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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九月,天热着,虽然换洗了,但是难免残留些战场上的味道。
裴珩自己也知道,不是担心她才匆匆来的么?这要是换了平时,肯定是要爆了的。
不过对上这样的小未婚妻,他可不忍心。
“还敢嫌弃,本殿都没嫌弃你。”裴珩声音不大,多少带着不服。
宁芝笑了:“嫌弃什么呀!水痘嘛,大家都出的。那,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还不好呀?都叫你看着,等二十年后,你还能拿我出水痘的事笑话我,多好呀?”
宁芝太会撩。撩的裴珩饶是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不得不想起那样的画面。
二十年后,她什么样?几个孩子的娘亲,然后应该是个看起来就尊贵的美妇人。他用今日的事笑她,她大约会优雅的用同样如今发生的事笑话回来。毕竟她可不吃亏。
察觉自己真的按着这丫头的心思走了,裴珩不自在的回神。
看了看她身上穿着的淡蓝色纱裙,心想这可真是个坏丫头。
“我这水痘好几天了,已经开始干瘪了,快好了,别担心。”宁芝轻轻摸了摸脸上的痘痘,已经不是昨天那种感觉了,御医也说就快好了。
“今日来见我,还给你看,明日起,可就不给你看了。”毕竟,一脸红痘痘还能说一句可爱。
一脸疤可就……嗯。
裴珩看她,心想本殿知道痘痘慢慢就成了痘痂,掉了就好了。
不过女孩子爱美,不见就不见吧,知道她好好的就成。
“疼不疼?”裴珩这会子,看着她问。
裴珩小时候出水痘的时候太小了,几乎忘记了感觉。
“不疼,痒痒。”宁芝哼哼。
裴珩点了个头,心想看着也痒痒,但是肯定不能挠的。
“午膳吃些好的吧,你不是爱吃鱼么。”裴珩略显笨拙的安慰。
宁芝噗嗤一声就笑了,然后坐起身子,将头磕在他的肩膀处闷笑。
“殿下啊!裴珩啊!”宁芝笑的不行:“要不是我多少了解你一点,还以为你真是害我呢。”
裴珩茫然:“什么话!”
“我再出痘痘哎,鱼虾都是发物,吃不得呀。”宁芝抬头,一双眼水润润的看裴珩。
裴珩愣了一下,他还真是……忽略了这个了。
“本殿……”
“唔,殿下好笨。”宁芝打断他:“不过好吃的还是要吃的。”
“能吃什么……问问御医吧,本殿不是很清楚。”裴珩觉得有点难为情,他好意来着。
“好啦好啦,殿下还有一堆事吧?不用管我啦,就是水痘而已嘛,很快就会好的。嗯,大事要紧呀。”宁芝轻轻推裴珩。
裴珩顺势起身:“那你好好养着,听御医的话。”
宁芝乖巧点头,一副你说的我都听的样子。
裴珩深深看了她几眼,伸手在她柔顺的发顶揉了揉,说了一句:“躺着吧。”
裴珩出了帐子,就收起了柔和的笑意。
他心情着实说不得好。
塔族人这一次,就像是疯了一般的进攻。左洲军应付的很是吃力。
他下令今日伙食要好,杀几头猪给将士们开荤。
“如今这样子,只怕是塔族人逼着咱们议和呢。”上官纪哼了一声。
一样的,大晋士兵不能出去打塔族人,塔族人也一样没信心吃得下左洲。
“你知道三年前议和,什么代价?”裴珩问。
上官纪自然不知道。
“本殿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难怪塔族人愿意议和。三年前,塔族人送来一千匹战马。但是大晋给了他们黄金一万两,白银两千万两。”裴珩咬牙:“这样的求和,他们当然愿意!”
那一千匹战马,都是老马病马,能用的不过十分之一!
“当然,这怪不得彭年,毕竟这些年来,大晋就是这么办事的。”不光是左洲,当年的西桦城也是被这么步步蚕食。
还有苍梧洲,便是一贯忠心太子的李承锦,也不得不在几年前接受一次议和。区别就是,他面对的塔族人没有这么贪心。
国弱就要被欺凌。只是裴珩想不通,明明大晋这半壁江山也仍旧算是兵强马壮,为什么就要这么窝囊罢了。
“殿下……”上官纪想问您是怎么想的,可是他其实是知道,殿下吃不得这些委屈的。
“本殿没什么想法,战要有骨气。和也要有好处。你放心,本殿不敢任性。但是也绝不会像过去一样妥协。”既然他已经是左洲军的统领。
既然大哥信他,既然他有个皇子的身份,既然他愿意将这半壁江山的担子抬起来,那么就要有个态度。
以后……
以后如何对塔族人,他要世人看他如何做!
