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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委婉地拒绝江一原,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朝着南泉路的方向走,一边挑了挑眉:“有麻烦能长成我这样吗?”
他是铁了心要去我家处理伤口了,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走,心里偷偷骂他,怎么没有麻烦长成他那样的,历朝历代的红颜祸水蓝颜祸水都这个德行。
南泉路是离学校很近的一条老路,算是T城老城居民的聚集地,江一原一路走,眉头一路就没松开过,他大约是没怎么走过这个城市的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两边来回拥堵的车辆,路边随意停靠着的自行车助动车和轿车,让这条路的通行更成问题,路面也没有新城区来的干净和平整。我看到江一原低着头小心着脚下,他在尽量避开地上时不时的垃圾,他那金贵的少爷脾气又上来了。我看着他一路不时抬头查看门牌号。
15号,17号,19号,21号,然后终于一路走到了23号。
“幸福小馆?”江一原看着眼前小门面的小饭馆表情十分不快,“你告诉了我假地址?”
他眼前幸福小馆这四个字的牌匾也有些陈旧了,那朱红色的漆有些斑驳,但小馆子人气却很好,此刻已是饭点,对外敞开的门面里,已经坐满了人,连门外的路边上也摆出了座位,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开了啤酒坐在露天等上菜,整个小饭馆非常嘈杂,也显得有些杂乱,有个30多岁的女招待正穿梭其中拿着点菜本记菜。
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和江一原,愣了愣,才笑着朝我挥手:“陶陶,你回来了啊,你妈在厨房帮忙,我待会过去告诉她你回来了,顺带让厨房给你下碗牛肉面去。”然后她又打量起站在我身边的江一原。
我朝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宋姐,面先别下,也先别告诉我妈我回来了。”然后我指了指身边的江一原,“还有他,也保密啊!我上去下再下来。”
宋姐又盯着看了江一原一眼,朝我神秘地笑了笑,做了个OK的手势。
江一原有些不可置信和不明情况地盯着我,他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大约硬要描述就是充满了突然来了一个不符合身份的地方的格格不入感,像是一件名贵的瓷器没有摆在该摆的红木架子上,而是被随意丢在砖瓦地上。
我拽了拽站在我身后的江一原:“走啊。我妈正好在厨房里帮伙计忙,你快和我上楼去。”
江一原一下没反应过来,被我拽着就跟着走了。
幸福小馆是我妈开的小饭馆,每天迎来送往的也就是住在这老城区的老居民或是租房住在这儿的外来务工者。这饭馆格局很小,但也正因为小,当初我妈才有钱能够盘下来,而现在生意也算红火,足够我俩开销。我和我妈也就住在这店面的楼上。
上楼的楼梯很逼仄,像江一原这样人高马大的身材必须得弯着腰才能进出。
“你当心别撞着头啊。”我一边提醒他,一边往楼上跑。
楼梯很短,我和江一原很快到了楼上,我打开门,把他让进去。
说是房子,其实也只是一个很小的房间而已,只是除了厕所外,房间被我们分隔成了几部分,所谓的客厅和卧室之间,也就挂着层布帘而已。
江一原打量着我这个非常寒碜的家,眼里是不可思议:“你就每天住这里?客厅在哪儿?”
我指了指他脚边的沙发:“这就是客厅,你坐那吧,我去给你拿点消毒的双氧水还有跌打损伤的膏药来。”
等我拿了东西回来,却看见江一原皱着眉在那儿咳嗽。
“咳咳咳。”江一原抬起头,眼睛因为咳嗽有些泪意氤氲的样子,反而显得无辜而无害起来,配着他那张先天优势的脸,很让人生出些怜惜的意味来。
“下面那个幸福小馆就是我家开的小饭馆,现在正好是饭点的时间,所以油烟味比较重,你可能要忍一下。”我把纱布和药水捧着,指了指江一原的衣服,“把衣服脱了吧。”
江一原倒是没有扭捏,他从善如流地脱掉了衣服,□□着上身坐在沙发上,然而他没有扭捏,我倒是有些不能直视了,那因为有着欧洲血统而白的耀眼的肉体就那么直白地展现在我面前,视觉冲击力还是有些大。而我也这才发现,他虽然比一般女孩子还白,但身上真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即便坐着,肌肉也仍旧凹凸有致,我偷偷瞄了眼他的腹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共八块腹肌,还有漂亮的人鱼线,让他整个腰部线条都非常的诱人。
要是能偷偷拍个照,这照片一定能卖出高价了……我有些不厚道地想。
江一原并没有注意到我内心龌龊的想法,他只看到了我直勾勾盯着他腹肌的眼神,他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
“你不要那样色眯眯地看我。”他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快帮我涂药。”
“哦哦。”我的思绪有些调转过来,手忙脚乱地用棉签蘸了双氧水帮江一原处理伤口。
看他脱了衣服,才发现其实伤势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主要也只集中后背,胸前唯一有受伤的也只是腹部一小块地方。
我帮他清洗了伤口,便用手抹了膏药准备给他活血化瘀。
我妈做餐饮相当辛苦,她又是个并不结实的女人,每天下来都像是打了一场战,因而原来我就学了一手推拿的本事,每天会给她揉揉肩和腰,因此如今对着江一原,倒也是游刃有余,唯一不同的只是他背部的那些肌肉,触感都是那么硬邦邦的。
“往下点,再下点,恩,对,就这里,恩,再往左边一点,再用力一点……”
江一原此时是趴在沙发上的,大约我的手法确实不错,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紧绷到如今的放松,有点像一只趴着的慵懒狮子,到最后倒不像是在处理伤口,而像是在做SPA了。
“背后也差不多了吧!该处理后腰的伤口了!”
