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司徒恽又叹了口气:“六丫头,你可别小瞧了公主殿下。
那残暴昏君宝应帝为何会突然暴毙,几十年前在燕京传得沸沸扬扬。
想来你也听说过其中的一些说法。”
凤凰儿道:“祖父让我莫要小瞧了公主殿下,言下之意,那宝应帝竟是死在她手中的?”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连吃饭喝水都要人帮忙的人,怎么可能要得了一国之君的命?”
凤凰儿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
司徒恽伸出大拇指:“可事实上,宝应帝就是死在公主殿下手里的,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凤凰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敢情这整件事就是个骗局!
皇祖父的死因,知晓的人其实只有三个,她、翠羽、司徒兰馥。
司徒恽之所以知道,只可能是司徒兰馥告诉他的。
而且她敢肯定,司徒兰馥临终前说的秘密就是这件事。
而且正如司徒恽方才所言,司徒兰馥虽然面软心狠,却一辈子只知道吟风弄月。
这样的骗局她只可能是参与者。
或者说,这骗局本就是父王精心设计的。
父王曾经对她说过,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还是幼童的爹爹。
因为相似的容貌,当时父王就为自己选中了这一世的生父。
燕国气数已尽,父王为了不让自己经历国破家亡,因此必须让成国公府离开燕国,去往刚刚立国的大宋。
然而,这件事却是不那么容易操作的。
司徒家在燕国是顶级勋贵,要想让他们放弃优渥的生活,去往一个全然不知前程的地方,这可能么?
还有,楚王府固然是昭惠太子的人,可他们的职责是守卫大燕江山。
他们明知司徒家想要投靠敌国,怎么可能出兵护送?
另外,宋帝那时已成气候,身边有的是名将良臣。
让他接受敌国勋贵的归降?
当然可以。
可那敌国勋贵在未力寸功的情况下想要保住从前的爵位,甚至还加上一座颇具规模的府邸,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偏偏这些事情全都发生了。
或者说父王的算计全都成功了!
谁又能想到,这份算计的背后竟是一个骗局?
凤凰儿道:“谁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
对于公主殿下而言,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
wxi7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探朝露(中)()
和袁谟相识四年,加之他又是慕悦儿的未婚夫,因此凤凰儿对他还是很了解的。
他不是勋贵子弟,身上没有贵公子们惯有的毛病。
不讲究吃穿,也不在乎门第。
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他似乎和谁都能说得上话,是欧阳先生所有的弟子看似最为平凡,其实却是最为独特的一个。
但相处久了才知道,其实袁谟并不是他外表看上去那样随和,骨子里的清高远胜寻常读书人。
以时下男子的观念,逛青楼勉强还能算是一件风雅的事情,可翻垃圾……
那画面实在太美,凤凰儿真有些想不下去了。
她又拧了赵重熙一下:“你这人可真够损的,明明是你求袁真人办事,却还要戏耍人家!”
赵重熙大呼冤枉:“汾州大将军府单是护院就有数百,个个凶悍无比。
我若是不用点手段,别说把书信送出去,恐怕立时就被当成细作给拿了。”
凤凰儿才不相信这样的解释,她忍着笑道:“八成是袁真人从前得罪过你,所以才甘愿被你报复的!”
赵重熙本也没打算瞒着她,遂把他离开山庄时袁谟替他排的卦说了出来。
凤凰儿脸上的笑意更盛。
东山脚下遇桃花,西山脚下有前程?
那一日她和棉棉姐的马车经过的恰是西山脚下。
也就是说,她们就是阿福的前程。
这话倒也不错,皇长孙有了强有力的岳家支持,前程自是一片光明。
可东山脚下的桃花是几个意思?
分明就在说,那一日如果阿福选择走东山,便会遇到一朵桃花!
赵重熙忙道:“假牛鼻子排卦的本事根本没有学到家,时灵时不灵的,你千万别真的当回事。
上一世他排的卦只有前一句,我在东山脚下遇到了青青……”
他突然意识到这话没法儿继续说下去了。
这就是个现成的例子,恰好证明了袁谟的卦非常准。
凤凰儿被他略有些呆滞的模样,逗得又一次笑了起来。
“阿福,你现在已经是中原之主,不需要任何人推演,我也知道你身边处处都是桃花。”
赵重熙刚想辩驳,凤凰儿又道:“但我相信你,再多再美的桃花也迷不了你的眼睛。”
赵重熙长吐一口气:“凰儿,咱今后有话能一次性说完好吧?”
