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恐怖。
“快跑,快跑!”那个尖声的人哭喊着。
“跑什么?”
“鬼,鬼。”
“哪儿?”
“就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那是鬼不是人?”蛮横的人显然有点生气。
尖声的人说了起来,但声音太小,听不清。赵德山越想听清楚,越紧张得厉害,后来他干脆不听了。这时,那个蛮横的人简短地“啊”了一声,后半声似乎被他自己给掐掉了,两人匆匆地跑开了。
鬼?那个尖声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赵德山不敢动了,坐在地上,再看一眼这间阴冷的屋子,觉得这里分外阴森。前院又恢复了平静,偶尔猎猎的秋风使赵德山浑身打战。那些赵德山没有听清的尖声的人最后说的丝丝细语,始终回旋在赵德山的耳畔,语细如钝刀,切割着他的神经。虽然听不清,可在脑海里每响一遍赵德山的心都惊悸一下。时间过去了很久,赵德山却迟迟没有睡意。
其实,进门后的前院虽然大,却布局简单,几乎可以一目了然。他进来时扫视了一遍,什么也没有。那么,那两个人究竟看到了什么呢?反正赵德山实在是睡不着了,他提起胆,站起身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坐在地上有多久了,腿都麻了,费了好大的劲才颤巍巍地扶墙而起。赵德山的手上沾满了墙上的灰尘,赵德山边拍着手,边往外走。
来到前院,赵德山先是闭眼做了一次深呼吸,吸入的凉气使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四周静悄悄的,虽说院子不是很大,但在漆黑的深夜和破败的氛围下,这个院子给人以落败的荒凉感,有点恐怖。
正屋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两个人不过在那里发现了头发而已。赵德山一步一步地踱着,一间房一间房地倾听,一扇窗户一扇窗户地往里看。这里的窗户都已没了当初的窗纸,不规则的纸痕像是獠牙般,靠近了仿佛就会听到细微的咀嚼声。赵德山的心绞在了一起,难受极了,他开始后悔自己这冒失的探察行为,决定再看一间屋子就回去。
他来到下一间屋子,光光的窗框上连纸的残骸都没有,只有岁月留下的深深的纹。透过窗框,在惨淡的光线里,一块垂在桌边、徐徐飘动的红丝绸使赵德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那丝绸在黑暗中是如此的醒目,像是幽魂一样,虚虚地飘着。桌子上很干净,是整间屋子里最干净的地方。借助弱光,赵德山看出那里几乎是一尘不染的。这太奇怪了。
而且,赵德山居然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的饭盒!是谁把饭盒放到了这里?难道是那个刘管家不成?如果是的话,这倒没有什么。可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呢?赵德山屏息往里使劲地张望了一番,什么都没看到。就在他诧异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他吓得目瞪口呆,大脑瞬间失去了感知。
第五章 棺材铺
吴炳湘呆呆地贴墙躺着,上下打量着睡在一旁的夫人。她睡得很沉,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他没有做那个噩梦他也会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但现在他没有躲避的机会了,那块红丝绸真的不见了。好奇心把他引入了恐怖的禁区,一旦进入,就是无期的囚困。
这是怎么回事?吴炳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夫人那白皙的手臂。依旧没有他想见到的东西。他甚至想拿起夫人的手,再确认一下。这时,夫人翻了个身,似乎睡醒了。夫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吴炳湘不安的神情,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因为吴炳湘很少这样在床上看她。
“有什么事吗?”她不得不睁开眼,但眼里依旧朦朦胧胧的没有光。
吴炳湘原本还想隐瞒的,但想到夫人迟早会看手腕,他这才不得不问出口:“你昨晚捡到的红丝绸哪里去了?”
“不在这吗?”夫人把手伸起来,光秃秃,白皙的胳膊笔直地伸在空中,上面的红丝绸真的不见了。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几乎同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夫人也完全醒了过来。吴炳湘的视线越过夫人,又仔细地扫视了一遍屋子,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不像是有人进来过,一切静静地沉浸在早上和煦的阳光中。
“小翠,小翠!”吴炳湘大声叫道。
过了一会儿,小翠急匆匆地跑来,门晃了一下,却没有开,小翠在外面有点紧张地问:“老爷,出什么事了?”
