都护府可是经常要与吐蕃打交道,之前,荣郡王杀了他们最爱戴的战神,可结下了很深仇怨。现在,时日尚浅,想必他们对荣郡王的怨恨还没消,皇上把他放到安西都护府,恐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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