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妮无声的指了指丁凡,撇了撇嘴角,意思这家伙来半天了,看起来像个神经病。
赖老八见丁凡有些面生,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想了想没想起来,就走在他旁边,猛的伸手,生硬冰凉的铁棍压在他肩膀上,肆无忌惮的威胁说:“干啥的?找死是吧?”
丁凡今天也是怪了,不仅没吱声,那盯在报纸上的目光目不斜视,像个痴呆的书生似得不解的说:“我从你这里路过,看办公室里资料了报纸了不少,进来看看,差点资料!这难道说不行吗?”
第0102章 扯犊子()
“一个学生,呵呵,呵呵……”赖老八看出他书呆子气很重,一看真就在认真看呢,徒然间,竟然笑了起来,笑的要岔气的样子。
那兰妮、翠云感觉这家伙好笑,竟然来这里看书学习,还看的那么认真,她们一个个凑在赖老八身边,搔首弄姿的,兰妮肆意的摸着丁凡的肩膀,不屑的说:
“看什么书?我看你还是来跟着八哥下煤窑吧,一天能挣好几十呢,半年就够你娶媳妇的了。啧啧,看看,这小伙子看的老认真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大东北因为森林、粮食、煤矿储量丰富,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内地各省,给各地经济发展提供了鼎力保障,这些行业自然就是社会上的翘楚,赚的钱自然也是其他行业不能比的。。。
就像兰妮说丁凡的下煤窑,赚钱多,风险自然也大。
丁凡就像个不谙世事的书生,被他们嘲笑着,全然没有醒悟的意思,就像个执着念佛的小和尚,一点不为之所动,嘴里小声的念着:
“我国中央政府已经下令,马上就要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严打活动,重点打击一系列恶性犯罪,第一,耍流氓,和一个女人发生关系定罪耍流氓,
同时和两个以上女人乱搞,社会影响恶劣的,理应立即抓捕,快侦快破,必须就地正法……”
他就这么念着,耳边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似乎翠云再说自己一会去财务那里取点钱去,可兰妮似乎吵着让她小点声说话。
“哼,接着来吧。”丁凡心里暗自安慰着自己必须坚持下去,既然是装有学问的人就不能轻易放弃,所以,他专心致志的继续念着呢:
“目前,新华社报道的沈城二王案件,公安机关调集了优胜警力,历时一个多月,成功将其击毙,充分彰显了中央打击恶性犯罪的决心,
像兴安岭地区呼鹿县这种治安形势恶劣的地方,应该抓出一批人来,无论是容留组织强迫卖淫的,
还是在人民群众中影响恶劣的犯罪分子,应该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打击……”
他继续念着,像是被上面的精神感染了,有些子字里行间看不清了,还靠近了好好看看。
逐渐的,他耳边的声音小了,他有些纳闷的抬头看了眼左右,呆呆的问:“怎么了?这是新闻里说的啊。”
丁凡悠悠然的说着,好像自己只是个痴迷书刊报纸的学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惹祸呢。
城镇农村里,像他这种没脑子的年轻人多的是,有人叫没脑子,有人叫二杆子,也有叫傻啦吧唧的,总之丁凡就是这种人,看起来木然没心眼。
可就是他这种自认为一点不针对别人的想法,一字一句像是针头一样扎着赖老八的心。
上火的他一会搓手,一会弄头发,现在松了几次裤腰带,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小子,你,你,你什么意思啊?泥马,你是谁家的?”突然,赖老八发抖的说着,一把抓住丁凡的肩膀,猛的一下子就要把他拽起来。
他旁边的兰妮拽着丁凡的脑袋,抓起报纸来一团,往地上一扔,穿着半高跟的鞋踩在上面,泼妇般的骂了起来:“你说谁呢?谁卖了,谁卖了,你妈卖了,你姐卖了,你全家都卖了。”
赖老八抓住他就像抓住了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鸡雏,发现丁凡竟然没反抗,还是一副中二的傻样,他叫着翠云说:
“寻思啥呢,去啊,叫几个兄弟来,把他给我扔煤窑里去,弄死他。”
那个翠云一开始还凶巴巴的,可现在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为情的模样,迟疑的说:“我的手有东西,拿着东西呢。”
这时候了还拿什么东西啊,赶紧把这个瞎说话的小祖宗收拾了。
这煤矿里赖老八就是老大,一天发工资发出去好几千块,谁敢不听自己的,再说了,凡是干这种活的人有几个是省心的人。
可翠云今天像是着了魔一样的表情,气的赖老八抓着丁凡的头发往上扯了扯,气急败坏的说:“完蛋娘们!拿着什么啊,快点啊。”
“是,是,是枪!”翠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里多了个东西,低头一看,那可是比自己最怕的毒蛇还吓人的玩意,死沉死沉的,枪口正对着她手心呢。
别说她是个普通女人了,就是一个道上的家伙,一见了这东西,有几个不吓得魂飞魄散的。
赖老八吓得汗水哗哗落下,手的慢慢的发抖,越抖越快,想松开两只手,可像是被电焊焊上似得,不好使了,嘴里喃喃的说:
“兄弟,兄弟,我能松手吗?”
