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普照和青草的味道,让人很能感受到野餐的气氛。
“终于可以吃午餐了。”奏一边像唱歌般地说道,一边缓缓地打开了提包。
里面是不锈钢制的保温壶,还有看起来像外国制的亮绿色便当盒。
这是不要求日常用品多么美观的奏一向的风格。
与之相比,已经不冰的一百八十毫升草莓牛奶就是惠那的全部了。
她心想,就算一时独占了黑发绝世美少女的代价,这也太残酷了吧。
“呜呜呜……”
“不要用饥饿儿童的眼神看我。好啦;我今天带的是三明洽,一起吃吧。”
奏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便当盒的扣环,拿起半透明的盒盖。
番茄、莴苣、薄片起司和火腿……这些食材夹在三明治必有的去边吐
司中,色彩看起来十分鲜艳。如果是奏自己做的,味道当然有品质保证。
惠那虽然对奏气魄十足的眼神感到有些畏惧,但还是无法战胜自己的食欲。
“那我要开动了!”她很快地抓起一个,就开始吃了起来。
“真是幸福呢……”
“嗯,太幸福了!”惠那一边咀嚼,一边回答。
层层叠起的吐司上抹了加入黄芥末酱的奶油,火腿也是很有嚼劲的
高级品。美乃滋不是直接拿市面贩售的来用,而是加了更多的香甜滋味。
虽然奏自己谦虚地说三明冶这种东西谁都会做,但是惠那还是觉得这比
某些不怎么样的店里卖的还好吃。
“……喂,我想问一下刚才的事情。”
“唔晤?”
被这样询问之后,惠那还在嚼着三明治,就开始说明事情的始末。
在惠那边吃边说的时候,奏还是满脸无法释怀的表情。
“关于你提到的,她跟你抱在一起之后突然就消失不见的这一部分,
我实在不太能理解……”奏把保温壶里的热咖啡倒人壶盖里,一边发表着感想。
“这个啊……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哪。”惠那也只能这么回答。
她还是没有把红色的小小人形之类的事情说出来。……—定是什么东西
造成的错觉吧……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对别人提起这件事。
她吸着吸管,铝箔包里的草莓牛奶发出滋滋的声音。
“……我问你唷,你觉得那个人是真的存在吗?”惠那突然这么问道。
就算惠那有着看到什么都能直率接受的性格,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在这种不合情理的时间跑来学校“旁听”,还有奇妙的举止……还
有,她那太过美丽的容貌、甜腻怀旧的香味、漂亮的黑发,如果说全部都
是梦的话还比较能令人接受呢。
“这个嘛……”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她细细地看着手机荧幕,
好像刚刚收到了简讯的样子。
“呃,手鞠传简讯给我,说‘现在正在体育馆跟一年级学生聊天’。”
“……”
好像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奏是不可能不去调查一下的。
“她好像很受欢迎呢。”
奏笑嘻嘻地说道,惠那则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只要碰上不明白的事情,她总是会自己想像着一切都是做梦啦幻想啦,
实在是自我意识过剩。
奏正要收起手机,手机却又震动了起来。
“又来了一通……‘在走廊上免费发送甜点面包,大受欢迎’。”
“那是什么?”
“唔,就像字面上说的一样啊。”奏不以为意地回答。
“就是说早花月同学正在发送面包?为什么啊?”
“可能是要表示跟大家亲近的诚意吧?”
确实啦,以她那样的高姿态来看,会有这种行为也不奇怪。
“是吗,她果然是有钱人啊……”
“真是可喜可贺呢,惠那。”
惠那一时还听不懂,呆了一下——然后她终于想到了。
“啊,难道说今天面包会卖完就是因为……”
“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贵族的施舍原本就是来自平民的血汗钱
里榨取的税金嘛。要再吃一个吗?”奏面无表情地说道。
对贵族的蛮横感到不解的平民惠那,也只能怅然以对。
两人正打算继续吃午餐时,又来了一封简讯。
“这次又是什么?”
“说是‘突然睡着了’。”
“……”
就算自由奔放也得有个限度吧。
“不管我怎么说,好像还是很在意她的事情嘛。”
“你就别管手鞠了啦。”
“是在说你啦,白河惠那小姐。”
奏舔了舔抓过三明治的手指,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算了,其实我自己对她也是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说话的方式。”奏简洁地回答。
“那个不是京都腔吗?”
