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出了执政司,陛下的心情就很不好,楚毓从来不会说些没有用的话,他的话向来都在预示着什么。
“陛下,马车……”
“朕想走一走。”
于是,走了没两步,就遇见了一个人。
“开大!大!大大大大大!果然是大!拿钱来拿钱来!”
君天姒抽了抽嘴角,转身欲走,然后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诶?好久不见啊,挚友。”
从小兄弟上升到挚友,过程堪称独断专行。
扭过头,望着那双含了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君天姒淡淡开口,“陆话唠,你的胡子呢?”
“……”
*
酒逢知己千杯少,不是知己一杯多。
“倘若你想从一个人那里得到些秘密,可他不想告诉你,你怎么办?”君天姒只管吃菜,对一旁的酒盏一下不碰。
陆放眯了眼,只管喝酒,捏着筷子打了节拍,“那还不简单,严刑拷打。”
“……”能逼供还来问你?!
陛下叹了口气。
陆放向着对面买花的小姑娘温柔一笑,立马叫那小姑娘羞红了脸。
君天姒咬着筷子怔了怔。
陆放泛着桃花的眼神没收住,一眼瞟过来,“怎么,羡慕?”
默默垂下眼,君天姒终于感慨,“无、耻。”
陆放咂咂嘴,“我的挚友,这叫享受,人生苦短,该尽欢时需尽欢!诶,最近我又听说些消息,要不要说来给你乐一乐?”
君天姒立马抬了眼,真诚道,“不必了!”
陆放继续咂舌,“真的不听?”
君天姒垂头,“不听不听,还有别的烦心事呢。”
陆放将酒盏中的酒一口饮尽,“不就是严刑逼供不成么?什么大事,这个世界上叫人说出秘密的方法太多了。”
君天姒道,“怎讲?”
“让人说话,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外力,迫使人开口,皮鞭火烙,针刺刀绞,刑部自有七十二种酷刑,总有一种适合一个人。”抿了抿唇角,陆放继续道,“还有一种就是内力。”
“内力?”
“就是攻心。强迫人开口实在是下等行为。攻心才是上等。”陆放笑了笑,“让他信任你,自然就什么都告诉你了,而且,绝对保真。”
这点道理君天姒又何尝不懂。
只是……
“诶,我的挚友,你要对付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陆放眯眼。
君天姒垂眸,“要你管。”
“别这么绝情啊,”陆放放下酒盏,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我们可是挚友啊,这点事都不告诉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君天姒终于默了默,夹了口菜道,“挚友……是什么?”随即放下竹筷,“是用来出卖的吗?”
对面的桃花眼中却见了笑意,“算是。”
“那你选挚友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拂了拂衣袖,君天姒站起来,“既然是挚友就不用送了。哦,对了,最后也给你讲一件新奇的事怎么样?”
“难得。”陆放放下酒盏,“洗耳恭听。”
“这个嘛,”君天姒笑道,“你知道在一个画工一般的画师笔下,什么样的人会被画的像只猴子呢?”
陆放怔了怔。
君天姒将酒盏打了个圈,抬眼道,“猜不出来?没关系,可以提点你一下。”
勾了勾嘴角,陛下道,“陆话唠,你的胡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日更到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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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记忆中的头发()
「44」
让人开口最好的办法是攻心。
这一点;其实陆放说的很对。
晚上,君天姒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楚毓的话;陆放的话;隔了几个回廊似的绕在耳边,折腾了很久;以至于第二日;陛下是顶着一双极重的黑眼圈上的早朝。
某大臣开始滔滔不绝;越说君天姒的眼皮就越发沉重;不远处那道暗红色的身形也渐渐重了影……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像是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个时候,她是那么的不懂事,身边似乎还有一个白衣白袍的少年。而然一切又都有些模糊不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个寒冬腊月。
雪落冰河,梅绽枝头,点了几许红妆。
裹着厚厚的毛裘,看着对面娇美的少女,少女的表情告诉君天姒,她们相处的……不大和睦。
可这少女是谁?
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只是那少女昂着头,语气很悲愤,“长期,你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想她那时才九岁,肯定是懂不太多的,“后悔?那是什么,能拿出来给我瞧瞧吗?”
少女怔住,如遭雷劈,“你!”
