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凤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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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凤计- 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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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动了一下,玉手缓缓抬起,握住了一根琴弦。

    “殿下说得是,”她檀口微启,声音淡如天边流云,“妙懿出身低微,奈何心比天高,从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往日我只会自欺欺人,劝自己说一切都是为了家人,其实根本不是。”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微微颤动,恍如风中烛火。

    “我只是不甘罢了。”

    安王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目,淡淡说道:“人活在世,除了傻子和痴人,谁又敢说他真的甘心?”

    他扭过头去,遥望天边白云,眸光变得异常深邃。

    “你打算如何做?”

    妙懿睁开眼,也朝着天边望去,幽幽淡淡地说道:“殿下洞若观火,我也不敢隐瞒。只是心中有几桩疑惑,本想暗自调查,但想来想去,还不如问问殿下。”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秦蕊姬的儿子究竟是不是瑞王殿下的?”

    安王猛的扭头望向她的眼睛,面上神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是与不是,其实对你并无影响。”

    “我知道。“妙懿轻轻颔首,认真的望向安王,“我只是觉得,我对我的夫君,实在太不了解了。”

    有一种可能,她眼中的瑞王,根本就只是一个假象,一个幻影。假象越美好,真实就越令她觉得害怕。

    “瑞王,贤者,能者,宽宏儒雅,有帝王风范,在外人眼中,他足以成为一代明君。”

    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这样一个人真的如外人所说那般吗?

    安王一哂,徐徐说道:“谁的手上没沾染过血腥?就算尧舜再世,若无雷霆手段,也断不能令天下安。”

    妙懿自嘲一笑,低声道:“妙懿不过一介卑微妇人,除了自身安危,哪里顾得了天下如何?”

    安王静静看了她片刻,道:“你在怕什么?”

    妙懿一怔,旋即头一次非常认真的凝视着安王,许久,再次垂下眼睫,“我想要证实一件事。”

    这日夜间,瑞王府一如往常。瑞王从宫中出来,到了瑞王妃处歇宿。妙懿看着侍女服侍瑞王换衣,脱下鞋袜,洗漱沐浴等。

    沐浴过后的瑞王只披了一件素袍,乌发如泄,随意披散在背后。寝殿中燃着千枝红烛,直将他玉般的面容染上了一层艳光,放下白日威严的他,美得似妖似仙,直将一殿人看痴了去。

    妙懿很少见他如此魅惑模样,一时心跳“砰砰”作响。

    本朝迷恋男色的风气在近些年有所抬头,许多达官贵人亦喜接近美貌男子,出同车,卧同塌,饮宴时亦不离左右,渐渐人便以为常。但即使瑞王如何俊美,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永远不可能被人看作娈嬖,甚至还要敬之,畏之。同理还有其他几位皇子,甚至是从前的萧明钰。

    有些人,当你遇上时就会发现,如果你爱上他,那么就不可能只爱上他本人。或身份,或地位,你即使不爱亦不能忽略——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似是发觉了妙懿痴迷的目光,他不觉弯了弯唇角,走到塌前坐下,拈起她颊边一缕长发放在鼻间轻嗅。这个举动令妙懿不觉面染霞光,眸光闪烁,似要躲避;瑞王微微倾身向前,一低头,吻住了她的樱唇。

    侍女水泻一般向外退去,殿门闭合,发出一阵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瑞王松开了妙懿的嘴唇,稍稍退开了一些,好整以暇的欣赏着美人用左手捂着胸口,樱口一张一合,喘息个不停。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四个字“秀色可餐”。

    真好似一道美味可口的甜点。

    瑞王喉结微动,手臂已下意识的伸了过去。妙懿笑着向后一缩,那只手臂揽了个空。

    瑞王的兴趣一下子被挑了起来,整个人上了塌,探出双臂去捉塌上的美人。妙懿惊叫了一声,旋即被他抱了个满怀。男人的脸在她的颈侧蹭来蹭起,微青的胡茬弄得妙懿发起痒来,“咯咯”娇笑个不停。

    嬉闹缠绵了一阵之后,瑞王躺在塌上,妙懿则倚偎在他怀中,轻声软语的说些家常之言。一时感慨当初,道:“犹记当年,妾初嫁王爷时,内心可谓惶恐不安。虽每常得殿下款语宽慰,每常抒解,然总不觉得踏实。”

    对于一个连洞房之礼都是在成婚三年后才完成的“新娘”来说,这样的“惶恐”是非常正常的。

    下巴蓦然被挑起,妙懿对上了瑞王深邃的眼眸。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水渍,温柔的吻了上去,宠溺而又无奈的道:“怎的竟哭了?”

