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灵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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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灵异]-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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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层之上究竟谁会赢?

    不论谁赢,剩下的一方必然也是强弩之末。

    如果赢的是莫洵,那当然是最好的。

    如果赢的是鬼王,凭白和老王,也能将他控制住。

    无论输赢,对山里,乃至对这个世间来看,结果都是好的。

    封神大阵虽破,但鬼王被控制住,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商讨对付鬼王的计策。

    但人总是贪心,尤其从苏泽浅的角度出发,他肯定不希望赢的是鬼王,甚至不希望莫洵受一点儿伤。

    第二个念头已然不可能实现,那么他是否可以为了实现第一个而出点力呢?

    苏泽浅刚刚想到这儿,就听见一声叹息从悬空宫殿中传出:“你们,就这么看着?”

    有小妖怪傻傻的问:“我们能帮上忙?”

    莫洵做的安排详细,却也限制了他们思维。

    那是个飘飘渺渺的女声:“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力所不逮啊。”

    黑色宫殿之前一道缥缈的淡红色影子,单薄的仿佛就要被风卷折了。

    白愣了下:“那是谁?”

    老王回忆了下:“忘忧。”

    白:“忘忧……有人形?”

    山神知道宫殿中开着淡红花朵的忘忧草是有灵智的,但他从来不知道忘忧有人形。在白的记忆中,永远是莫洵在精心的给忘忧松土施肥,那朵精致漂亮的花儿脆弱的不像话。

    “忘忧开在瑶池,对灵气要求太高。”老王对他解释,“化人形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宫殿前的女子显然是不打算活了,她扬起双手,旋转着跳起舞来,层层裙摆展开,风中自有花瓣飘舞,美丽不可方物。

    她头上凶神恶煞的滚滚雷云都被这份美丽逼退,露出一小角儿清朗天空来,可窥见裹着黑烟的长龙一片鳞甲。

    鲜花香风自那角灌入云中,霎时化为片片利刃!强势的切入黑龙鳞片与黑烟之间窄窄的间隙之中!

    闪电击下!

    在打散黑烟,烤焦花瓣之后,天雷给莫洵造成的伤害骤然减轻!

    黑龙猛得翻滚起来,金色的瞳孔自云层的破孔中睨下:“忘忧!”

    “我得莫大人一滴血,苟延残喘至今——”宫殿前,女人的身影渐渐淡了,宫殿中,那朵绽放了万年的忘忧花凋谢了,“……活得够了!”

    “我、我、大概,也活得够了?”一开始问话的小妖怪掰着手指头,他的眼中燃烧起明亮疯狂的光,清鸣一声化为大鸟冲天而起!

    那小妖怪冲破云层,被雷云间的闪电烧焦了羽毛,眼看着就要坠下,突然又是一声鸣叫,展开翅膀,在雷火中融化成一团明亮纯粹的光,擦过黑龙身体,用生命的火光去燃烧鬼王黑烟,而这火,伤不到莫洵。

    地上的结界已经稳定了,忘忧和小妖怪的举动启发了山里人,或大或小,修为参差不齐的妖怪们,化作一道道光冲向雷云,将那隔绝了天地的厚重棉絮扎出一个又一个的洞来!

    那景象壮观,如飞蛾扑火,让那条暗沉沉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黑龙发出了灿然的生命的光!

    莫洵无法阻止,黑龙的咆哮声愤怒又绝望。

    全心全意的奉献与牺牲逼退了天雷,黑云却不肯散去!鬼王和莫洵的角力仍在继续,小妖怪们即使燃烧了生命的力量,依然太弱!

    白守着结界不能动,老王向着天空引颈望去,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苏泽浅神识传音:“你不能去。”

    年轻人的意识仿佛飘在半空中,冷清冷情,他清楚的想着,小妖怪死了就死了,玄龟的结界无可替代。

    他说:“我去。”

    老王的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你去有什么用?”

    山里的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若说活得够了,他才是最够的那个!他一个人去,不知道能让多少孩子活下来!