“不必理会,好好善后,咱们等着塔族人再打过来!”裴珩冷哼:“本殿就不信,他们不会累!”
战争嘛,左洲军会战死,塔族人难道不会?
“是!属下这就去传殿下的意思!”上官纪激动着走,他想,殿下变化太大了。。。
也不过是几个月,就与过去完全不同了。
可这变化是好事啊!殿下成长了啊!
裴珩登上城楼,看着远处塔族人的帐篷。并不能看清楚,远处的帐篷也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土堆一般。
可他知道,住在里面的,可不是蚂蚁。而是野狼。
“总有一日,本殿要叫你们成为蝼蚁!”裴珩轻声说着,手握着长剑的剑柄。不见什么怒气,像是陈述。人皆有理想,他的理想,就是替大晋报仇雪恨。
第177章 发怒()
宁芝一来,就听见里头噼里啪啦的声音。
就是一笑:“这是怎么了?”
韩佩鸳和贺秋云都被吓了一跳,这会子表情不自然。
宁芝也没等她们说什么,就越过她们进了帐子。
裴珩也没一直摔东西,这会子气呼呼的坐下来,见宁芝进来,不自然的扭头。
“该死的塔族人又出幺蛾子了?”宁芝歪头问。
明明是个小丫头,却用这样哄孩子的口气说话。裴珩瞬间就笑了。
这一笑,一身的气也就卸了一大半,再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
宁芝看地上狼藉里头那信:“我可不可以看看?”
裴珩点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没有不能看的。
宁芝拿起来看着就笑了:“嗯,这个扎西垂挺聪明的呀。”
“要五百副犁具,各色耕种工具一百?一百个会做犁具的工匠。啧啧。”宁芝好笑。
“你就没看见还有两万两黄金?”裴珩粗声粗气。
“看见了,可是比起这耕种的工具来,两万两黄金算什么?还有这绫罗绸缎的,啧啧。这是求和还是讹诈?殿下生气做什么,这不是好事么?”宁芝将信折回去道。
裴珩忍耐再三,还是爆了:“你懂什么?求和就是好事么?”
他想到底是女子,见识浅薄,以为不打仗就是好的了?
又想着也不该吼她……
真真是又尴尬又烦躁。
正要开口叫她先回去,就见宁芝走过来:“也听人家说完了再吼呀。”
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委屈。
她脸上的红印子还在,看起来还真是怪可怜的。
“殿下光顾着生气了呀?都没想想,他们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宁芝将信放在远处没被他踢翻的桌上才有回头:“他们以前要过耕种的工具么?”
裴珩愣了一下,他记忆中没有。
“还有这会做工具的人。”宁芝过来,蹲下来看裴珩:“过去二十年,都没有要过,为什么现在要啊?”
“素来知道,北地的大晋人活的猪狗不如。最最重的活计。我们虽然不知道北方到底什么样子了。可是这些年零散听着的也不少。塔族贵族们霸占土地,可他们不会耕种。他们驱使百姓做牛做马,却也不懂得看重耕地。他们为什么总是求和的时候要金银?北方我不知,但是我却是知道,北境国,东离国每年都有粮食运进北方塔族。”
宁芝顿了顿:“这还不说明问题么?”
裴珩顿住,他低头看着宁芝。看着这个与他柔声细语说话的小未婚妻。理智渐渐回笼。
是啊,他没想这么深……
“所以,殿下不发火了吧?还吼我,多凶呀。”见他想通了,宁芝轻声哼了一下就要站起身。
起身的一瞬间,她被裴珩拉住,然后抱住:“不该吼你,以后不会了。”
“那我可记住了,下回还吼我呢?”宁芝歪头。
“不会有下次的。”裴珩心里挺后悔的。
“那我也得报仇。”宁芝伸手,在裴珩脸上使劲拧了一下,是真的出力了。
拧的裴珩皱眉,脸颊一下就有个红印子。说不定明天就青了。
裴珩没有阻止,没有出声。
“解气了没有?”
