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分门别类的在他们手腕上绑带子,只有红色带子才会送到主帐之中,其余进入不同的分帐,里面有不同的大夫。然后伤员送出后,又分别送到不同的地方,有专门人手做进一步护理。
他知道平安有些神秘的本事和手段,虽然很好奇,但从来没有问过,更没有查过。他爱的是她这个人,至于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但之前平安要进军营,他真的以为平安如此做只是为了接近他。现在看来,平安对军队中军医的设置和建设是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实施起来也确实有效率。
他有信心,这次大江军的伤亡率会大幅下降。
这情形让他心乱如麻,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方面,他敬佩和感叹平安的本事,以及她入军营的用心。另一方面,又自私地觉得她不是只为他而来,让他莫名妒忌了。
不过他很快就扭转了心态,毕竟为将者如不能爱兵如子就必是败军之将。从大局着眼和考虑,有平安,是他的福气,是众将士的福气,更是大江国的福气。
“那将军,您就歇歇吧,哪怕闭会眼,一柱香就行。”苏牙又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加上大长公主被绑走的几天,您已经好几天没睡觉,这怎么行呢?回到志丹和金汤,还有很多事等着将军处理……”
其实穆远也很累了,但他知道平安在不眠不休,就有点睡不下去。
好吧他心疼了,他知道,却不知怎么办才好。
“去传句话给野利山。”想了想,他深吸了一口气,“国体为重。”
苏牙愣了愣。
这意思还不明白么?大长公主身为大江国惟一的国公主,出了京城就代表国体。可公主一心为了战场上的伤号们,这都不眠不休的忙活了很久了,别说将军,就连他,都有点觉得过意不去。虽说内心深处很有些感动,却也明白累病了公主可不好。
只是大将军为什么这么别扭呢?明明关心人家的身体,真说不完了,却说什么国体。
哎哟,若是大大方方的,倒没什么。这样这样,明显心中有鬼。不对,心中有人啊。
苏牙一边转着心思,一边应声称是。
犹豫了下又说,“属下这就去传令,回来后,还请将军回去休息吧。实话说,就算您撑得住,属下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指定要死了。”
穆远点了点头。
是他太不理智了,苏牙说得对,他必须养足精神。只是一场胜仗罢了,还有很多善后的事要做。要想着怎么写奏本回京,怎么整顿军中,怎么做下一步安排。大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下面的风雨只会更猛烈,直到真正雨过天晴的那天。
苏牙见穆远听了劝,暗松了口气,脚步轻快的退下。
但他才转身,穆远却又叫住了他,“算了,只告诉野利山,要保护好大长公主就行。”
他何必这么隐晦呢?反而显得不正常。只要提醒野利山一句,那员经过事情的老将自会劝阻平安,不让她太过消耗。再者,平安是什么脾气他知道,若打定了主意,也是劝不得的。
只盼着这些伤号快点处理好,让她好歇一歇。
这么多天来,她被金十八挟持,只怕也是身心俱疲。
只有除了龙州军以外,不,没有龙州军了,那些大夏人精力十足,需要他专心应对。
“是。”苏牙低着头,快步跑了。
若晚一点,不知道大将军又想起什么?那样杀伐决断,举手无悔的一个人,遇到大长公主的事就变得犹豫婆妈。就像他心里面长了根刺,如何也不能妥当似的。
就这样,还装成不喜欢人家吗?喜欢到心坎儿里才会这样吧?连他苏牙这种粗人都看出来了,大将军在男女之事上真是失败啊。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绝对不能喜欢上一个女人,至少不能喜欢到将军那样。美人乡就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医账内的赵平安并不知道这一切,只等到最后一个送进主帐的伤员做过恰当处理,被抬到古代icu去观察和护理时,她才觉得累得虚脱,手脚和整条脊椎全断了似的,连站也站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公主您怎么样?”阿英吓了一跳,伸手接住她。