虚心求教一向是君天姒的美德,于是她继续求问,“我不懂。乐阳姐姐,你告诉我后悔是什么?”
乐阳?哦,原来是乐阳,她的七皇姐。不自觉的,君天姒抖了抖睫毛。
少女伸出手指指着她,抖了半天唇,“后悔就是……就是在以后的某一天里,你将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而悔恨万分!”
君天姒确实愣住了,着实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答案,踌躇了一会,有点为难,“七皇姐,你是想用以后的事情威胁现在的我吗?”
对面的少女也愣住了。
君天姒叹息,“这……不大合常理啊。”想了想,又摇头不忍,“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少女气得咬牙,“你!长期!你……”
拿起一旁的剪刀,在手中咔咔试了两下,嗯……十分的锋利。君天姒看着她有点无奈,“乐阳姐姐,愿赌服输,你的头发就归我了。”
少女满目惊恐,簌簌发抖,以至于下一秒,那单薄纤细的身子一个激烈的颤,昏了过去。
君天姒叹了口气,只好亲自走上前去剪她的发,寻思着这么多头发该从哪里下手呢?
刚拾起一缕头发,一只熟悉的手就出现了,它轻轻松松握住了她的手。
手出现了,手的主人自然也出现了。
君天姒听到有个微微带着责备的声音说,“小小的丫头,怎么这般顽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是说剪就剪的?”
就两句话的功夫,她认定,这个声音很好听。
扭头看他,高高的鼻子,完美的唇,尤其是那双眼睛,闪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的多,欣长的身影映过来,是个着了青衫的小哥哥。
她那时还小,忒不懂事,又恰巧被他说中了,顽劣的很。
那时的性情不似如今。所以后来,她也吃了很多亏。
她不服气,抖了抖毛皮,很想将厚厚裘皮下的长衫露出来给他看,然后跟他说,“小丫头?谁说我是个丫头了?我是个男子汉!”但不知为何,她没有。
他笑得太好看,刺了她的眼。
于是,君天姒裹了裹裘皮将长衫掩住,很倔强得跟他白扯,仿佛天底下就这一个道理可言,“愿赌服输,她输了!”
他摇摇头,捉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像是生怕他一放手她就要胡来一般,“她是个小姑娘,你剪了她的头发,要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君天姒想了想,觉着他这番话很牵强,她乐阳是个小姑娘还是个大姑娘跟自己和这赌注全然没有关系,既然她输了,自然就要接受惩罚,这道理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君天姒很想斥责他,无奈人小言轻,倒像是在赌气,“你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他瞟了一眼倒地不醒的乐阳,清咳,“我是大君的子民,自然要保护我大君的公主。”
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誓言,虽然这誓言不是许给她的。
“我也是一个公主。”可惜,是不能为人知的。
不知为何,这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他微愣,倒是笑了,“哦?不知是哪位公主殿下?”
他这么一问,倒确实是问住了她,君天姒总不能说,我是长期公主。因全大君都知道长期——是太子的封号。
但转念一想,他方才说她是个顽劣的小丫头,如今上赶着自报家门,岂不更是讨个坏印象。
她望着天,拿脚在地上画圈圈,“大君乐昌……”是我的大皇姐。当然后半句她没说。
她的七位皇姐里,属乐昌和她生的最像。
他似乎愣住了,“……”
须臾,他笑,“我还以为乐昌公主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了,不想还是个……活泼的小丫头。”
她低头,自动将“……活泼”带入了“顽劣”。
谎话这种东西圆不好了,就不能发挥它的作用。君天姒认真的想了想大皇姐那玲珑有致的妙曼身材,觉得最大的漏洞该是在此。
于是讪讪回复他,“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吃饭,总是饿肚子,所以比较……娇小。”完了还抬头看问他,“不好看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人家她好不好看,所以没什么经验。竟不晓得女孩子在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大多需要精心打扮一番,摆一个娇羞可爱的姿态,那得到的答案才会是高兴的。
不过,她也没当过几天女孩子,所以,没经验才是经验。
他却当真盯着她还年仅九岁的小身板下了定论,“好……公主,还是再多吃些吧。”
君天姒,“……”
“大胆!”这绝对是恼羞成怒。却怎奈从来都是听别人用这两个字,父皇,皇兄,皇姐……对此句型都是得心应手,用起来十分的好使。可如今,她自己用来不仅没有那种气势,倒像是在娇羞。
他果然理解错了,竟然抬手抚了抚她的头,淡笑着安慰她,“公主不必烦忧,慢慢……会长大的。”
“……”
诚然她那时没有理解他话里的含义。
但如今理解了,不知为何,却也不觉得生气。
他说完,转身想要去抱倒在地上的乐阳,君天姒看在眼里,有点不开心,举着剪刀也走过去。
他愣了一下,有点无奈,回过头看着她,“公主还想要她的头发?”
