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没想到儿子为了一颗糖叛变,气得牙根痒痒,一把扭住儿子的耳朵扯到身边,骂道:“你个没出息的,竟然为了一颗糖出卖你老娘,你想吃什么,娘没给你买过吗?!”
小男孩在白崇手里抓住了糖块,正捏在嘴里唆的滋滋有味,他在家里颇受宠爱,哪里肯理会他娘的话。
“三太太,您可回来了,老爷正在花厅里找你呢?”妇人还想说什么,后门里突然跑出个身穿蓝粗布的老妇。
“李妈。”苏苏看见那老妇,娇娇呼了一声。
老妇瞧见苏苏,三角眼中,老泪纵横:“哎呦,我的小姐,您可回来了!您跑哪去了?怎么也不跟夫人说,夫人都快急死了!”
苏苏看着老妇,也是泪眼:“我这不是回来了,李妈,带我去找娘吧。”
老妇瞧见妇人扭着肥臀离开,压低了声音:“您可回来了,要不老爷就真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夫人她。。。。。。”
“怎么了?!”苏苏抓住李妈的胳膊,眼圈发红:“娘怎么了?”
李妈叹了口气:“夫人,病了。怎么也看不好。唉,小春这个贱蹄子,居然趁着夫人生病爬上了老爷的床!”
苏苏瞧了锦华一眼,锦华明白她的意思,拉住白崇,耳语:“我们先在这边找旅馆住下,过一会儿再来找苏苏。”
“可。。。”
锦华掐住了白崇的手背上的皮肉:“人家亲爹亲娘不比你心疼苏苏?”
瞧见苏苏彻底进入小门,锦华平静的看着白崇吩咐:“准备好东西,我们夜探高家。”
“你不是说。。。”
“大家族,你比我要更清楚,白家的斗争,你不是经历过了?”瞧着锦华眼中的似笑非笑,白崇叹了口气。
“可她为了你,连女孩子的清誉都不要了,固然说现在婚姻自由,可一个封建大家族的女孩子,又怎能拥有这份自由?”锦华说出这番话,特意对上了白崇的眼睛,苏苏对他有情,却认为他是个窝囊的男子,夜行高家,或许就是突破的一个契机,当然,锦华也另存了心思。
在地道中卓一凡的那番话让她忍不住怀疑,高家,究竟是怎样的家族呢。还有卓一凡的罪恶行径,若不是有人掩护着,他又怎么可能杀了那么多女人后,依然逍遥法外。(。)
第一百五十二 夜探高家 (二)()
再次站到高家门前,已近深夜。
乌黑黑的天面儿上,没得半个星子,墨云蔽月,只余一痕银钩,发散着白惨的光。
高家围墙的一排树林子黑压压一片,模糊的树影儿摇曳,透着一股子阴冷。
锦华看了一眼天色,摸住了背在身上的青瓷瓶,白崇见她动静,瞧过来,轻声问:“我先过去,还是你先过去?”
锦华瞅着他两眼中不住的闪烁,憋笑回答:“都可以。你先过去找苏苏,我不急。”
白崇没有理会她的打趣,而是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应道:“我撑着你,你先翻过去。”
锦华有些意外白崇没有选择先过去,正欲问话,一道强光如同一柄利刃,割裂黑漆漆的大路,朝她二人的方向射来。
锦华一僵,白崇眼明手快拽着她横侧着靠在了石墙上,低语:“不要说话。”
车子在高家后院的门前停下了,鸣笛一声,车灯闪烁了两下,便突然熄了。
锦华看着车中的一点红光,一颗心嘭嘭跳着,越跳越快,在快跳出了嗓子眼的时候,咯吱一声,高家后门突然开了,走出一个身穿碎花旗袍的女人。
这时,刺眼的车灯又忽明忽暗的闪了几下,一个穿着条纹西服的高瘦男子从车上下来了,他手上捏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脸上蒙着一层阴霾,眼睛透着不耐,直勾勾的看着旗袍女人。
“有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找我?难得,今儿晚上老东西居然没有找你。”男人的声音满是调笑,但却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疏离。
锦华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兀得全身发寒,那人。。。。。。瞧。。瞧见她了!
