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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将注意力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美国还不忘制裁伊朗。但正如20世纪90年代的伊拉克一样,受制裁影响最大的是穷人、弱者和被剥夺了选举权的人,制裁让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对伊朗石油出口的限制不仅关乎伊朗公民的生活水平,还影响到了住在地球另一边的人们:全球能源市场上每单位天然气、电力和燃料的价格关系到明尼苏达的农夫、马德里的出租车司机、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地区的女性,以及在越南种咖啡的人。我们所有人都会直接受到数千英里之外强权政治的影响。在一些欠发达地区,几美分就决定着生与死;对于那些发出的声音无法被世界听到的人——如孟买贫民窟里的母亲、蒙巴萨(Mombasa)郊区编篮子的人,或是试图抗议非法开采行为的南非妇女——而言,实施禁运或许就意味着被判为死刑。于是,伊朗只好被迫否认他们的核计划得到过美国的支持,尽管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确实将一些技术卖给了一个专制、狭隘、腐败的政权。
除了向德黑兰施加外交和经济压力,美国还一直明确地强调它可能会考虑使用武力迫使伊朗终止铀浓缩计划。在布什执政的最后阶段,迪克?切尼还在呼吁对伊朗核设施进行打击,尽管布什尔(Bushihr)核反应堆现在正受到精密的俄罗斯“道尔”(Tor)地对空导弹系统的保护。切尼在2009年说道:“比起我的同事们,我可能更主张采取军事行动。”虽然曾有人提醒他,先动手可能会使该地区的形势更加恶化,但他仍然反复地强调自己的观点。例如,他在2013年时说道,除非用战争来威胁伊朗,否则谈判必将失败。他告诉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频道说:“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途径。”
华盛顿认定,西方必须使用武力威胁来实现他们的目标。国务卿约翰?克里在2013年11月说道:“伊朗必须要证明它的核计划真的是用于和平目的。”他警告道,“总统……已经明确地表示,他并没有放弃采取军事行动的威胁。”2014年1月,克里在接受沙特阿拉伯国有电视台采访时这样说道:“美国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如有必要,他补充说,美国将“会做它必须要做的事”。奥巴马总统也强调说:“为了捍卫美国的利益,到了关键时刻,我将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
尽管美国试图用威胁迫使伊朗坐到谈判桌上来,但它似乎一直在采取幕后攻击行动。虽然袭击了伊朗纳坦兹(Natanz)核电站离心机以及伊朗境内其他核反应堆的震网(Stux)病毒可能来自多个源头,但多项调查表明,如此复杂、强势的,以核设施为目标的网络战略攻击,一定是美国白宫指使的。这似乎在说明,此类网络恐怖主义是合理的,只要它们是由西方情报机构策划的。这种做法与威胁伊朗使用武力一样,其目的都是为了维护一个符合西方利益的世界秩序,维护他们在古老文明十字路口上的统治地位,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高昂了。
结语
新丝绸之路
欧美国家试图在这片连接东西方的关键地区继续保有支配地位,但却徒劳无功。对他们而言,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似乎是场灾难。近几十年来的局势表明,西方在应对该地区时,缺乏一种站在全球史角度的、更高更广的洞察力。在这些决策者、政客、外交官和将军的头脑里,阿富汗问题、伊朗问题和伊拉克问题都是各自独立的,彼此间似乎没有什么紧密的关联。
然而只需后退一步,我们就能获得更宝贵的洞察力和更卓越的眼光,就可以从整体上把握这片处于混乱之中的广大区域。在土耳其,对未来发展方向产生分歧的政府封锁了互联网和一些社交平台,从而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议;同样的局面也出现在乌克兰,不同的民族诉求导致该国陷入分裂危机;叙利亚也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保守派与自由派之间的斗争代价巨大;由于身份认同和民族问题,高加索地区也处于转型期,特别是在车臣和格鲁吉亚;当然,也少不了更东边的吉尔吉斯斯坦,那里自2005年发生“郁金香革命”之后便陷入了长期的政局动荡;在中国西部也出现了一些极端民族主义分子,恐怖袭击的威胁使得当局认为蓄意留长须是一种可疑的标志,并开始启动一项名为“美丽计划”(Project Beauty)的政策,以鼓励女性摘去面纱。