凤凰儿笑道:“好啦,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咱们还是接着说袁真人的事情。
那时你让他去青楼替柳飘絮赎身,却一两银子都不给他,袁真人是怎么把这事儿办成的?”
赵重熙笑道:“这事儿我可说不清楚,还是等哪一日咱们有空了再请教袁师兄。”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红翡带人把晚膳送了过来。
※※※※
天刚擦黑,大燕皇后朱氏就吩咐宫女们替她卸了钗环准备安歇。
刚一躺下,安肃帝来了。
朱皇后有些奇怪,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下床给他行礼。
说起来他们夫妻自从几个月前闹翻以后,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
连每月的初一十五,安肃帝也没有依照规矩来朱皇后的寝宫安歇。
挥退宫人后,安肃帝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见他眉眼间有些疲态,朱皇后道:“圣上今日来臣妾宫里,是有什么事儿?”
安肃帝并不计较她不给自己行礼问安的事,道:“明日一早宋国皇帝要陪着司徒皇后进宫,咱们早些起床随去宫门口迎一迎。”
朱皇后眉梢微动:“圣上的意思是……咱们在这皇宫里住不长了?”
自从安肃帝递了降表,她就知道这一日迟早都会到来。
但她却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要搬离皇宫。
安肃帝点点头:“是吧……宋帝倒是没有刻意提及,但咱们既然已经不是帝后,再住在皇宫里就不合适了。”
朱皇后恋恋不舍地又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屋子。
归降之后,就算宋帝再大度,也不可能再以帝后之礼对待他们。
想要继续居住这般宽敞奢华的宫殿,是再也不可能了。
由奢入俭难,她要怎么才能适应……
朱氏瘪瘪嘴道:“圣上,宋帝又不打算迁都,总不现在就要让咱们腾地儿吧?”
安肃帝道:“你想什么呢,他们明日是打算去东宫那边瞧瞧,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眼下咱们还是这皇宫里的主人,总不好连面也不露一个。”
朱氏一听“东宫”两个字,险些炸毛。
“什么?他们竟要去东宫?!”
她是大燕皇后,长子一出世便被册封为太子。
她一直对长子在宫里的居所不是很满意。
不伦不类的破地方,哪里配得上一国储君。
可东宫是端康先帝下旨封了的,她就是再想为儿子打算,也根本不敢开口。
如今倒是好,她这个大燕皇后都没有进去过的地方,宋国帝后便要捷足先登了!
朱皇后也清楚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江山都拱手让人了,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东宫。
可她就是不甘心!
“圣上,东宫已经封了五十多年,里面肯定破败不堪了,宋国帝后就这么进去了,会不会……”
安肃帝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朱氏,如今后宫没有人与你争权,你身为皇后,竟不知晓宫里发生的事情?”
朱氏一愣,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安肃帝怒道:“朕一个多月前便派人把东宫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但你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晓吧?”
朱氏喏喏道:“是臣妾疏忽了……”
安肃帝只觉索然无味,本打算在此留宿的心思也消失殆尽。
他站起身抖了抖龙袍:“你早点安歇,明日一早随朕去皇宫门口迎接宋帝和司徒皇后。”
朱氏见他要走,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舍不得他离开,而是丢不起这个人!
大晚上的丈夫来了自己的屋里,说了几句话又走了。
要是让那些个妖精知道了,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急急唤道:“圣上来都来了,索性就在这里胡乱歇一夜,明日一早方便一起出发。”
安肃帝脚步一顿:“还是算了,朕最近总是睡不安稳,在这里也是影响你睡觉。”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skbdowngg
第一百九十二章 探朝露(下)()
更新引凰为后最新章节!
防盗章-----------亲们待会儿来刷--------------
祖孙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便一起离开了成国公府。
回到行宫已是申时,赵重熙已经回来了好一阵。
凤凰儿有些好奇道:“燕帝竟没有邀你一起用晚膳?
要是知晓你回来得这么早,我就不在外边用了。”
赵重熙同样好奇:“你竟愿意和成国公一起在外面酒楼用饭?”