现在,丁凡耳朵里都是他们三个身体发抖的声音,本想再好好和他们玩玩,可一阵哗哗的声音响起时,心里暗叫晦气:
“这些没出息的娘们,刚才不是叫的和老虎似得疯狂吗,就这两下子啊,那玩意多恶心啊。”
“起来,起来,别耽误我看报纸,马上就高考了,俺妈让我好好复习呢,考不上地区师专你们负责啊,起来啊。”丁凡看他们一个个着了魔似得,自己慢悠悠的站起来了。
在他们依然目瞪口呆中,丁凡把那把枪放在了桌子上,说了声“没见过啊,这是玩具枪,供销社一块五一把,你,不信你摸摸”,
然后环视他们一圈疑惑的问:“对了,对了,你们刚才干什么了?”
他这是先说了玩具枪的来历,又问他们刚才哼哼哈哈的做什么呢。
“不,不,是真枪,真枪!”赖老八哭咧咧的说,瞅了一眼那把黑皴皴的手枪,顿时脆弱的心理又被电击了一般。
丁凡继续装蒜,挠着头皮想了想,似乎知道他们为什么害怕了,指着报纸上的一行林业清林大会战的文章说:“怎么了?你老小子做坏事了?和这一条,还有这一条有关系吗?”
他早就打听好了,赖老八是个有魄力能挖煤的暴发户,但大字不识一个,纯粹的文盲,根本就看不懂报纸上写的什么。
“领导,领导,你不是说了吗?两个,两个女的,她俩……”赖老八讨厌的看着她俩,像是自己多无辜都是被这俩女人给坑了似得。
丁凡看他那张快要吓尿的眼神,本想再捉弄下去,可实在感觉这家伙太无趣了,一点都不抗吓唬,现在都吓得浑身筛糠了。
“说吧,我是金山所的丁凡,你都有什么事,严重的事绝对不能姑息迁就,但是还得看你态度。”丁凡干咳两声说。
赖老八看他表明了身份,那紧张的要死的心理多少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把这个矿里的基本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矿占地面积三百多亩,有斜井十几个,煤质上乘,从这里运出去的黑黝黝的煤块,卡路里都是最高的,能卖到一顿一百多块钱。
他是这里的矿长,除了几十个正式工人,还从各地招了不少工人,待遇一点都不差,都是按照计件开工资。
他这么说着,丁凡心里替他算了算,这家伙除了工资,一年额外收入好几万呢,再加上赖老八手段狠毒,经常克扣工资和隐瞒煤炭产量,这家伙身价不菲啊。
赖老八交代着自己管理不严、欺负工人之类的小事,一股脑说出来,毫不隐瞒,给人一种实话实说,坦白交代的感觉。
丁凡趁着他说的口若悬河的,突然插话说:“你这破地方女工0多人,和你扯犊子的有五十多吧?你特么的老实交代。”
此言一出,赖老八那感受的脖子像是被打了七寸的大蛇一样,伸了几下脖子,费劲的咽了几口吐沫,绝望的说:“她们都是自愿的,这是搞破鞋,不是扯犊子。”
丁凡心里窃喜“你这不是承认了吗”,然后表情严肃的翻了翻白眼说:
“你当我是新来的呢?扯犊子是东北的一大陋习,男的出门时间长了,女的可以找个身强力壮的拉帮套,白天干活,晚上睡觉,等丈夫回来,另一个就得知趣的走人,要是有了孩子,就得请族长来掰犊子定事,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情况是上面让抓人呢。”
这番话虽然没有引经据典,可说的合情合理,来龙去脉解释的权威,听的赖老八脑门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兰妮和翠云从来没和民警打过交道,这次还是两女一男,已经被确定为流氓罪了,自然吓得脸色蜡黄,站在旁边双腿打哆嗦,心里想着这回是游街呢,还是坐牢,没准还得交给家族做沉塘惩罚。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丁凡就是想收拾赖老八,弄出点声势来,好让马龙飞有面子,在他老领导孙局长那里好有个交代,可一看赖老八猖狂到这种程度了,贪污受贿,还当起了土皇帝,嚯嚯了这么多女人,要是不处理他,法理何在,天理难容。
“你俩,进屋,进屋。”赖老八在绝望里艰难的度过了十多分钟了,额头上的汗水流的少了些,一下子想起了一件事来,叫着那俩女人离开。
这家伙拉开了抽屉,把上面的笔记本拿开,从下面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凑到丁凡跟前哀求的说:
