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衾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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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衾寒-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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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正经八百,叶香偶心道他倒是个老实人:“既然如此,姜公子只需带我到榭乐坊便是,实在不行,我自行前往也无不可,就不打扰姜公子了。”

    “这……”姜浩良有心献殷勤,只好道,“区区虽不涉足那烟花门户,但一定尽所能助表姑娘一臂之力,只是表姑娘出自大富之门,又身为女流之辈,去那种烟花寨中,只怕有所不妥。”

    经他提醒,叶香偶莞尔一笑:“这有何难,你带我去家裁缝铺,换套男装便是。”

    姜浩良不解她为何非要去榭乐坊,见她心意已决,又不好详问,只得应下。

    且说叶香偶在裁缝铺换上一身时新男装,面如傅粉,朱唇玉齿,丰姿朝华,手把折扇握,真个儿风流俊俏的美少年,看得一旁姜浩良几乎移不开眼去。

    马车驶到榭乐坊,叶香偶不愿为难,叫他在车中等候,独自进了榭乐坊,那老鸨见叶香偶衣衫华丽,人生得清秀标致,心头已爱上几分,亲自过来迎接:“小官人可是头一遭来?瞧着倒有些眼生。”

    叶香偶胸口一跳,故意粗噶着嗓子:“敝姓叶,妈妈好眼力。”

    老鸨笑道:“既是头一回来也不打紧,一回生,二回熟,小官人玩得尽兴,日后便可常来,妈妈我这儿的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保准有让小官人中意的。”

    其实叶香偶此番前来,就是想见见秦婠婠:“久闻秦姑娘大名,今天只为一睹芳容。”

    老鸨一听她要点秦婠婠,脸色不由得微变:“小官人初来乍到,有所不知,秦姐儿可是咱头牌上的人物。”

    叶香偶又不傻,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幸好早有准备,把所带的小锦兜掏出来。老鸨瞧她掏个不起眼的锦兜作甚,却见她一解细带,随便一倒,就滚出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来。

    叶香偶笑笑:“还请妈妈通融。”

    老鸨只盯在那银子上,笑得合不拢嘴,后又有些为难:“实不相瞒,我这姐儿近来胸闷气短,闭在房中已有两三日不接客了,不知小官人可曾听过我家秋姐儿的名声,与婠婠可是并列头牌。”

    叶香偶心道她才不想见秋薄罗那个死婆娘呢,又从锦兜里掏出一枚三脚蟾翡翠挂坠,大如掌心,绿聚剔透,一瞧就是价值不菲的宝贝:“劳烦妈妈帮我把这块翡翠赠给绾绾姑娘,说在下只为一面之缘,其它再无所求。”

    老鸨态度已不若先前,觉得她手里的锦袋简直就是百宝囊啊,什么值钱的宝贝都有,颔首应道:“好说好说,小官人能中意是她修来的福分,我这就去与她说一说,小官人还请在厢房等候。”

    于是叶香偶被请到厢房,等了约莫半盏热茶的功夫,终于听到推门声,进来是一袭柳色衣裳女子,眼横秋水,眉插春山,面若芙蓉,神采照人,七尺云发挽螺髻,三寸软鞋胜莲瓣,分明宫娥入尘寰,化女异姿色。

    果然是她!

    那日在园中见到的柳衣女子。

    其实叶香偶想见秦婠婠,不为别的,只为那份好奇,纳罕她有何等能耐,能把裴喻寒迷得快要神魂颠倒。

    上回匆匆一瞥,记忆不深,今日一见,果然是位柔弱楚楚,窈窕千般的美人啊。

    秦婠婠将那枚三脚蟾翡翠吊坠递到她跟前:“此物委实贵重,小女子生受不起,故归还给叶公子。”

    “没事没事,你拿着吧,反正我家翡翠多的是。”她笑嘻嘻地道。

    秦婠婠疑惑地抬目望来,她忙又解释:“噢,我的意思是,我家是做翡翠玉器生意的,不差这一个。”

    秦婠婠一愣,仔细端详她两眼:“这位公子……奴家曾经是否与公子见过?”

第10章 '探视'() 
叶香偶被她左右端视,唯恐露出破绽,抵唇咳嗽一声:“可、可能是秦姑娘认错了吧?”

    “可是奴初见公子眉眼间,只觉似曾相识……”秦婠婠颦着一对精妙细致的柳燕眉,仿佛只差一点,便能记起关键。

    叶香偶心里飕飕发凉,不承想对方记性如此之好,觉得再由她恁地看下去,就真得露馅了,心念电转,想到一个理由:“啊,秦姑娘委实好眼力,实不相瞒,其实、其实我是裴公子的一位表亲。”

    “裴公子?”秦婠婠简直吃了一惊,“原来阁下是表公子,难怪了……奴瞧着总有几分眼熟……”说罢欠身行下一礼。

    看来裴喻寒魅力真够大的,跟他稍稍挂个勾,人家立马就笑脸迎人了。

    叶香偶对某人嗤之以鼻一声,继而微笑:“是啊,我也是从表兄那里听闻秦姑娘大名,特来一睹芳容的。”

    “原来裴公子还提及过妾身……”秦婠婠美颊嗔红,不由得眼帘微垂,心头似有无比欢喜。

    叶香偶颔首,关心地问:“对了,适才我听妈妈说,秦姑娘近来身体清恙?”