可赵平安呢,在倒下的瞬间,已经睡着了。
。
421 二哈三连问()
赵平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高床软枕之上。
鉴于她又是穿越又是重生的复杂经历,有那么一瞬间,她非常之迷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好不容易从屋里的房梁看到门窗,又从床帐看到家具,再伸手到脖子上,摸到那块由鲜绿丝绦吊着的半块玉玦,最后落到秋香焦急又欣喜混杂的脸上,终于吁了一口气古代,大江国,她是大江国惟一的大长公主,还是国公主,皇帝侄子小胖砸怕她。
人生,真是一场幻梦啊。
不过她还没有感慨完,就被秋香眼中掉下的大泪珠子砸到脸上,登时吓了一跳。
“谁死了?”她一骨碌爬起来,因为身体的意外酸软,差点跌到床下面去。
“没谁死了!没谁!”秋香连忙扶起她,“我是担心公主……急了,所以……”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赵平安忍不住发出了二哈三连问。
能怪她吗?刚经历了一场绑架和一场大战,现在她贴身又贴身的丫头哭成这样,难免让她联想到死亡,特别是有关于对她特别重要的人。
“公主,这里是志丹城,因为驿站太简陋,所以住进了麦指挥的府邸。您没事,就是太累了,晕过去了。”秋香见赵平安这么紧张,一吓,眼泪瞬间就收回去。
“晕?没有啊,我就是睡过去了。”赵平安努力回想之前记忆的最后一刻。
“是睡死过去,相当于晕了。”秋香一脸心疼和执拗,“当时阿英在公主身边侍候,见您倒下去,怎么也叫不醒,实在是吓坏了,连忙叫了楼大掌柜的来给您诊脉。幸好楼大掌柜说公主身体底子好,不是那些娇弱弱的贵女可以相比的,只是累极了,多休息就会恢复,连安神汤啊参汤啊都不必灌。最后连穆大将军都惊动了,再三确实没事才拔营。可是可是……您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一夜,即不醒,也没吃什么东西,这多吓人啊,我……奴婢实在是不能安心。天幸您终于醒了,福生无量天尊,真是多亏了您的保佑。”
秋香一边说,一边对天空叩拜。
赵平安很惊讶,“我睡了这么久?”
穆远还来看过她,现在他在哪儿……
秋香用力点头,“真就这么久,从来没这么久!”
那是她从来没这么累过,之前在那场京城大疫中也这么累过。怪不得她身上丁点力气也没有,浑身所有的肌肉都酸疼,这是虚脱之前的症状,恐怕还有轻微脱水。
这么想着,肚子里不甘寂寞地发出响亮的声音,是她的胃壁在摩擦摩擦……
“大家都安好?”她连忙再问一句。
“都好都好。”秋香又点头,“只几个重伤的,公主给做过手术的有病情反复,楼大掌柜和之前那位老大夫带着人,日以继夜的守着呢。”
“那赶紧给我弄点吃的,我要饿死了。对了,水,先给我来一壶,不,一钵子水。”赵平安舔舔嘴唇。
唔,还算滋润,还有点香味,必定是秋香不时点过香油,才没让她嘴唇干裂。
而听说她饿了,秋香简直高兴坏了。
楼大掌柜的说了只要有食欲,身子就没大碍。就算有,很快也会恢复的。虽然这话是说那些伤兵,但对公主也一样适用。
饭和水,是一直备着的。
水不冷不热刚刚好,饭菜因为反复温热,味道实在是不能算好。但赵平安饿极了,现在给她浆糊也吃得下,根本等不及秋香现做,直接喝了一大碗杂豆粥和几碟子小青菜。另两只白胖白胖的素陷豆皮包子。要不是秋香拦着,还能再来一大碗。
“楼大掌柜说了,公主过度疲劳,不仅神耗亏损,而且肠胃会不调,不能吃太油腻或者不好克化的。当然,也不能吃太撑。”在赵平安想继续吃,并且要肉的时候,秋香解释,“公主且这么缓缓吃上个两三天,回头想吃什么,我必定能给公主端上来!”