吴炳湘没有应话,一心想着红丝绸可能到了什么地方。倒是夫人冷静地让小翠先倒一盆洗脸水来,支开了小翠。门确实已经被从里面闩好了,那么这红丝绸到底是怎么不见的呢?吴炳湘的眼睛茫然地落在了那个黑色的柜子上。柜子在阳光里发出夺目的光彩,不愧是上好的木材,但在吴炳湘的心里却投下了同样的亮黑色的阴影。
不久,小翠把水打来了,夫人下床开了门。
“怎么了,没休息好吗?”还是女人心细,夫人一眼看出了小翠的低迷。
“没、没什么,只是……”小翠欲说还休,匆忙把盆放好,垂着头立在一旁。她的话使吴炳湘来了精神。
“只是什么?”吴炳湘跃身下了床,夫人怕吓着小翠,忙笑着安慰小翠别怕,问小翠出了什么事。小翠一直摇着头,就是不说话。在吴炳湘一再的逼问下,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泪,但依旧不说话。吴炳湘生气了,大喊道:“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就打你!”说着,吴炳湘转身来到床边,拿起挂在床边的一条鞭子。据说这条鞭子有辟邪的作用,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瞎说。
夫人护着小翠出了房间,安慰道:“没事的,你不说也没事的。”吴炳湘气得在屋子里乱吼起来。刚来一天就发生了许多怪事,使他没了来之前的大好心情。
来到屋子外,小翠已经嘤嘤地哭泣了起来。大清早的,在院子里有人哭泣是很晦气的。夫人递过去一块手帕,小翠谢过,擦完了泪,这才抽泣着说:“那是今天早上的事了,但王管家不让我告诉你们,我就不敢说了。他说那只是我的幻觉,说出来会吓着你们的。但是他分明也看到了,还吓得脸都白了。”
“早上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我这里也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或许我们遇到的事一对,就知道真相了。”夫人警惕地道。她也不希望自己和丈夫的好心情被一块失踪的红丝绸给扰乱了。他们可是带着无比的憧憬来到北京的,可谁知,还没进城就遇到了令人不开心的事。这事或许是有人在恶作剧?夫人一直是这么想的,在大白天里,谁会往闹鬼这方面想呢?
小翠摇着头,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来也是被吓着了。夫人是个温和的人,不愿意强人所难,问了几次后,见小翠守口如瓶,只好让小翠先下去,自己又回到了屋里。
“她说什么?”吴炳湘的脾气发够了,洗了把脸,坐在屋中的凳子上休息。
“她没说什么,好像是早上看到了什么,吓坏了她。王管家已经查出真相了,没事了,只是她还有点怕。”夫人没有说全,今天是吴炳湘第一天上任,她不想让吴炳湘担心家里的事,再说她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只会更麻烦,她相信王管家之所以不让小翠说那件事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吴炳湘叹了口气,换好衣服准备出去吃饭了。
饭桌上只有吴炳湘和夫人,吴炳湘的女儿出去玩了,刚到北京,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年轻人。”这是吴炳湘对女儿一直以来不变的评价。他昨天晚上怎么就忘了去住在同院子里的女儿的屋子里看看呢?现在想来,他倒是有些后怕的。不过,女儿一早就出去玩了,看来是没有什么事的。在潜意识里,吴炳湘自然是不希望女儿出事的。我们越是担心谁越是假装不在乎,只希望灾难不会真的发生在他(她)的身上,一旦发生,我们也无法面对。吴炳湘就是这么想的。
吃饭时,周围站着下人,每隔一段距离就站一个,虽然不多,但似乎占满了吴炳湘视线。下人们都低着头,脸色异常阴郁,像是一圈挂在周围的吊死鬼似的,让人不快。虽然有阳光射入,但吴炳湘还是觉得压抑。
“怎么了?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吴炳湘放下碗筷,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最终,他盯着昨天晚上受到惊吓的家丁,那个家丁一脸的憔悴,显然是没睡好。
“睡好了,老爷。”那人怯声答道,话音像是在水中荡起的水纹,回来荡了几次,才最终颤悠悠地消失,屋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王二。”那人回道。
“要不今后你就在这里做事吧,外面兵荒马乱的没个安稳的地儿。反正屋子大,需要人手。”
吴炳湘心想,王二昨晚既然看到了什么影子,说不定以后也能看到。这样他就可以有机会查出那个影子是谁了。表面上他这也算是收买人心,让大家看到他仁慈的一面。
吴炳湘也不想多问了,匆匆吃过饭,起身离开了新居。夫人还在吃着,今天的早饭是油条和豆浆,夫人喝不惯北京豆浆的味道,所以吃得很慢。
门外又有叫卖声,听起来是收破家具的,夫人昨天跟那个收旧家具的说过要再来一次的。夫人急忙吩咐下人把昨天晚上收拾的不要的家具都卖出去。王二忙招呼张虎帮他一起搬,听老爷说要他留下,王二高兴得很,即使再怕这个鬼屋,也比露宿街头的好,今天做事自然卖力多了。
这些桌椅、橱柜都是昨天晚上收拾的,夫人吩咐他们吃过晚饭后把他们住的地方也整理一下,免得有阴气。看来她还是挺忌讳这些的。开始时,王二还嘲笑夫人,但想到今后他也要住在这里了,他又同意了夫人的想法,同时还不忘拍上两句马屁。事情一降临到自己头上了,想法也就跟着不一样了。
所有的家具都是上好木料做成的,家具的雕纹更是细致精美,哪怕是在细细的椅腿上,也有双龙戏珠的花样,前一家住户一定是个了得的人物。王二一眼就看中了这把椅子,往外搬的时候私自留了下来,为了不让张虎说出去,还给张虎也偷偷留了张圆木凳。这样,他们就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兄弟,你可真会来,知道我们府上要卖这些旧家具,一早就来了,怕来晚了没有了吧?”终于搬完了,王二扳直了那酸酸的腰板,现在他可是官家的人了,说话自然比以前洪亮些。王管家严肃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从山东老家带来的账本。这本账本已经旧得有些发黄了,但他可舍不得丢,里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这些年来府上的日常开销。
收家具的人卑微地笑着,点着家具,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银票。王管家接过来点了点,不满的表情浮现出来。
“怎么就这么点?”