“解了。”宁芝又柔柔的:“塔族人打仗是很厉害呀,可是会打仗,不见得会治国。北方被涂炭的惨烈无比。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这却不是坏事。”
裴珩点头。
是啊,二十年啊!塔族人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大晋子民,北方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可他们每年都买粮食这事,说来隐秘,裴珩也不是不知道。
要是单纯只是买粮食,那也不算什么,毕竟大晋也每年都会像东离国买些粮食。有些作物南方没有嘛。
可是塔族人买粮食还不够,再加上还要耕种器具以及工匠……
结合起来看,就有意思的很了。
这说明什么?偌大个北方,大约是连会做器具的人都不多了。
也或者是塔族人重视起了耕种,却发现力不从心。
不管哪种,都证明一件事,塔族人遇见了困难。
他们的困难,就是大晋人的机会啊!
宁芝在裴珩怀中想,就如她所知道的那个元朝。
蒙古人的铁骑厉害,打仗凶猛。可是他们不会治国。或者说,他们不懂怎么治理打下来的这个国。
那时候文人是下九流,不能科举,不能博取功名。曾经的宋朝子民是奴隶,低人一等。
如今的大晋也是一样。。。
塔族人占领的地方,大晋子民是奴隶,没有人权,没有尊严。
一样没有科举。甚至更惨,没有自己的任何权利。全部都是附属。
好好的人,也许已经被养成了牲畜。就连最基本的技能都要丢失了。
塔族人也许意识到了问题,所以才会想要改变。
这不正是机会么?
“啊对了,韩佩鸳和贺秋云来了。忘了。”宁芝从裴珩怀中起来:“你也是,一见面就吓唬人家呀?”
裴珩才不在意:“本殿有那么闲得慌?”
宁芝笑着用一双手捧他的脸,挤了一下然后马上撒手:“没有,你就吓唬我。”
然后笑了笑出了帐子。
帐子外头,韩佩鸳和贺秋云一直都在,听不见里头具体说什么。
可是自打宁芝进去,里头没在摔东西了。
倒是听见二殿下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可随后就安静下来。这许久,想必也不是发火了。
两人几乎想的一样,看来如今二殿下和宁芝之间,确实相处的极好了。
宁芝出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韩佩鸳和贺秋云这才看见她脸上的红点点。
“先走吧。”宁芝笑道。
两个人与她见了平礼,笑着应了是。
她们都不是彭筱,所以也不会对宁芝脸上的痕迹有什么反应。何况都是出过水痘的人,也知道这痕迹很快就没了。又何苦惹她?
“殿下这会子有事情,你们也见过啦,一路辛苦,我昨日叫人给你们预备好住处了,先去洗漱洗漱。歇会再说话。”
两人自然没意见。很快就被宁芝亲自带去她们的住处,一个帐篷。
两个人在秋风园虽然住一起,但是也不是这样住一起。可这里是前线,再是不乐意,也不好意思挑拣。只好捏着鼻子住一起了。
第178章 下马威()
裴珩确实没空。
他召集了所有的将军,大帐议事。
那封求和信再次放上桌子,不少将军与他一般气愤无比。
不过,裴珩已经不在生气了。
“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想议和也没诚意,不议也罢!”
“就是,打就打,怕他们不成?”
“殿下不知您是何种看法?”辽将军没管那几个吹胡子瞪眼的将军,而是问裴珩。
“本殿么……”裴珩勾唇一笑,没一次说完。
她容颜素来俊美,且不说就是宁芝,当初愿意与他结亲,半数都看他的脸了……
咳咳,当然,芝芝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但是一副好容貌也加分不少。
当然,跑题了。
那么俊美的二殿下这么勾唇一笑带着睥睨之态,那种不屑与鄙夷尽显。
便是一帮子大老粗,不能欣赏一个同性的好看,也只会觉得殿下真是……有魅力。
“议和可以。不过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要求议和了,要是本殿还是置之不理,会如何?”裴珩问。
众人顿了顿,就有人回答那也许会有第三次。
“本殿不曾做过生意。不过本殿想,这也像是做生意。”裴珩收起笑意:“本殿不想叫自己的将士们死伤,塔族人也一样不想。快入冬了,他们需要粮草。耗不起了。”
裴珩方才与宁芝说话那会,就想清楚了:“这几年,塔族人进攻我大晋,从未超过三个月,你们科想过是为何?”
辽将军一脸激动,迫不及待开口,全不像是个六十岁的老将军:“他们消耗不起!一年比一年消耗不起了!”
显然,这些事,他以及其他将军们早就研究过了。
“对,消耗不起了。所以,我们不能着急。这场仗最后肯定是议和。但是条件不能是他们开。”裴珩缓缓的将心里的忐忑压住。
看诸位将军的意思,他的想法不错。
“嗨,既然是这样,直接打不就完了?”一个一脸胡子的将军道。
“哎,不是这么简单的。纵然塔族人不如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