    秦婠婠露面赧然,坦言解释:“不瞒表公子,奴身体安康,诓骗妈妈,只是不愿接客罢了。”

    叶香偶大为诧异:“为何?”

    秦婠婠神情有些郁郁:“要知到这榭乐坊的嫖者,或龌龊贪色,或粗俗污猥,或霸势欺辱,却不曾有一个如裴公子这般,一表非凡,全无俗韵,怜香惜玉,以礼相待的男子。”

    叶香偶心道那是对你,裴喻寒对她可是从来不怜香惜玉的,瞧对方脸上流露着陶醉痴浸之情,脱口而出:“秦姑娘,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家表兄啦?”

    秦婠婠被她这番直白话语吓得脸色微变,摇头启唇:“奴不敢有非分之想,奴自知身份卑贱,岂能与裴公子相配。”

    叶香偶嘟着嘴巴:“可是我觉得他很喜欢你啊,或许你可以恳求他为你赎身,这样你便能恢复自由,岂不是一桩好事?

    面对那一双清澈无痕的双眸,秦婠婠知她并非戏谑自己,笑了笑:“表公子想来不谙世事,所谓男嫖女娼,露水之缘,残花贱质,怎可妄想那举案齐眉。”

    她一席话下来,听得叶香偶瞠目舌噎,秦婠婠又将吊坠递去:“婠婠心知表公子一片好意,但此物万万收不得。”

    叶香偶错愕,吞吐着逸字:“你、你还是留着吧,这些东西或许有朝一日你能用得上,可对我而言,却是想用都无处用的……”说着垂落睫毛。

    秦婠婠怔仲,因她固拒,只得道:“既如此,奴为表公子弹奏一曲,以表谢意。”

    “好啊。”叶香偶立马来了兴致,合扇拍拍手。

    背后跟随的小婢呈上琵琶,秦婠婠朝叶香偶施了一礼,便抱坐而弹,素手转轴拨弦,“铮”地一声,商音陡起,似一幅春光秀丽的画卷铺展眼前,谷涧潺潺,山峦幽幽,鹊鸟依依,山鹧啼啼,桃花灿灿,蝴蝶悠悠,音旋婉转,轻盈悠扬,蓦地冷弦一挑,又现流水疾奔,山摇地动,鹊鹧惊飞,花落蝶乱,那指尖越拨越快,正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听得人心荡若震,激动澎湃,待一曲终了,仿佛一切又重归寂静,春…色红绿似锦屏,蝶鸟桃花傍水息,不觉间音逝了,心却神往难收。

    “妙哉,妙哉,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秦姑娘这一曲,弹得非同凡响!”叶香偶击掌赞叹。

    “拙技献丑,让表公子见笑了。”秦婠婠屈膝行礼。

    叶香偶不假思索地道:“今后我若要听曲儿,就来找你好不好?”

    秦婠婠莞尔:“表公子不比寻常人,婠婠一定奉陪。”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香偶兴高采烈,笑着伸出小手指,要跟她拉钩钩,结果意识到不对,忙又缩了回来,挠挠脑袋瓜。

    秦婠婠只觉她言行古怪,性格却又单纯可爱,不禁抿嘴儿一笑,也没往心里去。

    其实叶香偶看得出来,秦婠婠很喜欢裴喻寒,真心实意的喜欢,也怪不得裴喻寒对她这般着迷,只可惜沦落风尘,不知道裴喻寒以后会不会为她赎身。

    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一辆马车静静停驻在裴府后的小胡同口。

    “姜公子,这次多谢你了。”叶香偶拱手道谢,言讫,即要下车。

    “等等。”姜浩良唤住她,语气依依不舍,“下次你何时再出来?”

    叶香偶不料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我也说不好。”

    姜浩良讲道:“不如这样,我派个小厮长期守于此处,改日你得空出来,凡事尽管吩咐他,然后由他领你来寻我,我带你去淮洲其它美景胜地游玩好不好?”

    叶香偶心想这法子不错,尔后眼珠子带着疑惑转到他脸上:“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大概是她问的突兀直白,姜浩良有些尴尬,很快又笑着解释:“表姑娘既是裴兄亲系,我自当多加照看。”

    叶香偶一思付:“那好吧。”不愿多做停留,抛下一句,便急匆匆离去。

    她摸着半黑不黑的天色,一路逾墙入府,顺顺利利回到镜清居,翠枝见她回来,总算松口气。

    “翠枝,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叶香偶将一包糕点塞到她手里,“这是芦花记的甜酥糕,好吃的很,我吃了一包,特意给你也买了一包。”

    翠枝被绑了一天,可不也饥肠辘辘,闻言赶紧打开纸包,拿起一块甜酥糕吃起来。

    叶香偶见状:“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奴婢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酥糕呢,谢谢表姑娘。”翠枝擦擦嘴巴的糕点渣滓。