想起那双含笑的眼,锦华全身的血液都不由自主的倒流,她捏住了白崇的手,白崇的声音低低传了过来:“他也看见我了。”
“你瞧什么呢?”旗袍女人声音像是甜腻的蜜糖,听得人不大舒服。
男人靠着车子,低垂眸子,吸了口烟,声音淡淡:“瞧见一只漂亮的小野猫。”
“你呀!都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思看那些东西!”旗袍女人扭着身子走了过来,涂着红蔻丹的手指头戳上了男人的胸膛。
男人不动声色的抓住了女人的手腕:“有事说事儿,别动手。”
女人有些气愤,另一只手锤了过去:“你这会子嫌我了,在床上的时候。。。”
“毕竟你是我大哥的妻子,我们叔嫂之间总该保持些距离。”
女人愤愤在地上跺脚:“哼,那个小蹄子回来了,你大哥又去那个老娼妇的屋子了,这回他们一家子可有你受得了!”
“说话别这么难听嘛,好歹我们都是一家人。嗯?你说苏珊回来了。”男人掐灭了烟。
“真不知道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平日里那么狡猾的人,怎么这会子。。。”
男人换了个姿势靠着车子,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锦华身上,他低低一笑,又将目光转到了女人身上,有些苦恼道:“这可怎么办,苏苏是我从小宠到大的。”
女人声音顿了顿,她朝男人靠了过去:“我还不知道你,当时我跟在那小蹄子身边的时候,可没见你宠过她。”
“小春,人不能忘了本分,好歹你也是伺候过我那侄女的。怎么一口一个小蹄子,我高家的人,自有我高家的人来说。”男人从车上挪开,站直了身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还是跟人私奔的!”女人像是一只乱蹦的蚂蚱,一下子便朝男人的方向扑了过去。
男人不耐烦,两眼中有些光火:“小春,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忘记了你是怎样得到的这一切。”
男人的声音有些大,锦华听的一清二楚,与白崇相视了一眼,二人皆了然。
“高家想不到和白家。。。”
“嘘。”锦华单指竖在唇边示意白崇噤声,道:“继续听。”
夜色深沉,月色越来越暗了,锦华瞧着那对男女,只能依稀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
旗袍女人在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黑云彻底遮蔽住了月光,像是打翻了墨水瓶子,四处黑的探手不见五指。
旗袍女人说话了:“文轩,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男人的声音不冷不热:“我这个人向来不值得别人爱。”
旗袍女人凄厉地尖叫了一声:“你!高文轩你个王八蛋,提了裤子就不认人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忘了谁帮你在那老东西面前说软话的吗?你忘了我是怎么对你的吗?!”
锦华听了那个小春的话,不由蹙起眉头,先前见她以为是个精明人,可没想到如此糊涂,不过这对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春,你安静些,你是想把高家的人全招过来不成?”
小春安静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个混蛋!我。。。我真是瞎了眼。。。”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苦,想要什么,天宝金店的金簪子好不好?”
小春破涕而笑:“你可真坏,总是糊弄我,想用金簪子打发我可不成。”
高文轩哄女人很有一套,他软了声音:“我那里还有些蓝宝,你想做戒指什么都可以。不过,事成之后,我才可以给你。苏珊那小丫头被老家伙娇宠大的,没什么心眼。你大可不必惊慌。”
“好,都听你的。”小春声音娇娇,低若蚊鸣。
“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小春声音软绵:“别。”
“还有什么事?”
小春声音更低:“留下来。。。”
锦华听不大清,想靠过去听仔细些,这时候男人的那台车子突然鸣笛了一声,黑暗骤然被打破。
看着突然亮起来的车灯,锦华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实在,太险了!
锦华对上了高文轩的笑容,在汽车白刺刺的灯光下,她清楚的看见了他的长相。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外貌生的与高宽有三分相像。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十足的美男子。不过两只黑眸里透着邪气,不像是善茬。身材没得说,像是在军营里经过锤炼的,或许是那身西服将他身材修饰的,看起来宽肩窄腰,极有味道。
锦华挪开眼,她心里有些忐忑,高文轩的看她的眼神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你瞧什么呢?”女人的脑袋也探了过来,她头上的金步摇簌簌作响。
高文轩抓住了小春,将她抱在怀间,耳鬓厮磨:“没什么,不过还是方才的那只猫。”
话说的有意无意,他那目光又飘向了锦华,这一次,锦华不仅瞧见了他眼中的肆虐,更看清了他的口型——小母猫。
“对了,忘了说,三年前那个小崽子不是出去了?他在外头结了婚,今天小蹄子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那个女人过来了。”
高文轩摩挲着小春的后背,低头亲吻她,有些诧异的笑了一声,问道:“哦?什么样?”
小春被高文轩亲到了痒痒处,娇笑:“还能什么样,人样呗。”
锦华脸色好了许多,看着那个高文轩眼中流转的眼光,掐住了白崇的手:“我们要不先走吧。”
“不过,这个女人还真是特别。”小春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高文轩的怀中挣脱。
高文轩也不恼,抱着两只小臂满是趣味的听小春讲话:“怎么特别了?”