君天姒看着他,觉得他的头发柔顺光洁,真好看。于是摇了摇头,斟酌道,“你百般阻扰,身为一国公主怎好意思跟你计较,可以给你个面子的,就……”
他笑了,眉眼间如化开了淡淡的云烟,微微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公主了。”
君天姒便也跟着他笑一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仰视着他,将话给说完,“……就用你自己的头发换吧。”
伸出手,她握着他留到前边的一缕发,怔怔的看着他。
他,“……”
如她所料,那时的他并不是一个光嘴上说说的虚假仁义之士,而是一个货真价实敢作敢当的真勇士。
他将君天姒扶稳,叫她双脚着地牢牢站好,叹了口气俯□,似乎很是无奈,“公主为何对头发情有独钟?”
君天姒撇撇嘴,想说我并不是对头发情有独钟,乐阳的头发还是谁谁的头发我都不稀罕,我只是对你的头发情有独钟。当然,这样的话她就更不会说出口了。
看着他,君天姒说的振振有词,“因为……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他笑了,无奈诧异等等多种情绪混合,总之表情十分的……可爱。
最终点点头,他道,“既然公主喜欢,那就拿去吧。”
瞧瞧,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俘获人心,大方的简直帅气。
她问他,“我要多少你都给吗?”
他答她,“给。”
她惊喜,“全部都要你也给?”
他笑了笑,“给。”
她真是高兴地手舞足蹈了,怎奈何她又舍不得将他的头发全部要走,总不能叫他变个秃瓢吧,她这么琢磨着,那多丑啊。
于是,她指了他留在前边的那缕发,欢快道,“我就要这一缕。”
他眯了眼,俯□凑过来,勾着嘴角淡淡的笑,语气颇有些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总之,最后他温温和和的对她说,“公主剪得时候可小心些,别弄伤了臣。”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伤了那得多遭天谴啊。
他见她不动,以为她在犹豫,竟然抬头看向她,那漆黑的眸子笑意浓浓,闪了她的眼。
他说,“来吧,小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来吧,小丫头。”啧啧啧,一看这个句式就知道这货是谁了吧!哈哈哈哈哈,千年不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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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疼吗()
“陛下?陛下?”
浑浑噩噩中;似乎有人在唤她,声音悦耳得熟悉。
缓缓睁开眼;她望见一张脸;清雅俊秀一如往昔;辨不清今夕何夕的,抬手拾了他的一缕发;君天姒悠悠开口;却因为刚刚睡得太沉而带了沙哑。
她道;“我不弄疼你;你看;我就要这一缕。”边说边将那缕发轻轻一绕,缠了指尖,有点委屈似的跟他保证,“就这么少少的一小缕。”
双目凝望,闵竺凡愣住,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因为他看见她眼眸里映出来的那个人,是他。
浓眸漆黑,就这么睨着她,半晌,他轻轻开口,语气温和道,“陛下在说什么?可是认错人了?”
仍然没有完全清醒,她睁着一双迷离的眸子,忍不住伸手扯着他的发让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委屈的不行,带了浓浓的鼻音道,“你要反悔么?!”
闵竺凡眸中风云变幻,但很快又归于宁静,侧身将她挡的严实些,他凑近她耳后道,“陛下,回神了。”
像是打破梦境的一个咒语。
君天姒激灵一下,就真的吓醒了神。耳后是她的弱点,他知道。
闵竺凡没有立刻向后撤步,欣长的身影掩映在暗红的朝服下,挡在她面前,目光流转,等她惊醒的差不多了,他才微微颔首道,“陛下昨晚没休息好?”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在早朝上睡了过去。
失败啊!
陛下惊出了一身汗外加羞红了一张脸,眼睛眨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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