要吃三天这种糊糊啊,还不能吃饱,这日子过的。
赵平安有点绝望,但很快就打起精神,快速的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蓝粗布衫裙,白细绫的里衣,长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压上简单的珍珠掩鬓,穿上利落的薄底布鞋。整个人就像个普通的医女,可通身的气派和几样小首饰却又难掩华贵之气。
“公主这样穿真好看。”秋香不由得赞道。
从前先帝在时,她陪着公主淘气,经常微服私访,其实就是四处玩,什么打扮穿着都曾经试过,因此并不觉得难以接受,只是惊艳而已。
“真的吗?”赵平安眉开眼笑,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可惜这镜子质量差,看不清楚。
不过嘛,她就是要漂亮呀。
女为悦己者容,她就是想入了穆远的眼,这模样再钻进他心里才好。毕竟他见过她诸般模样,这回的小家碧玉,应该会让他眼前一亮吧。
尽管这只是一场胜利,尽管是多年不遇的大捷,也只是一场胜利而已,战争之路还有很长要走,可到底也算告一段落。于是她的心就热起来,想要去找穆远,与他互诉衷肠。他们时间紧迫,她要抓紧鸭。
不过她还始终牢记着自己的职责,决定先去看看伤兵。
在去程的路上,秋香都在跟她说大军回城的时候是多么热闹。
穆远和麦谷都孤注一掷的投入到这场战事之中,志丹和金汤从军事配备来说,近乎于空城。而且,这场战役事先并没有明确的先兆,期间打了一天一夜听起来很久,其实算得上速战速决,结局也是干脆利落。
所以,城中百姓得到战讯,正紧张慌乱的考虑是不是逃走以避战祸的时候,传讯兵已经快马入城,一路跑马一路高叫着大捷的好消息。当百姓们打听到这场战事的基本细节,简直都高兴疯了。这不仅意味着他们不用背景离乡,不用抛家舍业,还意味着胜利欢欣。
…………66有话要说…………
明天初五,迎财神。
66决定关小黑,以勤奋写字来表达希望勤劳致富的美好愿望。
因为不知道几点能出来,所以更新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准确。尽量准时,就算晚了也一定会更新滴,大家可以存两天,上班后再看。
。
422 入城盛况()
也正因为这个,哪怕并没有人组织,百姓们也自主自发的走上街头,手里拿着各种能凑出的劳军品,在志丹城主街两侧夹道欢迎。
“公主您是没看到,那真是热闹得……”就算在此时,秋香也兴奋得小脸微红,“人们把什么东西都往将士们身上扔,姑娘们的香囊,帕子,荷包,老人们的各种吃食,点心,衣服。甚至还有鸡蛋……哎哟,鸡蛋您倒是煮熟了再扔啊,大概兴奋得忘记了,有的将士被糊了一头一脸的鸡蛋液,还有菜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恶匪被衙门的差役押了游街呢。就那个那个小胡子,麦指挥手下的那个,连脸都给人家扔的果子砸青了,还乐得嘴角差点裂到后脑勺。”秋香说着又笑了一回。
赵平安也跟着笑:这种乌龙,确实也挺好玩的呀。
“就可惜公主一直睡着,这么吵闹也没醒,怪不得奴婢担心呢。”秋香有点遗憾,顺口又解释了下,“您知道不?穆大将军骑在马上入城的时候,百姓的欢呼声差点把整个志丹掀翻了。不管是穆大将军麾下的穆家铁军,从京中来的禁军,还是当地的厢军,都一个个神采飞扬,脸都高兴得红了。就连那些伤兵,但凡能走动的都下了车马,享受这无尚的荣光呢。”
“是呢,这属于他们,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们值得一切。”只听听,赵平安就热血沸腾,何况亲临者。
没有什么比一场大胜更鼓舞士气的了,所以穆远这一仗的意义远非一场胜利可形容。
“公主的眼光真好喔。”秋香放低了声音,挑了挑拇指,“我以前一直觉得,穆大将军虽然本事,但为人太冷硬,看着不好接近。他看你一眼,都会吓得肝颤。长相嘛,虽然英挺却远不及花三郎君。他若尚主,公主的日子可能无趣呢。可那天入城时我才发现,原来大江国长得最好看的不是花三郎君,是他哥哥穆大将军,穆世子呢。”
“是吧是吧?”赵平安得意的用胳膊肘拐一拐秋香。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共同出门经历过风雨,加之三大宫女的忠诚无比,她与她们之间在私人场合下是很随意的,没有主扑的明显界限,说话也很自由。
“是呢,穆大将军做我们公主的驸马呀,够格!”秋香笑起来。
赵平安一边听得心里甜丝丝的,一边走进军营。
志丹地方小,军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城内,一部分在城外,轮番进驻。城里的军营离指挥府并不远,前后只隔一条街,随便走走就到了。
为了便于管理,这次战斗中所以受伤的人,以及牺牲的同袍,都暂时安置在军营中。这几天麦谷就在忙着处理这些事:该安葬的安葬,该抚恤的抚恤,该上报的上报,该养伤的接着养伤,连所有的医护人员除了请假回会儿家之外,也都在军营里住着。
赵平安进军营的时候,发现军容齐整,军纪鲜明,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虽然每个士兵的喜气都掩不住,虽然很多士兵认得她是谁,还是走了相应的程序,相当的规范。
而她进了军营后走了没几步,迎面就看到楼大掌柜快步而来。
“不知道公主您来……”楼清扬愣了愣说,“公主的身子可大好了?”
“你给诊的脉,本来就无事,睡足了,自然是好。”赵平安笑笑。
秋香连忙拿出块丝帕,绕在赵平安手上,捧起来。
楼大掌柜略欠了欠身,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凝神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