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故而没过过多久,盘中菜就已经见底了。
两人正说说笑笑着,忽然间门铃声大作。
许廷钧起身去开门,“你溜得可真快!我一到,孙晔就说你已经……”来人正是汤柏,他话说到一半,一瞥眼从敞开门的餐厅里看到了坐着的林白苏,不禁住了口,张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目光不断在许廷钧和林白苏身上来回游移。
林白苏感到好笑,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下午过来清洁的阿姨见到她时,也是这么副表情,倒好像许廷钧家里有人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许廷钧却表现得很是坦然,似乎颇有些觉得他大惊小怪。
“你不就是……”汤柏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正待说话,许廷钧担心林白苏尴尬,忙打断他,说道:“你什么你?有事和我进来说。”他扯着汤柏就往书房走,又转头对林白苏道:“你慢慢吃。我和他说点事。”
林白苏笑着点头。
到了书房,许廷钧反手将门一关,问道:“说吧,什么事?”
汤柏已经明白过来了,他似笑非笑地瞧着许廷钧,说道:“我听说你这几天没去公司,就想去看看你死了没有?结果你小子倒好,我紧赶慢赶,你却早跑得没影儿了。原来你是佳人有约,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许廷钧往外推他。
“哎哎哎!”汤柏用手抵着门,不肯就范,挣扎中调笑道:“我早说过你看上她了,你还不相信!”
许廷钧一怔,不由地住了手,问道:“你胡说什么?”
汤柏好整以暇地站定,说道:“那女孩儿不就是你新请的司机吗?我第一次见你们,就知道你们俩一定有什么,被我说中了吧?”他言辞间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十分得意。
汤柏的话似乎给他近来心中存在的一个模糊想法提供了答案,但他此刻不欲深谈,只是冷哼道:“你记性倒好,见过一次还记得。”
“过奖过奖,我对美女一向过目不忘。”
汤柏对林白苏调侃的态度,令许廷钧不喜,他催促道:“快走吧!怎么那么多废话?”
“你放心!兄弟我不会耽误你的好事的。”汤柏挤眉弄眼地说道,他边说边推门而出。
经过餐厅时,汤柏打量了林白苏好几眼,看得她莫名其妙。
许廷钧怕他乱说话,几乎是押着他出了门口,谁知这家伙都已经出了门了,却突然转身,低声对他暧昧地说道:“兄弟我祝你今晚过得愉快。”说着,还向着林白苏所在的方向眨了眨眼。
惹得又好气又好笑地许廷钧在背后捶了他一拳。
赶走了汤柏,许廷钧回到餐厅,在林白苏身边坐好。
“菜有些凉了,我去热热吧。”
“不用麻烦,这样就很好。”许廷钧不以为意,继续吃饭。
“刚刚那个人叫汤柏,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钧势’的合伙人。他那个人一向不太正经,对谁都一样,你不用理他。”过了一会儿,许廷钧见林白苏静静地没有做声,以为她不自在,所以赶紧解释。
“我觉得他挺有趣的,而且,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林白苏缓缓道。
“哦,你这样想?”许廷钧饶有兴致地望向她。
“嗯。”林白苏颔首,说道:“他一听说你没去公司,便急匆匆地过来找你,这不是很关心你嘛,能有这样的朋友,我觉得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说得有道理。”许廷钧忍不住笑道。
汤柏这个人,不深交不会明白他的好,林白苏倒是看得透。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希望林白苏喜欢他的朋友。
第021章 那些未来的事()
晚饭后,许廷钧不要林白苏帮忙,独自一人将碗筷收进了厨房。
林白苏见没什么事,便准备回房休息,却被许廷钧喊住:“你不去书房看看书吗?”