    “我不是一个人。”苏泽浅回答。

    他听见了呼唤声。

    在意识界中。

    有绿草如茵,石阶盘旋而上,晨鼓声声。

    那些剑修,那些妖怪,那些仙,那些在极深处的墓穴中活着的灵魂在呼唤他的名字。

    “苏泽浅。”他们说,“开门。”

    画面陡然变换,鸟语花香不再,黑沉沉一扇大门上绘有天地人三界众生。

    苏泽浅站在门前。

    苏泽浅对老王说:“我不是一个人。”

    于是门便开了。

    凭借这一门之隔得以存活的残魂们飘飘悠悠的飞了出来,对苏泽浅点头说一声:“多谢。”

    姑苏城下墓穴开门,平静的运河水陡然掀起滔天波澜,挤在水乡巷陌的游客们四散奔逃,导游喇叭里一片尖叫。

    那些残魂化作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光,转瞬便到了莫洵身边。

    和小妖怪们飞蛾扑火的微光截然不同,这些残魂们灿烂的仿佛夜空中的星河,天地为之失色。

    黑云之上,黑龙沐浴在光芒之中,洗净周身黑气,金色血液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新生的绿色便蔓延开,稚嫩的生灵发出第一声呼唤。

    一饮一啄,一死一生,阴阳鱼首尾相继,掌轮回不断,是为无常。

    地上小结界中的黑气失去了灵性,平静不再带有蛰伏的含义,只是茫然的流淌着。

    云层之上莫洵恢复人形,耗尽了力气的男人几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王的结界接住了他。

    莫洵站不稳,苏泽浅去扶他,男人身上鳞甲没褪干净,手臂握上去硬而冷,他金色的血液亦是冷的。

    苏泽浅看莫洵的目光紧张担忧,莫洵看苏泽浅的眼神却冰冷到可怕,他显然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却最终没能压得住,狠狠给了苏泽浅一拳。

    这完全是发泄的一拳,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发泄,力道自然是足的,那一拳往苏泽浅脸上招呼,年轻人脑袋懵了一下,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摔在地上。

    站立不稳的男人一双赤金的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你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出来!?”

    “你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就这么回报我?!”

    残魂破碎,海底坟茔中的那些故人便是真的死了,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莫洵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为他们保留的一线生机,就这样断送在苏泽浅手里。

    让那些坟茔中的故人们重新活过来,是莫洵一直以来的动力,甚至已经成了种信仰——只要他一步步走下去,他一定能让他们活过来。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苏泽浅耳边嗡嗡作响,他擦了擦嘴角,冷淡道:“他们不来,你现在还会有力气打我吗?”

    如果没有山中小妖和残魂们的舍身奉献,莫洵真的能活下来吗?

    老王给了莫洵一拳:“他们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山里人的命呢?!”

    莫洵质问墓中残魂,却不问那些死去的小妖怪,即使男人很早就表现出了他的偏心,即使在小妖怪们飞身扑上时,那条黑龙发出了惊怒的吼叫,可此时此刻,老王哪里忍得住,“那些孩子你一个个看着长大,他们的功夫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你对他们的死就这么的无动于衷吗?!”

    莫洵都站不稳了,哪里受得住老王那一拳,他倒在地上,眼神放空,却是没有回答,不分辨,不反驳,仿佛默认。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三二章() 
话已经说得很伤人了,谁都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打破寂静是一只兔子。

    圆滚滚的兔子变得灰扑扑的,柔软的毛也被燎焦了一块儿,它从枯枝败叶中蹦出来,拖着只水囊,放到莫洵胸口,用脑袋顶着男人示意他喝。

    这兔子在莫洵的帮助下已经能说话了,但一场劫难使得它修为倒退,又变回了没法说话的状态。

    水囊在地上拖得脏兮兮的,虽然塞着口,但一股桂花味已经溢了出来,兔子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它唯一拥有的宝物,就是帝流浆。

    它是在用行动告诉莫洵,它们那些小妖怪是自愿牺牲的,它们不在乎莫洵在不在乎它们的死,它们在乎的是莫洵是不是还活着。

    帝流浆是宝贝,功效虽不如功德水那般立竿见影,但也算是疗伤圣品。

    如果一切都按照莫洵计划的发展,他和鬼王两败俱伤,山里人得以保全,海底坟墓更不会受丝毫影响。

    他其实已经为身后事最足了准备,山里一应事物老王和白都能担起来,人间的财产连同榕府与海底坟茔的钥匙都已经交给苏泽浅。莫洵就算真死了,对局势的影响也不大。

    然而山里人却用行动告诉他,当他想用自己的命保全别人时,别人也想着用自己的死来换他活。

    莫洵支起身子,看了会儿兔子,看了会儿老王,又看了眼苏泽浅,然后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按住兔子不断撞击着他胸口的脑袋,拿起水囊,咬掉木塞,仰头大口吞咽。

    金色的帝流浆顺着嘴角溢下,和金色的血混在一块儿。

    桂花香冲散血腥味,这一回莫洵醉得很安静。

    悬空宫殿中,唯一的亮色凋谢了,重重帷幔之后,男人无知无觉的昏睡着,宫殿内静谧压抑,山里山外却喧嚣起来。

    苏州风景区的异象官方想用老旧天然气管道破裂解释,但天然气管道怎么可能跑到运河里去?老百姓对这一解释嗤之以鼻。

    往神鬼方向猜测的到底是少数,更多的人在猜这是不是什么秘密武器实验出了问题?谁知道那些高精的军事工程藏在哪里呢?虽然大多猜测在深山老林中,但也许人家就反其道而行大隐隐于市了呢?