    妙懿将头埋入他怀中,忍住哽咽,强撑道:“并无。不过迷了眼罢了。”

    反正委屈的事从来不止一桩,她还得慢慢道来。

    瑞王道:“当初也是形势所迫,宫内宫外皆有人虎视眈眈,我需得让他们放松警惕。”

    妙懿等了一会,见他不肯继续解释下去,不觉悄悄抿了抿嘴角。

    接着,她叹气道:“也是造化弄人,上天让妾与君分隔数载。当时妾心内着实绝望,自绝的念头一直未断。当时哪里能知道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当时要不是安王来得及时,她这条命已经交代了。她这一生,从没有像当时那样绝望过。

    话音未落,她只觉搂着她的臂膀骤然一紧,头顶男人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甚至连心跳都加速了半拍。

    妙懿就这样乖巧的倚偎在他胸前,他不开口,她便也不说。

    “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今后孤必不负你。”

    瑞王的声音坚定有力,灼热的体温几乎能令人烫伤。也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痛处,妙懿的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她忍着泪,轻声说道:“今生能成为殿下的妻子,妾已心满意足。”

    瑞王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温暖均匀的呼吸令人昏昏欲醉。这个男人温柔起来真是无人能敌。

    妙懿紧紧窝在他怀中,半晌,喃喃说道:“安王妃如今已有了身孕,康王庶妃也已为康王诞下一双儿女,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弱得几乎融入了空气中。“妾想着要不要将大公子养在妾的名下。”

    虽然对皇家来说,嫡庶之分往往没有外界看得那么严重,毕竟对江山社稷来说,“贤”比“嫡”似乎更实用些。但千百年来,“嫡”之一字甚为好用,也更加的正统。先朝有些帝王为了自抬身价,要么将自己早死的生母册封为先帝皇后,要么修改史书,将自己挂在先朝皇后名下——至少也是被某位皇后抚养过的。这样即可证明自己受到了良好的教养,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有资格让万民跪拜臣服。

    当然,对于无子的嫡妻们来说,这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偌大的寝殿中,烛火静静燃着,偶尔有淡红烛泪缓缓滑落。妙懿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音,悄悄仰头望去,却见瑞王静静阖着双目,呼吸均匀的喷洒在她的发顶,竟然睡着了!

    妙懿凝视着他如玉的睡颜,一时有些恍惚。檀郎佳美,如诗如画,每个怀春女子年少时隐隐期待,一想到便心跳不已的美男子便是如此吧?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她的枕边人,她永远也读不懂。

    轻叹一声,她重新偎依在他怀中,缓缓将双目闭合。

    次日午间,妙懿命人备膳,请来秦蕊姬共食。

    趁着气氛不错,妙懿也没隐瞒,将昨日晚间向瑞王提议,要把大公子收养在自己名下的提议说了出来。她温和一笑,道:“你毕竟是大公子的生母,你同我一起劝说殿下,此事也许能成。”

    秦蕊姬起初听说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瑞王妃好好的竟然提出要收养她的儿子?

    但仔细想想,瑞王妃并不知道孩子的底细,她这样想也不奇怪,甚至是非常正常的。不论她生不生得出儿子,如果能将所有瑞王的子嗣都抓在自己手心,不失为一个稳固地位的好法子。这也是历朝历代主母们常做的事。

    但前提得是,这个孩子真的是瑞王的血脉。

    对于恨不得早早甩掉黑历史的秦蕊姬来说,她从开始到现在,办法没少想,可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如果孩子不再归她抚养,也许有一天,瑞王会逐渐淡忘她的过失,也许她还有机会。

    “我知道这样做会让妹妹为难,所以想先来问问妹妹的意思。如果妹妹舍不得,那今后我便不再提了。”

    妙懿的神情逐渐冷淡下来,似乎已经认定了秦蕊姬不会同意,便要挥手送客。秦蕊姬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忙摆手说:“不是的,我同意。”

    她谄媚道:“大公子虽是我的孩儿,可他更是殿下的骨肉,如果王妃肯亲自抚养他,自然再好不过了。”

    妙懿闻言,面色有些缓和,但仍有些半信半疑:“到时大公子在玉碟上可与妹妹不再有丝毫关系,妹妹也不再是大公子的生母,即便如此,妹妹也能接受吗?”

    秦蕊姬忍住内心的狂喜,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这个孩子才好,哪里会不答应?