这话问得奇怪,倒让林白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哦,我是说,反正时间还早,我正好有些工作要去书房做,你不如也过来看看书,免得我怠慢了你这位客人。”许廷钧面色自若地解释道。
是吗?你也有怕怠慢别人的时候吗?林白苏心里暗笑,不过既然是他的一番好意,她自然不应拒绝,便笑着说道:“好啊,我最怕闷了。”话音一落,就当先一步走进了书房。
许廷钧落后一步,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这真是个蹩脚的理由,他自嘲地笑笑。
许廷钧坐在写字台前,开着笔记本电脑,继续白日里未尽的工作,林白苏就坐在他右侧方书架前的一个小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本德波顿的《身份的焦虑》聚精会神地翻看着。
她就在他视线范围内,这让他感觉心里很安宁。
他打起精神应对工作,可不知不觉地,却渐渐被一旁的林白苏吸引。
透过余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起先还能一本正经地坐着看书,可没一会儿就东倒西歪起来,忽而蜷腿坐,忽而抱膝坐,忽而斜歪着,忽而半趴在沙发扶手上,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时而撇嘴,时而瞠目,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内容,一张白皙小巧的脸,竟然能做出这许多模样来。
许廷钧唇角不自禁地高高翘起,一时觉得手痒不已,恨不能捏捏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后,他记起了要和她谈的事,遂开口问道:“白苏,你知不知道创意部那个经常和你一起吃饭的女孩最近离职了?”
林白苏从书页上抬起头来,神色明显一暗,说道:“我知道。”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许廷钧进一步追问。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林白苏愕然,不禁问道:“这和我有关吗?”
她的未来自然还是和过去走一样的路,这一点她从来不怀疑。
“你就没有想过,找一份更有创造力的工作,而不用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开车?你有南大中文系的底子,何必这样浪费自己呢?”许廷钧斟酌地问道。
林白苏苦笑,“我何尝不想?早几年的时候,我没有学历,而现在,我没有经验,如果去找其他的工作,我甚至连面试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完成学业?”许廷钧问道。
林白苏低垂着头,默然无语,整个人似被一层哀伤笼罩,看得许廷钧心蓦地一痛,那一定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他责怪自己不该有此一问,正想出言结束这个话题,她终是缓缓地说道:“我……大二那年,父亲出了事故,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妈妈悲伤过度,也生病了,我不是生长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所以,只能辍学养家。”
多少年过去了,她再提起这件事,还是一如当初的艰难。
“我很抱歉……”歉意的话语发自许廷钧的真心。
林白苏咬唇,半晌后,双眼迷蒙隐隐泛着水光,脸上却挣脱出一抹淡笑,说道:“没关系,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柔弱中故作的坚强,令许廷钧心中爱怜之意大盛,试想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要经历过些什么,才能背负起整个家庭的重担和过往全部的伤痛?他感觉他们从未如此的贴近,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大声说道:“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我许诺你一生快乐安宁,无忧无伤!”
他死命地抓着椅子的扶手,直到指节泛白,才制止了自己想过去拥住她的意愿,因为残存的理智还保有一丝清明,提醒着他,要慢慢来!
“白苏,我想邀请你加入‘钧势’,成为创意部c组的一员。”许廷钧凝视着她的脸颊,一脸郑重地说道。
林白苏惊讶地睁大眼睛,脱口问道:“我?我怎么行?”
“你为什么不行?”许廷钧淡笑着反问,“我了解你,也知道你的能力,这就够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我根本什么都不懂!”林白苏不自信。
“谁又天生是做什么事的?没有做过可以从现在开始做,什么都不懂可以从现在开始学,生活是要向前看的。”许廷钧语气温和地循循善诱。
林白苏秀美的双眉紧紧蹙起,这个问题太突然了,让她很是慌乱,明明有数不清的理由去否定,可似乎他说得也有道理,一时间心里非常的纠结。
她的疑虑,许廷钧全部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个弯儿拐得有点大,她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可他从来不认为她担心的那些是问题。
他继续加码:“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可我不希望你拘泥于这些。我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决定,你要相信我的判断。”
不是无缘无故?林白苏暗忖,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是因为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的意思是自己是因为同情?
他心中有气,板了脸说道:“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价值?你是名牌大学文学系高材生,无论是做学生,还是做司机,你都足够优秀,值得我看重!你的领悟力很强,从你那天和我谈波西米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积极乐观,无论生活中遭遇了什么,都没有放弃;你为人善良,见到朋友有事,会第一个冲出来。这些还不够吗?林白苏,不要让生活磨掉了你的锐气!”