“我注意到她很在意一个罐子,眼中始终含着一丝忧伤,你说,不是那个小崽子死在了外头吧,这下老东西可就绝后了。”
看着小春幸灾乐祸的笑容,高文轩脸色一沉:“怎么会绝后,不是还有你那个。。。”
小春腻白的肥手堵住了高文轩的嘴巴:“死鬼,不许胡说,希明是你的儿子。”
锦华摸住了身后的青瓷瓶,不由自主看向了一旁的白崇。
白崇这时候也在瞧她,眼中一片清明。
“我没有告诉苏苏,也不会告诉苏苏。”
锦华攥紧了两拳,咬着嘴皮子,低语:“谢谢。”
“不过,还希望荣小姐以后能离苏苏远一些,荣小姐这样的人,苏苏不适合。。。”
锦华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白崇,还请你以后尽好本分,不要委屈苏苏。”
“这个自然不必荣小姐费心。”
锦华看着白崇眼中的漠然,知道自己不应多说,索性闭上了嘴,白崇和苏苏的矛盾自有白崇以后忙的,她不讨人喜,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至于高文轩和小春那对男女,则在车旁亲、嘴,白崇盯着他二人的动作,抓住了锦华:“走。”
看着大开的铁门,锦华心里一沉,跟上了白崇的步子。
“小春。”
高文轩的声音恰在此刻响起。
锦华身上冒了层虚汗,还没等听见高文轩说什么,便被白崇拉进了高家的院子。
高文轩的声音清楚的从身后传了过来:“小野猫跑进了高家的院子,我们也进去吧。”
小春迷迷糊糊的答应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轻轻一锤高文轩的肩膀,痴痴而笑,娇声浪语:“你可。。。。真是大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惊肉跳(一)()
苏苏不知荣姐姐有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手持书卷端坐在老铜绿玻璃台灯下。
她后背火辣辣的疼,一边忍着痛楚,扫视书上文字,一边对着紧锁的大门望眼欲穿。
这个家是容不下她了,她亦分秒都待不下去。
心思百转,白日与爹相遇的情形在她脑子里越发清晰,那杀进骨子里的屈辱,逼得她忍不住心酸,趴在书上,低低呜咽。
她跟着李妈进院子没多时,小春后脚便跟来,她心气儿高,亦听荣姐姐的话,不愿跟这做娼的女人白费口舌。
可没曾想,她去瞧娘,推门便看见与娘素来不吵架、不脸红的爹竟然一身威风的,呵责病榻上的娘,劈头盖脸没有半分夫妻情谊。
他的话恶毒至极,斯文毁尽。
这样的爹爹实在陌生,将将一脚跨进门,苏苏便忍不住掐紧了腕子,低头垂泪。
而跟在他身旁的小春是个眼尖的,瞧她进来,当即大声嚷嚷起来:“呦,苏珊回来了。”
这声喊像是火上浇油,苏苏瞧见往日里待她如珍如宝的爹爹居然随手抓着半人高的瓷瓶朝她砸来。
对上爹爹喷发着怒火的那双眼。
那一瞬间,苏苏忍不住心骇。
爹爹的目光里没得半点温情,全然一片肃杀冰寒。
“孽女!你还有脸回来!”
娘拼足了劲儿,从床榻上翻滚了下来,在地上滚爬着,抱住了爹爹的双腿。
三年不见,娘变得瘦瘦小小,像一把就能拎起的骨头。美貌早已不复,黑寡的皮肉紧包骨头,蓬头垢面,脸色苍黄,与痴肥的小春相比,天上地下,哪里是曾经贵气逼人的高太太。
“姗姗快走。你爹烟瘾犯了,你快走!”看着娘在地上佝偻残喘,对着她哑声呼喊的模样,苏苏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噩梦。
她没有走,木然看着爹爹发狂的将屋子里一切可砸之物砸碎,看着小春扭着肥臀搀扶着爹爹大摇大摆离开,看着娘满脸泪在地上呜咽。
直到李妈蹑手蹑脚的进来屋,直到娘恶毒的咒骂声响起,苏苏这才清醒过来。
“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看着娘红肿的双眼,苏苏觉得四面八方的寒气都往皮肉里攒,她哑然失声,说不出一句话,甚至说不出一个字。
李妈将娘扶上了榻,又将屋子收拾干净,苏苏站在这间充斥着苦涩药味的房间,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我的好小姐。让太太先休息会儿吧。”苏苏看着身边的李妈,拼命吸了口气,腔子里都是苦的,她点了点头,低低向娘道了福,便跟着李妈走出院子。
没曾想,小春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