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爸刚才说的了吗?别把自己搞得紧张。”
顾笙看着她恹恹倚在副驾上,却是若无其事的表情,掌着方向盘。
他这一晚上都是这样,好像把一切都掌控在了手中。这样的压迫感让阮悦熙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难以呼吸。
她没回答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些,缩成一团。
“买的药没用?”看她一眼,顾笙腾出一只手想探探她额头上的温度。
“还好,只是吃了药有些困,”手指还没触到她的脸,阮悦熙就把他的手推开,“我等下要去D大见一个学姐,如果你不方便就把我放到地铁站吧。”
“见学姐?做什么?”
他印象里,她似乎并没有除尹宝贝和关雅婷关系很近的大学同学。
“一个留校任教的学姐。她前段时间结婚,因为爷爷的事……我没能去。不过红包是要给的,毕竟学姐那时候很照顾我。”
顾笙盯了她两眼,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车掉了个头:“先睡吧,到那边还要半个小时。”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不会放她去搭地铁。阮悦熙也没有表示抗议,只是闭目继续靠在座椅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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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快到D大的时候顾笙叫醒她,阮悦熙给学姐打了个电话。等学姐过来的时间,她从包里拿出封包,往里面塞好钱,又封好放进包里,开门下车。
“只是下去给个红包,还要拿包做什么?”
“可哪有拿着红包在手里等人的道理,也不能把红包塞给学姐就走。总会要聊一会,这个拿在手里又不急着给人家,总是不好。”
这样想想也是,他便不再为难他。
只是顾笙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这两天只要是她换着稍微大一点的包出门,他就会开始不安。他害怕她会突然消失,哪怕自己就跟在她旁边。
思忖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跟过去,只是透过玻璃注视着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的身影。
隔着一条双车道小马路,他还是能将对面的情景看清。路灯和霓虹下,她见到迎面而来的人,脸上是清晰的笑容,甚至都让他觉得,那样的笑容明朗干净地有些灼眼。
她依旧可以在所有人面前那样笑,却唯独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表情了。现在的阮悦熙,面对他的时候只有一种状态,那就是毫无表情。
眼看着阮悦熙和那个学姐进了旁边一个甜品店,顾笙下车,可脚步动了动,他还是忍住了。那家店起码还是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他这时候如果贸然过去,说不定只是更惹得她厌恶了。
可等待的时间总显得特别漫长,一秒钟都好像被膨胀成了60倍。一向不怎么沾烟的顾笙忍不住买了一包烟,靠在车边点燃一根轻轻吞吐。他不知道这时身后来来往往的大学生里,有多少小姑娘青睐崇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的眼睛只是像落了锁一样,紧紧锁定着她刚才进去的地方。
直到手上的一根烟抽了过半,他看见和她一起进去的学姐从店里出来了,只是她却没有一起出来。
熄了烟,顾笙毫不犹豫地朝马路对面走去。可是距离越来越近,他心里忽然越来越不踏实。这种不踏实来得毫无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推开那家店的玻璃门,他环顾小小的店面一圈,却只看见两对小情侣坐在角落。发现根本没有她的身影时,刚才那种直觉才迅速被激荡浓烈,满满向胸口袭来。
“请问刚才进来的穿着鹅黄大衣,头发扎起来的女生……”
顾笙话还没说完,年轻的老板娘就迅速反映了过来,似乎早已和她很熟:“啊,你说的是小熙啊?她已经走了啊。”
“走?从哪里走的!?”他不会相信,阮悦熙能从自己眼下那么轻易逃走。
“从我们这的厨房后门……”
老板娘话还没说完,顾笙就顺着她指过去的方向一路搜寻。从厨房后门出去,蜿蜒出一条小巷一直汇到大马路边时,来往的行人车流里,早已没有她的声影。
电话那头还是机械的女声录音,在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顾笙总算知道,原来她前两天的顺从不过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让自己松懈防备;而她想要离开的决心,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定和激烈。
很明显,这就是她早已预谋好的最后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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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又有一批读者大大们来霸王了TT_TT……所以各位看完后注册一下留个言真的很困难吗?冒个泡出来说两句话不可以吗?!虽然我知道我写的就这样~但是!本来最近就一*负能量向我袭来,你们还都霸王我……再这样下去我木有动力更新了,没有鼓励和吐槽我很不高兴!我也会傲娇的好吗!哼!】
'20130627 『卷三』缘来我爱你'
命运把人带向一个又一个路口,我们相遇,道别,继续前行。