林白苏呆呆地听着,这样的话语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听人说过,乔伊没有,谢中新没有,甚至自己也没有,她心内震动,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她几乎都已经要忘掉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曾经做着瑰丽的文学梦,渴盼写出锦绣文章的自己,仿佛一只在天空中游弋的风筝,已从手中脱线多年,可许廷钧的这番话,振聋发聩,又让她依稀摸到了那条线,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半晌后,林白苏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做得不好,那我就试试。”他似乎总能说服自己,从第一次,到每一次。
这笑容太柔美,许廷钧不曾领略过,他心甘情愿地沉浸。
他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林白苏从来都是一个利落爽快的人,他很欣赏,轻声道:“你要努力,否则,即便是你,我也不会手软的。”
林白苏闻言一笑,许廷钧因着她的笑,也无声地笑了,两人笑在一处,默默相视,只觉千般感受,点滴在心头。
第022章 怒火中烧()
林白苏在许廷钧家又休养了两天,便告辞了,一来她惦记家中的妈妈,二来她身体已无大碍,三来她不愿过多打扰他,所以尽管许廷钧再三挽留,她还是一一婉拒。
许廷钧也不勉强她,在她离开的那个傍晚,帮她提着背包在银湖清里外拦出租车。
关于工作的事,两人已经商定,许廷钧会安排好一切,不过考虑到林白苏目前仍处在术后修养期,他给了她一星期的假,调整一下状态,顺便做些准备,到时候直接回‘钧势’上班。
清风徐徐,熔金落日微热的光芒将站在路边的两人描摹出一层淡黄色,看得人暖暖的,柔柔的。
一时间没有等到车,两人轻声说着话。
“那我以后还要做你的司机吗?”林白苏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许廷钧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渐渐泛出红润的柔嫩脸颊,轻笑道:“那是自然。我们之前可是签了协议的,这和在‘钧势’的工作无关,你可别想赖账。”
“谁想赖账了?我不过就是问问。”林白苏不满地撇嘴,可是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容璀璨,心里暗暗觉得,这样的安排也不错。
可这一幕言笑晏晏的场景落在某些人眼里,只会觉得太过刺眼。
谢中新双目充血地看着他们,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林白苏!”
林白苏转头,就看到在右前方几百米处的谢中新正向着他们快步走来,他怎么会在这儿?林白苏讶然,呆呆地喃道:“小谢?”
身旁的许廷钧注意到她的异样,也转头过来望向来人,一脸的不明所以。
可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只觉眼前身影一晃,脸上便骤然挨了一记重拳,身边的林白苏一声惊呼,许廷钧踉跄了两步才站定,他下意识地摸摸嘴角,顾不上疼痛,对抢上来扶着他的林白苏安慰道:“我没事。”
林白苏看着他嘴角处渗出的血丝,不禁气极,她从来没见过小谢这么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就下这么重的手,这还是那个一向阳光朝气,待人热诚有礼的小谢吗?
她怒视着他,“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问我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那天杨卓打来电话,说“钧势”的总经理许廷钧根本没有出差,也有来公司上班,他顿时心急如焚,满心焦灼,一会儿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会儿又气愤于她的隐瞒,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敢惊动林妈妈,发了疯一样地到处找她!
可是当他在杨卓的指点下,抱着一丝希望又万分不情愿地来到这里,看到刚刚那一幕时,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霎时凝住了,她在对那个人笑,那笑容柔软又明亮,她望着他的眼神那么专注,仿佛再看不见任何人,这样的林白苏,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幕刺痛了他的心,暖风细细的傍晚,他却感觉周身发冷。
那个男人提着她的背包,神态很是亲昵,不用想都知道这几天林白苏在哪里,原来她没有事,她只是和他在一起!
他怒极反笑,冷声道:“你问我干什么?我这就让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正要挥拳再打,林白苏早有准备,她一侧身,挡在许廷钧身前,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谢中新猛然住手,他看着那个男人虽然嘴角破裂,但面上却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站在林白苏身后,仿佛她这样维护他,是理所当然的,只觉又哀又伤,一腔怒火无从发泄,他凝视着林白苏,黯然问道:“你护着他?”
那样凄然的眼神,令林白苏心软,直觉告诉她,小谢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