江一原果然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坐了起来。
他后腰的伤口位置很尴尬,他自己的手仍旧够不到,然而比起后背肩部的伤,这一次后腰的伤江一原倒是有些抵触。他不想让我碰他的后腰,然而自己试着够了几次,无奈最终只能让我帮忙。
我在手上抹了药膏,看着他精瘦的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开动了啊。”
江一原看了我一眼:“你以为吃饭呢?还开动?对了,把你眼睛闭上,不许看。”
我刚给他后背快按摩了有二十分钟,也挺累的,一听他这要求,一下就没忍住情绪:“你以为我盲人按摩啊?还闭上眼睛!”
江一原轻哼了一声: “那你别乱看,也别乱摸。”
我没睬江一原,径直把手向着他的腰伸去。江一原的皮肤摸上去很滑,像是质地精良的绸缎,然而我刚抹了一点药,他就躲闪着弯起腰来,像一条从我手里溜走的鱼。
我有些意外:“你怕痒?”
江一原脸上刚才端庄的表情因为怕痒而全面溃败,此刻又还想保持些他严肃的姿态来,一张脸上憋得很是精彩,连眼睛里因为要憋住那种痒意而带了点湿润的水意,他用那种丝毫没有气势的眼睛瞪了我一眼。
“你要说出去我饶不了你。”
大概因为在我自己家里主场作战的优势心理,我一点也没有畏惧江一原的警告,鬼使神差的我又伸手朝着他的腰轻轻揉了一下,本意只是想让江一原痒了好受个教训,收起他那种自以是的不可一世,却没料到江一原的反应那么大,他被我触碰到的皮肤轻微的紧绷,然后他陡然翻身,陡然翻身按住了我的手。
这样就变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我被按倒在沙发上,而江一原也因为刚才的转身扭到了伤口而没有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稍微倾斜地压在我上方,他盯着我的眼睛,气息有些不稳。
“你是故意的。”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此刻他的眼神是难得让我完全摸不透的复杂和漆黑,我总觉得气氛有些紧张,屏住了呼吸,脸也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我们此时的姿势太过暧昧了,江一原按住我的手,整个身体就撑在我的上方,最要命的他还□□着上身,表情明暗不定。
好在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松开了我的手,然后坐了起来,静默了片刻,江一原才揉了揉眉心,看了我一眼:“我刚才真是疯了。”
这次之后他倒没再为难我,但也没要我再帮他腰上涂药,而是站了起来,把他刚才脱下来那件已经残破不堪又充满了尘土和血渍的上衣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不能穿了。”
察言观色一向是我的强项,抢在江一原下一句话说出来前,我就主动殷勤道:“我家里正好有一件闲置的外套,我去给你拿!”
可等我屁颠颠把外套拿来给江一原面前一摆,他立刻就不乐意了。
他瞪大了眼睛:“你让我穿这个?你哪里搞来的地摊货?”
我摆在他眼前的是一件灰色针织毛衣,并不是什么大牌衣服,只是一件手工毛衣,织工也有些粗糙,但摸起来还相当柔软,毛衣的胸前还织了一只快乐的猪。
我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地摊货,这根本是限量版好吗?这是我自己亲手织的,还是我平生织的第一件衣服,还不是因为你是江一原我才给你穿的。”
江一原却看着那个猪,并没有领情:“给你钱,你去帮我外面买一件,这件我不穿,我只穿有牌子的衣服。”
我又从衣橱拿了一件衣服给他。
“喏,这件是名牌,就是我在外面买的,你要不穿这件吧。”
江一原神色稍霁,然而他的好脸色没持续上一分钟,等他把那件“名牌”拿到手里,他额头的青筋就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
“陶!芊!”江一原抖了抖手里的那件衣服,指着标牌上的“Arnima”咬牙切齿道,“麻烦你解释一下,这是哪门子的名牌?”