但是,除了西方对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拙劣干涉以及向乌克兰、伊朗或其他国家施压之外,这地区还有很多其他故事正在上演。从东向西,丝绸之路正再次崛起。尽管人们对伊斯兰世界的混乱和暴力、宗教激进主义的兴起、俄罗斯与邻国的摩擦以及中国西部省份极端主义的猖狂感到困惑茫然,但这些其实都是这一曾经支配全球知识、文化和经济格局的地区再次崛起过程中的阵痛。世界的重心将再一次回到它千年之前的位置。
这一切的发生有着显而易见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当然是该地区的自然资源。垄断波斯、美索不达米亚和海湾地区的资源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首要目标。此后,资源的价格一直左右着西方对该地区的政策。而且,比起诺克斯?达西时代,现在显然有更多的资源储备。仅里海已探明的原油储量就几乎是全美国的2倍。人们在库尔德斯坦新发现了塔克塔克(Taq Taq)油田等储油地,其原油产量从2007年的每天2000桶飙升到如今的25万桶,这意味着每月都能获得数亿美元的收入。在哈萨克斯坦与俄罗斯交界处的卡拉查干纳克特(Karachaganak)大型油气田,仅天然气储量就达到42万亿立方英尺。这一地区的国家正因其丰厚的自然资源而蓄势待发。
位于乌克兰与俄罗斯接壤地带的顿涅茨克盆地,一直以来都以巨大的煤炭储量而闻名,其开采量约为100亿吨,这里同样因为矿产资源而变得日益重要。根据最近美国地质勘探局的一项地质评估推测,该地区拥有14亿桶的石油、约24,000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以及相当数量的液态天然气。离它不远处的是土库曼斯坦的天然气田。该国地下储藏着不少于700万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这使它成为全球第四大天然气供应国。还有位于天山矿带的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的金矿,这里的黄金储量仅次于南非威特沃特斯兰德(Witwatersrand)盆地。在哈萨克斯坦,人们还发现了铍、镝等稀土矿,这些矿物是制造手机、笔记本电脑和充电电池的必须材料;这里还拥有开发核能及制造核弹头的基本物质——铀和钚。
就连该地区的土地本身也具有很高的价值。曾几何时,来自中亚的马匹是一种昂贵的商品,在中国的皇室和德里的市场都大受欢迎,并得到基辅、君士坦丁堡和北京史官们的推崇。如今,大部分的草原牧场都被改造成了俄罗斯南部和乌克兰的高产粮田。这里的“黑土”(chernozem)非常肥沃,颇受欢迎,某个非政府组织发现,每年仅乌克兰就有价值近10亿美元的土壤被挖出来卖掉。
本地区的动荡不安或战争局势不仅反映在全球加油站的汽油价格上,还能影响到我们所使用的技术,甚至是我们食用的面包的价格。例如在2010年夏天,气候变化导致俄罗斯歉收,农作物的产量远不能满足国内需要。确定了短缺数量后,政府立即下令10天之后禁止谷物的出口。这一禁令立刻影响到全球谷物的价格,仅仅两天就上涨了15%。 2014年初的乌克兰骚乱也导致了同样的后果:由于担心这一全球第三大小麦产区的产量锐减,世界小麦的价格出现了骤升。
这一地区的其他农作物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律。中亚地区的巴布尔橘子树曾经闻名于世;到了17世纪,这里的郁金香又受到了西欧各国的追捧,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一株郁金香球茎甚至能够换到阿姆斯特丹的一栋河边公寓。而在今天,被哄抢的则是罂粟。这种在阿富汗全境都有种植的作物构成了全球海洛因消费的基础,同时也决定了海洛因的价格,因而势必也影响着戒毒治疗和康复护理以及打击贩毒组织的成本。
对于西方来说,这一地区是怪异而陌生的,即便用异于常人的眼光观察也是如此。在土库曼斯坦,一座能够自动旋转、从而可以一直面朝太阳的黄金总统塑像在1998年被竖立起来;过了4年,所有月份的名字也被换掉了,其中4月被改为“古尔班索尔坦”(Gurbansoltan),以纪念总统已故的母亲。在邻国哈萨克斯坦,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Nursultan Nazarbayev)在2011年以惊人的96%的选票再次当选;而一则外泄的外交电文则显示,明星艾尔顿?约翰(Elton John)和妮莉?费塔朵(Nelly Furtado)曾经在一场私人音乐会上为总统一家进行表演,因为那报酬实在高得令人难以拒绝。而在建造了一根短期保有世界最高纪录的旗杆之后,塔吉克斯坦人又将注意力转向了修建中亚地区最大的剧院,新剧院的选址则位于在该地区最大的图书馆、最大的博物馆以及最大的茶馆旁边。