一路上风景太多,我们赞美却又忘记。但唯独那么一两个地方,一两个人,可以令人惦念至今。
从起点告别,到终点再见,最后才知:
缘来,我爱你。
【完结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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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30 119 看穿'
十点半的S市火车站广场依旧热闹非凡,明亮的广场路灯下,形形色色打扮的人将行李或背或提,步履匆匆。没有人知道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下一站目的地是哪里,但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里就是一个中转站。所有的人背负着自己的故事,从这里出发,去往他们要到达的地方。
对于阮悦熙来说,这里也不过是她的中转站。
只是这一站的中转过后,她会不会再回到这个城市,那便不得而知。但如果可以的话,她选择——不再回来吧。
11点05,火车缓慢驶出站台。早过了熄灯的点,火车开出车站不久,卧铺车厢里的灯就全都熄灭。车厢里的人几乎都睡了,不远的隔间还微微传来鼾声。阮悦熙便安安静静地一人坐在靠窗的折叠凳上,看着窗外开始加速掠过的夜景。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看S市,所以她只能尽量用眼睛记住这个她求学工作了六年的城市。可是当真的要和这里说再见时,六年来的满满记忆却像炉火上煮沸的粥一样,不可控制地翻滚而出。哪怕她试着将那炉火熄灭,可滚烫的粥却还在不断地翻涌出来,打翻在她心上,烫出一道新的伤,也烫出一滴滴温热的热体,从眼眶到脸颊,安静地划过。
可是好的坏的,珍惜的又或是不愿提起的,所有的故事都该到此为止了。她会收拾好这锅打翻的粥,然后重新洗好锅,开最小的火,煮上满满一锅清水。
是啊,她本来就不喜欢粥的。浓重的配料,混沌的模样,复杂到让人看不到底。她想要的,仅仅只是用微火煲一锅清水,且不需要这水能煮到多味浓滚烫,只要它有暖手的温度,和一眼见底的透明,就足够了。
她所求的生活亦是如此。
所以阮悦熙懂得,S市永远给不了她温热的清水。因为这座日夜繁华都市原本就是一锅丰盛包容的什锦粥;而她最要努力忘却掉的那个人,就是这锅粥里最珍贵,却藏得最深的顶级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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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的早晨是个好天气,以至于S市家家户户都沾着好天气的喜气,开始内外张罗着节日。
顾笙出门的时候,恰巧遇上隔壁邻居,一对小夫妻正在喜气洋洋的换新春联。
隔壁住了几年,上下班时间也差不多,见面聊几句,两家也算熟识了。所以那家男主人见顾笙出来,连忙笑着主动打招呼。
“小年快乐啊……你这是要出门了伐?怎么女朋友没和你一起啊?”
顾笙心头正中了一刺,却只是笑了笑,平静回答:“她出去了,还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说得如此轻巧,可他怎么能知道,她是否还愿意回来,又是要过多久才会回来。
等他到父亲家时还不到中午,车一进院子,就能看到顾远丰和张姨正在换新的春联,顾繁星站在一边,用手比划着哪边春联没贴整齐。
“哥哥!”
一见他的车停下,顾繁星便乐呵呵地跑了过来。可看了片刻发现车上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时,小丫头立马垮了脸。
“姐姐呢?”她拉开顾笙放在她头上的手,皱起眉小声问了句。
顾笙不答她,只是走过去接过张姨手里的春联,比量着开始往门边贴。
“哎?小熙人呢,怎么没过来?”张姨往后张望了下。
“她家有点事,先回去了,她让我跟您和爸说句抱歉,年后我们在一起过来。”
贴完张姨那张,顾笙又帮把顾远丰手里的那张也拿过来贴好,又粘了个横批。顾远丰盯着他一串动作都没说话,只是最后跟他说了句“来书房”,就先转身进屋了。
小桌上的茶壶嘴在冒着丝丝白气,顾笙提起壶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在顾远丰面前,可顾远丰却没拿起,只是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顾笙,我不问你们两个之间闹了什么矛盾,错在谁。但既然结了婚,就不像是谈恋爱那样闹脾气。恋爱处不好分手是一句话,可结了婚不一样,处不好,拆的是一个家。”
“嗯,”顾笙低眉应了一句,又看向父亲,“爸,这段婚姻……不论如何我会尽最大的力量守住。”
“那在你看来,婚姻又是什么?”顾远丰终于端起茶杯呷了口。
顾笙思量片刻,给出回答。
“承诺……或者说是责任。”
顾远丰细细喝完手里那一小杯茶,放下杯子,才对上他的眼神。
“你说的也是没错。但活了这些年,我发现婚姻这东西更像是一面窥视自己的镜子。小青年谈情说爱的时候,中间隔的只是一块玻璃,两个人看不到自己,眼里只有对方。可等真正到了婚姻这道坎,人才会真正地问自己,剩下这么长一段岁月,要怎么走过去。这时候,你想得到还是付出,想离婚还是想美满,这面镜子都会把真实照出来给你看。”
顾笙沉默,只是一口将自己面前茶杯里的茶饮尽。
可茶入喉的味道是苦是甜,他毫无知觉,只觉得头脑里难得的开始混沌不清。
“顾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需要人操心,有分寸的孩子。所以……即使当年我知道你和那个叫洛倩的已婚女人在一起,我也睁只眼闭只眼没管你。”
手上顿时一滞,他指尖的茶杯都差点落到地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父亲居然知道了这些!?