    “若蒙姐姐庇护,大公子定能博个好前程。我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横加阻拦呢?”秦蕊姬用帕子按着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以示不舍之情。只是这泪水说什么也挤不出来,于是她半闭着眼睛,用帕子紧紧捂住眼眶,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送走了秦蕊姬,妙懿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怀珠不屑的道:“这位侧妃娘娘当真有这样的好心?”

    妙懿眸光闪烁,淡淡开口道:“备车,我要去见一个人。”

第175章 男人心() 
这是一个宁静的夏夜,微风,无云,一轮明月挂在瑞王府那做凌空飞举之势的屋檐斗拱上,圆亮得令人心惊。

    高大的府墙之内,风儿暖暖的,柔柔的,裹挟着夜牡丹优雅华丽的芬芳,迎头扑了人一头一脸,那茸茸的花粉细末无孔不入的涌入唇齿,鼻腔间,惹来一连串喷嚏,惊飞了隐在枝端花叶下小憩的鸟雀。

    “这些个扁毛畜生,又扇了我一头灰!”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抱怨,几名青衣小帽的小厮手提着灯笼,已经在门口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从天光正明,到日暮西山,依旧不见有马车进门。

    “王妃回来了吗?”也不知这是第几拨过来询问的,小厮们本已懒得回话,可回头一见来人,顿时精神了许多,匆忙小跑上前,鞠躬哈腰的行礼奉承起来。

    “景致公公,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您随意遣个人来便是,怎敢劳动您大驾?”

    只见一身华服的景致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灯的侍从。

    “王妃可回来了?”他问。

    “尚未归来。”

    “没回来还不派人去打听着?一个个都杵在这里等我喂你们吗?”

    众人见景致发火,吓得一哄而散,纷纷找马找人的忙碌起来。

    有那体面的老仆见状,悄悄上前询问跟随景致的侍从。那人偷偷道:“还不是王妃最近常常出门,算起来能有半个多月了吧。听说外面已经有些流言了。纵使咱们家殿下性情宽和,那也难保不生疑不是……”

    这话已经很重了,那老仆听了,吓得不禁咂舌。再联想景致的表现,他不禁冷汗直流。

    他张口结舌道:“王妃娘娘那是何等的尊贵,尤其是咱家娘娘还曾……还曾在宫里住过许久。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那人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王妃又如何?不过是个女人,长得又标志如此,咱们王爷从前身体有疾,现如今嘛……就算守不住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休要胡言!”那老仆听到此处,已然汗如雨下。这等诽谤主人之言,不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易惹罪上身。他仔细看了看说话的人,暗暗决定今后离此人远一些。

    也不知他是王府里哪位娘娘的人。

    他能活到这么大岁数,全仗小心谨慎,不参与任何一派主子的争斗之中。

    瑞王府,书房。

    良辰觉得腿弯有点酸,他低头看着光亮如漆的地面,看着烛光将自己的倒影印在地板上,冷清的得有些孤寂。

    此时,门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良辰缓缓抬头,偷眼见瑞王正在伏案写字,便悄悄退了出去。不多时,他再次入内,依旧恭敬的垂手而立。

    半晌,瑞王的声音幽幽传来:“如何了?”

    如何了?哪一桩事如何了?

    良辰脑中迅速闪过许多答案,其实也不过是片刻而已。

    “回禀殿下,宫中传来消息,福王殿下因为纯孝,要被加封孝平王,不日即要出发前往封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因为西边战事连日操劳,身体抱恙,太医日日入宫请诊。沈贵妃因不满淑妃贤妃协理六宫,请旨称病,闭居寝宫不出。德妃娘娘现亲自照顾陛下,暂时无暇□□。不过她让人给殿下代话,说陛下身子暂时无妨,殿下无须担心。”

    话音一落,房内就是一静。

    片刻窒息后,瑞王搁笔,淡淡说道:“父皇只是累了。”

    不知是不是烛火摇动的关系,良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一颤。

    但也许只是幻觉。

    瑞王端起桌边茶盏,抿了一口,道:“安王府那边情况如何了?”

    “老奴一直派人盯着安王府,今日安王妃请了咱们王妃去安王府做客。”

    瑞王的面容隐在烛火中,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未动。

    “哦?那可曾遇到什么没有?”他的语调平淡中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阴戾,平常人也许察觉不出来,但良辰在他身边已服侍了十数年,如何听不出呢?

    良辰的腰背佝偻得更低了些,他有一种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出身不正,行为不端,甚至可有可无的王妃竟在王爷心中重过了皇帝?

    不对,这很不应该。明明应该成为废棋的女人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分量?

    若说是在榻上有什么隐秘的好处,勾得王爷欲罢不能,他还真是不信。他家王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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