同时,在里海西岸的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Aliyev)——美国的外交官认为他的家族与教父柯里昂(Corleone)有的一拼——在最近的选举中以不太服众的86%的选票获得连任。我们还得知,总统的儿子在迪拜拥有总价高达4500万美元的别墅和公寓,这相当于阿塞拜疆一万年的人均收入——这对于一个只有11岁的小孩来说,可真是很不错。再来看南部的伊朗,总统公开否认大屠杀,并指责是“西方列强和独裁者”研制了艾滋病病毒,从而“可以将他们的药物和医疗设备卖给那些贫穷的国家”。
在西方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个落后、专制和混乱的地区。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在2011年曾说道,中亚已经“因冲突和隔阂而分裂”。在这里,人们看不到商业与合作,有的只是“阻碍货物和人员流动的官僚主义等障碍”。她认为,“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通向更美好未来”的唯一道路,就是努力建立一个持续稳定和安全的国家,只有如此才有可能“吸引更多人前来投资”。在她看来,这是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
然而,正是因为有这些不同,这片土地才能够一直以不同方式占据着世界史上的枢纽地位。从古至今,各种思想、习俗和语言都在这个连接着东西方的熔炉里相互碰撞。今天,丝绸之路再次兴盛,但却被很多人所忽视。经济学家们已经注意到了黑海、小亚细亚、地中海东岸直至喜马拉雅山一带的地表、地下、水下和山脉中蕴藏的财富,但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仍然是那些在历史上没有太多关联,仅仅在一些表面数据上有着相似处的国家,如金砖国家(BRICS ,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以及曾经一度取代它们的薄雾四国(MIST,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韩国和土耳其)。但实际上,我们应该关注的是这片世界真正的“地中海”。这里没有什么“野蛮的东方”或“新世界”等着被人发现,这里有的,只是即将再次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世界十字路口。
丝绸之路上的各国城市日益繁荣,新的机场、度假胜地、豪华酒店和地标性建筑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它们有着巨额的资金可供挥霍。土库曼斯坦首都阿什哈巴德(Ashgabat)花费了数亿美元新建了一座总统官邸和一个室内滑雪场;而据保守估计,里海东岸的阿瓦扎(Avaza)旅游区已经至少耗费了20亿美元。
在巴库,盖达尔?阿利耶夫(Heydar Aliyev)国际机场拥有一座高度现代化的航站楼,其巨大的“木茧”和凹形玻璃都让来到阿塞拜疆的旅客明显感受到这个浸泡在石油中的国家的野心和财富。还有举办2012年欧洲电视网歌唱大赛的水晶宫音乐厅,也同样如此。随着巴库的繁荣,来到阿塞拜疆首都的外国游客可以选择希尔顿、凯宾斯基、丽笙、华美达、喜来登和凯悦等知名酒店,或去更多新建的精品酒店过夜。仅在2011年,巴库酒店的房间数量就翻了一番,预计在4年内还会再翻一番。
石油行业外的人可能没有听说过伊拉克的埃尔比勒,但它是库尔德自治区的主要城市。在这里,埃尔比勒罗塔纳(Rotana)酒店的房价比绝大部分欧洲首都和美国大城市的价格都要高:标准间是290美元一晚,含早餐及水疗,但是没有无线上网。
大量的新城市中心被建造起来,其中甚至包括一个新的首都——哈萨克斯坦的阿斯塔纳(Astana),它用了仅仅不到20年便拔地而起。如今这里坐落着诺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设计的和平宫,以及高达330英尺的、树形的巴伊捷列克塔(Bayterek)——在塔顶的黄金蛋中,游客可以把自己的手放在总统纳扎尔巴耶夫的手模中许愿。
在外人看来,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亿万富翁们正从伦敦、巴黎和纽约的拍卖行买来最精美的艺术品,并兴高采烈地在全球收购最好的不动产,其价格是那里的常住居民难以想象的:在伦敦的房地产市场中,这些来自过去苏联各共和国的买家所出的平均价格是美国和中国买家的3倍,是当地买家的4倍。曼哈顿、梅费尔、骑士桥和法国南部的专属私人住宅和地标性建筑,一个接一个地被乌兹别克铜业巨头、乌拉尔的钾业大亨或哈萨克斯坦的石油富豪收入囊中。他们的出价最高,而且通常都是一笔付清。一些人还在著名的足球运动员身上一掷千金,例如塞缪尔?埃托奥(Samuel E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