    叶香偶瞧她吃得跟小馋猫似的,忍不住笑了笑。

    事后,她换完衣裳,还没来得及在床上躺会儿,大管家就找来了,原来是裴喻寒胃痛犯了,他动辄忙得昏天黑地,吃饭也没个准儿,久而久之,就犯起胃痛的毛病。

    “大夫刚给少主看过,后来煮好热粥端来,少主却不肯喝,还请表姑娘过去劝一劝少主。”大管家一副没辙的语气,显然对某人劝说无果,才特地求助她来了,毕竟裴府上下,除了裴喻寒之外,就属她算半个“主子”了。

    叶香偶挺为难的,真想告诉大管家,她的地位其实连他还不如呢,没准刚踏入书房半步,就被裴喻寒一个眼神给瞪回来了。

    可眼下她不好拒绝,便点头答应,来到书房时,正巧撞见曾大夫出来,曾大夫年约五十以外,须眉白发,通得一手歧黄药技,偶尔他来给裴喻寒看病,彼此能在园内碰见。

    “曾大夫。”叶香偶笑嘻嘻地打招呼。

    “喔,是表姑娘啊。”曾大夫笑得和蔼可亲,摘下毡帽,朝她行了一礼,“表姑娘过来探望裴少主吗?”

    “唔……”叶香偶嘴里支支吾吾,半晌没答出来,就算是吧……

    曾大夫不介意地笑道:“裴少主正在屋内歇息,老朽适才开了几副方子,等药熬好,表姑娘记得叮嘱裴少主服用。”

    “噢。”叶香偶赶紧点点头。

    等她步入书房内室,就瞧裴喻寒正倚在床头,像尊佛雕似的一动不动,双眼没有焦距地朝着虚无发呆。

    当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侧眸凝睇,锋利的俊眉很快皱起:“你怎么来了?”

第11章 '迷媚'() 
那语气太过疏冷,以致叶香偶有点望而却步,抿抿嘴,嗫嚅地讲:“我、我听说你胃病犯了,又不吃东西,所以过来看看……”

    裴喻寒望着她,不说话。

    叶香偶感觉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瞬也不瞬,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样,心底不自觉胆寒,当眼珠子瞄见矮几上未曾动过的粥碗,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胃不好,怎么不吃东西呀?”

    裴喻寒这才敛回视线,声音冷得像结在地层的薄冰:“不用你管。”

    叶香偶吐吐舌头,心想你当我爱管你,要不是大管家来找我,我才不愿意来呢。下一刻,见他手抚胃部,面容微微苍白,她一慌张,上前焦急询问:“你的胃还在痛吗?”

    大约真的很难过吧,裴喻寒闭着眼睛,额头冒出细碎汗珠。

    叶香偶忙举着袖角给他擦了擦,他却像被马蜂蛰到似的,浑身剧烈一颤,伸手拨开她的手。

    叶香偶觉得他真是比太岁爷还难伺候,碰都不让碰,然而转念一想,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打小父母双亡,唯一的姐姐又远嫁异州,平日里虽有家仆伺候,但毕竟比不得亲人的爱护关心,眼下只有她,算是跟他稍稍沾一点亲的亲戚吧?

    不久,她又捧着一个蓝白云瓷盅进来。

    裴喻寒没料到她去而复返,叶香偶笑嘻嘻地解释:“我吩咐他们在粥里掺了药,又重新熬了熬,这会儿吃起来暖乎乎的,对胃极好,你尝尝看。”从瓷盅舀了一碗,端到他跟前。

    裴喻寒盯向她手里那碗粥,表情一阵发怔,接着偏过俊庞:“拿走。”

    叶香偶坚持不懈地劝说:“你吃一点吧,总是这样下去,你的胃又怎么能好呢?”

    裴喻寒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这家伙,脾气简直比牛还倔!

    叶香偶气结,把碗一搁,也跟他杠上了:“好吧,你不喝,今天我也不走了!”她生气地坐在床边秀墩上,撅起樱唇瞪他。

    就这样,裴喻寒闭眼睡觉,她气呼呼地瞪着他的脸,可惜功力不够,瞪着瞪着,她居然没有熬住,不知不觉枕在床畔睡着了,再醒来,她从臂弯中抬起头,发现裴喻寒正注视着自己,一只手举在半空,但很快又落下了。

    叶香偶意识尚有些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他道:“戌时。”

    都戌时了!叶香偶责怪自己怎么好好的就睡着了呢,心里仍惦记着对方:“那你现在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大概是烛光暗影的缘故吧,裴喻寒的轮廓线条看起来比先前要柔和许多,终于点点头。

    叶香偶又让侍婢把粥重新温热下,进来的时候,发现他靠在床头毫无动弹的意思,莫非这是……要让她亲自喂?

    真是难伺候的大祖宗!

    叶香偶只好舀了一匙粥,吹了吹递到他唇畔,裴喻寒则顺理成章地张口咽下,要说叶香偶平时见着他就心里发慌,如今亲手伺候,更掩不住一股紧张劲,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但仍不可遏制手指在打抖。

    裴喻寒若有所觉,抬起眼皮:“你是不是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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