凤凰儿一边换衣裳一边笑道:“今日他老人家心情格外舒畅,非要请我们到燕京最好的酒楼吃饭。
我和大堂兄实在推脱不掉,只能陪着他去了。
结果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简直累死人了。”
赵重熙打趣道:“以我家凰儿的食量,一顿饭吃那么长的时间,的确是太遭罪了。
成国公该不是在老宅子中捡到金子了,所以才这么大方请你们吃饭?”
说罢自己又笑了起来:“那老宅子被封了几十年,就算真捡到金子,那八成也是他自己当初落下的。
捡了自己的金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凤凰儿并不隐瞒,挥退所有的丫鬟和仆从后,把那所谓的秘密对赵重熙说了一遍。
“……没想到让那么多人惦记的所谓秘密,居然会是皇祖父的死因。”
因为之前就听凤凰儿说过她为父报仇的事,赵重熙的反应并没有那么大。
他轻轻拍了拍凤凰儿的手背:“谁也没有规定秘密就一定得是惊天地泣鬼神,甚至关乎着所有人的性命的大事。
你今日之所以觉得宝应帝的死因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秘密,那是因为对他动手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这些话说得凤凰儿心里格外舒畅,她笑道:“司徒恽今日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她遂把今日司徒恽的行为和说过的话描述了一遍。
赵重熙道:“难怪好些人说成国公老奸巨猾。
他这是见大宋越发昌盛,递给你一个投名状,打算从今往后抱着你的大腿享受荣华富贵呢!”
凤凰儿白了他一眼:“人家想抱的分明是你的大腿,我不过是担了一个虚名罢了!”
赵重熙被她的话逗得笑个不停。
其实司徒恽还真配不上那样的评价,真正老奸巨猾的人是昭惠太子。
从他打算让凰儿重活一世那一刻起,就开始精心为她的一生做安排。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每一步几乎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凤凰儿道:“你呢,燕帝这么着急和你见面,是想要同你说什么事情?”
赵重熙道:“凰儿,明日一早我带你去东宫。”
凤凰儿的呼吸像是突然停止了一般。
东宫是承载了她所有悲苦的地方。
如果没有她身死后父王归来那一段,她是永远都不会想再踏入那里半步的。
可有了那一段,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她想去东宫,尤其想去瞧瞧位于落胭湖畔的朝露殿,那个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凤凰儿凝视着赵重熙的眸子:“阿福,我听说东宫早在端康帝登基时就被封了,那里会不会已经破败得根本无法落脚了?”
成国公府不过二十多年无人居住,就已经变得那样残破。
五十多年没有人居住的东宫,凤凰儿简直不忍心往下想。
她眼底的黯然让赵重熙心疼不已。
他轻轻拥着她,温声道:“早在咱们去岷州之前,我便吩咐燕帝派人收拾东宫。
虽然只是一个多月,但想来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阿福……”凤凰儿眼圈都红了。
自始至终,眼前的男子都是最懂她也最体贴她的人。
赵重熙笑道:“我知道凰儿恋旧,所以刻意吩咐那些人不准随意更改屋子里的摆设。
咱们明日一早就去瞧瞧,看看你从前用过的物件儿还在不在。”
凤凰儿吸了吸鼻子,笑道:“说起恋旧,司徒恽和我也是不相上下。
今日我们去了他从前的书房,里面有一套他从前用惯的桌椅。
他竟是急不可耐地坐到椅子上,一双手仔细摩挲着桌面,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赵重熙道:“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越是在乎这些平常的东西。
以前我在山庄里念书,每半年皇祖父都会打发心腹给我送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师母对我也极好,时常给我做些荷包帕子之类的小物件儿。
可我最舍不得的还是母妃亲手为我做的那个荷包。
白天藏在怀里才肯念书,晚上捏在手里才能睡着。
很快那荷包就泛了黄,那颜色连洗都洗不掉。
到了我八岁那一年,荷包被磨得都快破了。”
凤凰儿第一次听说赵重熙还有这样的往事。
她忍不住追问:“既然你那么重视那荷包,怎的我却从来没有在你身上见过?”
尤其是两人成婚后,她闲暇时也为他整理过物件儿,却从未见过什么破荷包。
赵重熙有些后悔。
他不过是顺着妻子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