“这还少?”收家具的人一边往推车上绑家具,一边自信地回话。看来他是有十足的把握用那点钱就收下这些东西的。
“这一个柜子就不只这么点。”王管家上前拦住收家具的人,他对钱看得可是很重的。王管家是一个很负责的人,这钱是老爷家的,所以他更加认真。
“呵呵,看来你还不知道呢,这些东西都是死人用过的。晦气得很,即使我卖也卖不出多高的价,要转手多次,到那些不知道底细人的手里才能卖出价的,那时已与我无关了。所以我只能给这个价,半个月前,也是这里卖东西,我就出的这个价,他们不卖。结果呢?没几天就嚷嚷着有鬼,搬走了。人可是喜欢生前用过的东西的,如果是冤死或是被杀的,更是留恋这些。你就不怕这些东西把他们招来吗?再说,你们也是有钱人家,不在乎这么几个钱的。”
“你倒是挺会说的。”王管家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可怕一幕,语气也软了下来,心里直打鼓,“再给一张吧。”
“就这些了。”说着,收家具的已经把家具绑好,在车边打了个结,准备走了。王管家也没多说,看着这人就这么走了。
“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卖多少是多少。”王管家喃喃道,显然是在下人面前给自己开脱。他数着钱,边说边回了府里。
身后跟着的王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听了刚才那人的话,王二想到屋子里留的那把椅子,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张虎还不知道王二留椅子的事,在一旁说:“卖了就好,卖了就好,少生事端。怪不得昨天夜里你看见有鬼影在门口,原来是冲这些家具来的,死了,舍不得。”
王二的脸逐渐变白,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了,在走廊里转弯时差点撞到柱子上,幸好张虎及时拉住他。张虎问他怎么了,他也没敢多言语。
话说吴炳湘今天新官上任,也没多少事,不过就是与新同事彼此认识一下,了解一下所管地区的治安情况。巧的是,他住的宅子也属于他所管辖的地区。吴炳湘找来一个老巡警,要问问关于那座宅子的情况,好做到心中有数。即使有鬼他也想知道那是个什么鬼,一旦知道背景也就好处理了。鬼也不过是人死后变的,人他都对付得了,何况鬼呢?
这个老巡警似乎有六十来岁,资格是够老了。干巡警二十多年,倒是本分,只是没有立过什么功,所以一直在局里干个小巡警。老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他就还坚持来这里上班,有钱拿,还能管点事,倒也自在。吴炳湘之所以找上他,不只是因为他资历老,还有因为吴炳湘从档案中得知,老巡警以前在南兵马司做过事。
老巡警见吴炳湘找他,先是对新到的上级吹捧一番,然后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等候吩咐的样子。而吴炳湘也对老巡警说了几句老当益壮之类的恭维话。简单的客套后,吴炳湘直奔主题。
“听说你以前在南兵马司做过事?”
老巡警谦卑地应着。
“那你知道那里发生的事吗?比如说是闹鬼的事?我现在特想知道这方面的事,听说那是座凶宅。”
“哦,是这事啊。”老巡警把头仰起,似乎秘密都在苍茫的天上,好半天才说,“我以前是在那里看囚犯的,在监狱里倒是看到过不少死人,不是受不了行刑,就是被活活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