自以为掩藏极好的事,原来早就被看穿了。这样的羞耻和震惊之于他,无法用任何一句语言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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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9 120 训话'
“爸……”
喉间有些发涩。喊出这一个字的时候,他都极其艰难。
“顾笙,你爸我好歹是过来人。有些事你不说,我眼睛其实也能看出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多做评论。”
顾远丰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叹了口气:“只是那件事,不管你捅|了多大,结果如何,我当初都打算不戳穿你,也不会插手,就让你自己担。因为这事我没法教你,更没法帮你。也许那时候你看来,婚姻就是个假东西,虚晃子,所以你才敢大胆地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可现在你真正走进婚姻这个圈里了,我希望你能借着这一点好好看清,两个人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又是什么。只有解开了这一点,这个家才能真正稳固好。”
顾远丰一番话后,书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茶壶壶嘴的一串白雾还在幽幽地冒。
顾笙已经有好些年不曾体会这种被父亲教育训话的感觉,因为父亲信他他懂得自持,分寸。所以此刻,顾远丰今日这样鲜有的训话,带给他的沉默和震撼,远比刚才那种羞耻,来得更为受用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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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离餐桌不远的大液晶电视里在循环播放着各个品牌的新年祝福广告。广告几乎还是千篇一律的,都是一家人的欢笑,喧闹,满是喜庆的场景。可是顾远丰家的餐桌上,除了杯碟碗筷碰撞的声音外,却显得异常沉默,分外冷清。
曾经这个家也经常是四人吃饭,却从不是这样:顾繁星会耍活宝,张姨会念叨两句那个菜没做好,顾远丰会和他商量公司家里的大小事。而他即使不说话,却也会勾起嘴角认真倾听。
可现在,悄然撤掉的一副碗筷,却好像带走了这个家所有的色彩。
顾笙甚至已经习惯了这时候有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右边,他习惯为她夹菜,习惯她安安静静地吃饭,习惯看她不动声色地皱起眉看着碗里满满的食物而发愁……等习惯了这一切之后,右手边突然空出的一大块位置就显得那样空旷,就好像是漫无边际的撒哈拉。
耳边忽然又是她隐隐约约的声音,远远而来,很轻,却很坚定。
她说,“顾笙,我们分开吧。”
然后说,“我们离婚吧。”
一下子,某人的空了两天的心,就像是被沙漠上的烈日曝晒透了一样,开始龟裂,焦躁,干渴着,并且伴有一丝绝望。
“顾笙,怎么了?筷子都掉地上。”
张姨轻轻拍了拍他手臂,他这才回过神来,手里只握着孤零零的一支筷子,另一支却不知去向。
坐在对面的顾繁星也似乎也隐约懂得了什么,扒了口饭,然后抬起头看他一眼,闪烁的眼里满是鄙视和幽怨。
“顾笙,要做什么就别犹犹豫的。想通了就按你的心思走,也不要后悔。”
顾远丰抿了口酒,语气淡淡,却没有责怪。
推开椅子,顾笙将地上的另一支筷子捡起,放回到桌上,站起身:“爸……那我先走了。”
顾远丰会意,摆了摆手里的酒杯。
从别墅出来,顾笙车开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都是失神急刹,差点和前面的车追尾。
尽管他不愿承认,可阮悦熙的不辞而别却真实地已经搅乱他所有生活方式。开始她的不辞而别深深刺伤了他的自尊心,他恨她,暴躁,甚至想到干脆就这么离婚;可一觉醒来,昏暗的客厅,安静的厨房,却又让他瞬间打消了那种怒火上头的想法。
直觉告诉他,阮悦熙或许已经不在S市。两天来他已经找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他也一一套过话,包括她父母。可始终没有一个人直到她去了哪,甚至连关雅婷他们都不知道,她竟然离家出走了。
呵,是她的作风。就算已经遍体鳞伤,她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即使身陷绝境,可不到最后一秒,她是不会开口向任何人求帮助的,只会咬紧牙死撑,倔强地不像话。
而对于那个倔强却又柔软的小姑娘来说,她最后的避难所,永远都只有一个地方。哪怕之前她伤心地不想再回去,但习惯是不可能轻易戒掉的,特别是对于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