“领导啊,这里有五十张大团结,照顾照顾呗,这些女人都是旷工,要不是我没白没黑的照顾着,他们寡妇楼还不得出大事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寡妇楼?”丁凡心里想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目光再次审视的看着赖老八。
第0103章 记者来了()
“对,兄弟,我犯法了,但没丧良心,唉……”说话间,赖老八好像良心发现似得,垂头丧气的说着,双膝变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犯法了就得处理,本警早就掌握了你不少事,现在又抓了你现行,那就是铁证如山了。”丁凡严肃看着的跪到在地上的赖老八。
那赖老八平时是个双手掐腰站在矿山上扯着嗓子骂人,咋咋呼呼指挥施工的厂长,现在像个斗败的公鸡,更像个一下子撕掉了威风面具的普通人,低着头,精致的板寸头发耷拉着 ,应该是汗水泡软了。
刚到所里处理案子,丁凡就因为心软在二胖那里吃了亏,这阵子整天和几个犯罪团伙打交道,深谙这些社会人个个心里复杂,心谋诡计隐藏的深不可测,他绝对不会轻易眼前这个和两女胡来的煤老板。。。
细细数落着他的罪行,不断的敲打着,那赖老八趁着他停了下,赶紧插话说自己的难处:
“丁公安同志,我这是小煤窑,产量也就是个中等的,平均三两年就一起矿难,往往一伙兄弟就砸里面了,连尸首都见不着,一栋楼里排班都排一个班,一出事,男人都没了……”
他哭丧的说着,窗外一股子风吹来,风中夹杂着煤炭粉尘的味道,刷刷的打的窗棂作响。
丁凡慢慢的抬起头来,帅气的脸庞神色慢慢的变得凝重起来,不由的看向旁边的里屋,似乎听到有女人被触动了悲伤的心弦,发出了一阵阵轻轻呜咽声!
“赖老八,行了,行了,本警没工夫听你扯这些事,来这里前我也不是没调查,凡是男的出事的家属,你都安排她们下小井了,一个月还多给0几块钱的补助,她们家里都过得去,冬天取暖费也是你给交的,家里比我们金山所都暖和,这一点我理解你……”丁凡叼着烟卷,淡淡的说着。
他现在绝对是装的,装的严肃如常,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露出了太多的同情和怜悯之色,就震不住赖老八这个煤老板了。
“你们所里?派出所……丁同志啊,你看看这事,一点煤的事,还用你直接说吗?这样,这几天我就让人送去,五十吨给所里,再弄三十吨你走走关系什么的。”赖老八抬起头来,满眼惊喜的说道。
他刚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次肯定是被丁凡带走了,然后判个强j,流ang罪,加上刚才一男二女的事,至少十五年以上,要是赶上什么专项行动,没准就是无期了。
这种事在那个年代比比皆是,他心虚的早就赶上掉进冰窖了,一听丁凡说所里冬天冷的事,好像抓住了救命绳索,抓住就不放了。
“算警企共建这个可以考虑,不知道你耍流氓的事能不能改呢?要是能改倒是可以缓缓……”丁凡目视前方,一点没露出动心的表情,好像是感觉这事可以考虑。
“太好了,丁兄弟,你这是给我机会啊,我赖老八从此之后绝对戒了,否则你再抓住我,就让你们警犬把我这玩意吃了,煤那事,你们开收据就行,我们赠送的,又没落在你兜里……”
赖老八像是一个刚刚做了一笔赚钱买卖的商贩,激动的说话速度很快,把其中的细节都想的利利索索。
丁凡暗喜而不语,心想:“这老小子,遇到我你算不错的,要是我师父处理这件事,肯定把你给胡乱收拾了,你这事嘛,说严重很严重,说没什么事,就看怎么掌握尺度了……”
他对治安管理处理条例和上面颁发的好几次司法解释研究的透彻无比,像是赖老八这种事可以按照流氓罪处理,也可以按照搞破,鞋、有伤风化批评教育,
至于他自愿捐赠东西,单位之间完全可以接受,派出所毕竟条件艰苦,全指望上级拨款,那就别想过上太好的日子。
教育完了他,丁凡自然想起孙副局长看不惯、拿着找茬的事,提醒他带人去给孙局长解释下,两个单位再搞些活动,缓和下关系。
“唉,老八啊,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营林局下面储木场人不少啊,都是些单身汉,还驻外,你这里资源不少……”丁凡神色好了不少,一下子想起这么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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