“这里是老城区,附近住的不是你们这样的有钱人,我们这连购物商区什么CBD都没有,根本没有什么有牌子的衣服,只有再隔着一条街有一个A货市场,要买有牌子的,都上那买。那里高仿仿的最好的就是阿玛尼的男装了,你手上这件就是他们的爆款,卖的可好了,我们隔壁卖油条的大爷买了也赞不绝口。要不是我朋友在里面打工,你手里这件你想买也抢不到呢!”我提起那件衣服指了指,“你看看这针脚,可是A货界的业界良心A货界的名牌,而且Armani和Arnima,不认真看谁知道啊!”
江一原语气生硬:“我不穿仿版,这是原则,我宁可穿你那件猪。”
说完他便从沙发上拿起了我织的那件毛衣,从头套上了身。
他利索穿上这衣服后,一脸不满地看着我:“是不是很蠢?”
我本想调笑几句,然而看到他穿着的样子后,却有些愣住了。
大小竟然意外的合适。江一原有着非常好的倒三角身材,肩宽也足够撑得起这件毛衣。
这件毛衣原本是我想要织给我爸爸的,织了一只猪也是因为爸爸属猪,然而他还是没有等到能穿上他的那个冬天。我无数次想象过他穿上的样子,然而还是没有来得及,我在他死后一个月才终于织完了这件毛衣。
他和江一原有着同样宽阔的背,因而此刻看着江一原穿着我亲手织的这件毛衣,我的心里也百感交集。
这件毛衣没能温暖到爸爸最后的生命,但我一直希望它能够去温暖其他人。但我并没有想过穿这件毛衣的人会是江一原。
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新啦更新啦更新啦~~今天阳光灿烂啊~~睡了一个懒觉把脖子扭了……
☆、第十章
第十章
之后不久,趁着我妈没注意,我把江一原这尊大佛给送了出去。
他穿着胸前带着猪的毛衣,走在南泉这条老街上,长胳膊长腿,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那只搞笑的猪穿在他的身上,甚至没有什么违和感,反倒让江一原显得有些人情味来和生出些亲近感来,而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他走在暮色里,渐行渐远,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关于那件毛衣的回忆让我心中有些酸涩和钝痛,好在回家后不久我就找到了事情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江一原扔在我家垃圾桶的那件外套!
这件外套绝对得处理,否则我妈回来看到能撕了我。
我盯着外套看了半饷,一个灵光就那么闪过了我的脑袋。
这垃圾桶本来就是个废纸篓,里面并没有什么瓜果之类的生活垃圾,因而我把那件外套捡起来后,上面除了沾着几个纸屑,并没有什么污渍。我掏出手机,对着这件衣服进行了摆拍。
然后我登陆了“我和老公江一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然后放出了外套的图片,想了半天,写了一条微博:“竞拍转卖老公的外套,原味的!老公打完篮球后原想扔掉,但被我劝说之后决定造福各位姐妹,货真价实老公原版原味,起拍价200,所拍资金会用于公益,谢谢各位,谢谢老公!”
没多时,微博下面和私信就炸了,各种抬价想要买的。
“我出500!都别和我抢!江一原的外套是我的,江一原也是我的!”
“我加200!我是处女座,我有收集癖啊,男神的东西只要看到了我必须收集到,否则我连觉也睡不好!”
“博主卖我!博主好人平安!”
江一原的外套我也没想卖得多贵,只想攒个几百块钱,正好够把小区里的流浪猫都节育和驱虫了。
私信和留言太多,而甄别出到底谁是真心想买也并非那么容易,因此我只点开了几条,看了看时间,就没再看下去,而是跑下了楼。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小饭馆里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了杯盘狼藉的饭桌,宋姐已经下班走了,大厅里就看到我妈穿着围裙在忙里忙外收拾碗筷。
我妈年轻时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然而岁月却并不曾厚待过她,父亲车祸意外去世,把她打击到摇摇欲坠,她如今有着深深的法令纹和不再光滑细嫩的皮肤,如果不是染了发,甚至连头上也是苍苍的星点白发了。然而她的表情和眼睛总是坚毅而充满力量的。
这几年的过分操劳让我妈一下子连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曲了。我的鼻子有些酸涩。
她看到了我招呼我过去:“怎么一回家就上楼了啊,快去厨房,饭给你热着呢。”一边说着,我妈还一边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收拾狼藉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