    榕府、无象殿的动静又一次被翻出来,大大小小的例子放在一块儿讨论,一时间甚嚣尘上,人心惶惶。

    大型鬼神遗迹必然占据了风水宝地,近期几件怪事联系起来一看,稍微仔细些的人就能看出问题来,国家特殊部门满脑门的汗,不断向天师施压。

    一直以来,天师因为身怀异能,隐隐高了特殊部门一头,和他们联络的张钟两家多少带着点趾高气昂的意思。现在钟家背叛,天师不可能允许他再去和特殊部门对接,又一时找不出替补,只能让张家一家撑着。

    特殊部门自然要问出了什么事——他们其实也听到了风声,合作伙伴之间总有渗透——张家不可能瞒住,只能如实以告。

    普通人和天师联络的通道陡然间窄了一半,还要时刻提防敌人,自家的糟心事对大局造成了影响,天师们的优越感不复存在,特殊部门和他们交往时,眼神总带着点微妙。

    然而毕竟是在体质里混的,比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天师们规矩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工作磕磕绊绊的继续了下去。

    天师界的缺陷在问题的集中爆发里暴露了个彻底,殷家已经没人说了,钟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天师界是由各个家族组成的,结构松散,没有通用的成文法律,想要制裁钟家,没人能拿出切实的依据来,也没有地方让他们去打官司。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钟离犯错,钟家人狂犬般吠叫,旁人竟也不敢来硬的。

    天师们一边想着如何向特殊部门交代,把苏州的事情瞒过去,一边想着内部的诸多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失去了一大顶梁柱家族该何去何从,天师界是不是该改革了?

    他们把大半精力花在琐屑的事物上,最主要的原因是鬼王突然没了动静,人间差点被突破的结界安然无恙,仿佛之前的恐慌都是错觉一般。

    “鬼王的消失肯定和苏州的事情有关。”

    但有什么关系天师们完全不知道,古运河沿线没有需要防守的地方,天师人手不足,苏州风景区出事时,没人在现场。

    天师们想去山里寻求答案,山里人却把他们挡在门外。

    “山里出事了。”往山里去的天师回来汇报,“结界把我们拦在山门外,往里面看山全不见了,空空旷旷。”

    住在附近的普通人被特殊部门以各种理由迁走,因为灵气浓郁而鸟语花香的地方一片死气沉沉。

    有知情的人说:“殷商去了山里——殷夫人被苏泽浅带走了。”

    “如果能联系上殷商我们就能知道山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了。”

    “怎么联系殷商?”

    “找散修。”

    殷商举着通天壶振臂一呼,没有大家族能依附的散修们一个个跑去了他麾下,殷商是募集者,掌权的是殷坊——儿子自觉能力不够,把大权交给父亲。

    如果是和平时候,通天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想要募集天师,必须有足够的人财物积累。但现在,鬼王的出现让天师界迎来又一个乱世,乱世出英雄也出狂徒,很多人想趁机搏一搏。

    想知道消息的天师找散修,散修找熟人,熟人再找熟人,终于迂回的从殷坊那里得到了消息。

    “殷商应该是进了山的,但没有出来。”殷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散修比谁都懂得看人脸色,几经讨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殷商被山里人囚禁,和他的母亲就一墙之隔,待遇却天差地别。

    殷夫人是被软禁,山里人不为难她,衣食住行方面也考虑得周全。

    殷商则是被绑着的,身上还被下了重重禁制,他只觉得身上像是压着一重山,动不了喘不过气,痛苦非常又晕不了,只能生生的熬着。

    森蚺冷嘲热讽:“我们一再退让,你得寸进尺。真以为山里人好脾气吗?我们折磨人的手段多着呢。”

    殷商喘着气反嘲:“在鬼王手里吃了败仗,就拿我出气?”

    “败仗?”森蚺吐出蛇信,“如果我们输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还能活着?”

    “就算真的是拿你出气怎么了?你觉得你行啊,一个人揣着只通天壶往山里跑啊。送到家门口的,不抓你抓谁?”

    “……通天壶呢?”

    “呵,你还有心情想着通天壶?”

    通天壶在苏泽浅手里,留下殷商也是他的主意——白等一众山里人想直接把人给杀了。

    “留着他的命比杀了他更有用。因为通天壶,他在山外已经聚起了一定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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