“……京都的人如果听到你这样说会生气的。”奏叹着气说道。
惠那还是一脸不解。
“啊,你想嘛,她不是说过住在京都吗……”
“她确实说过自己是从飞群高山来的,但是我感觉完全不是这回事。”
奏说完后,把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光。
“以我的印象来看,她的措辞好像混杂了各种感觉。”
“很多地方的腔调吗?”
“倒不如说是很多时代吧。”
“?”当然,惠那完全不理解奏的意思。
奏把吃得一干二净的便当盒盖了起来,扣上了扣环。
“那是无所谓啦,倒是惠那的真命天子到底是哪一个?”
“咦?”
“问你是金发还是黑发啦?”
一时之间,惠那单纯地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
“你、你干嘛突然胡言乱语啊!”
因为羞怯和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感到不满,惠那觉得体温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啊。你想要保密啊……”奏露出一副理解的态度。
“才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咧。”
“那么,我就直接问你的身体吧!
她晃动着十指,带着邪恶的笑容慢慢逼近。
惠那连逃跑都来不及。
“嘿!”
奏把惠那压倒在草地上。
“说吧,说吧,还是身体比较老实哪。”
“等一下啦,奏……别……别这样啦!呀哈哈,好、好痒啊!”
“唉呀,惠那还是一样,全身上下都怕痒,真是太可爱了!”
“不要啦!快住手啊!呀哈哈哈……”惠那努力地挣扎,但是被压得无法动弹。
“喔?你的胸部是不是大了一点啊?”
“OX#¥*……”
突然,传来了好像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两人转头一看,那是正从橡树后面探出上半身的弓箭社二年级社员水缟凛凛子。
也就是奏口中的白河惠那后援会会长。
她用双手遮住了嘴,而且还满脸通红……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相叠着倒在地上的这两人。
她的脚边,掉了一个包便当用的粉红色布包。
“……是不是受到太强烈的刺激啦?”奏小声地说道。
奏完全不管终于理解状况的惠那,用充满抗议和羞耻的眼神瞪着自己,
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坐回草地上。
然后,她带着灿烂的笑容迎上那位目睹了这一幕的观众。
“咖啡还有呢,要不要一起来啊?”
“好、好的!”
从看到那个场面之后就定格在原地的凛凛子,像电池驱动的机器人一
样僵硬地捡起便当,摇曳着她的西瓜头往两人跑过去。
惠那也轻轻拍了拍制服,在草地上坐好,凛凛子……则是斟酌着适当的距离,在她的身边坐下。
“水缟学妹,你是想要跟我们一起吃便当吧?刚刚你好像把便当弄掉了,没事吧?”
“啊、是、是的!没事的,完全没关系的!”
“水缟学妹的便当是自己做的吗?”奏以同性也会感到迷醉的,优雅又富知性的笑容问道。
“是的,这个,今天偶然地自己做了……”
凛凛子的态度就像毫无预兆地被丢人舞会里的灰姑娘一样生疏尴尬。
她的想法再容易了解不过了。
今天早上惠那和这子发生的事,一定跟往常一样早就传进了她的耳
里。因为想着自己非得去驱逐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随意接近大家憧憬
的白河学姐的美少女,她特地带着便当主动出击,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学
姐竟然还跟另一位强敌在一起……
对什么事情都想要将之导向最有趣发展的奏来说,这铁定是非常愉快的场面吧。
“今天惠那没有买到面包呢,虽然我刚刚也分了一些三明治给她了,
可是我想她现在应该还是没吃饱吧……?”她对惠那送去意味深远的一瞥,一边这样说着。
惠那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打算怂恿这位积极的学妹。
听到奏这一句话之后,凛凛子确实也鼓起勇气说道:
“那、那个,白河学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布包,打开椭圆形便当的盒盖。
里面放了肉丸子、小蕃茄、培根卷着的芦笋,还有稍显锈色的苹果。
放满了半个便当盒的白饭之上,还洒了排成条纹状的香松和炒蛋。因为
她刚刚把便当掉到地上的缘故,饭菜都挤到一边了,但是看起来还是充
满了烹饪初学者的风格,像是可爱的盆栽造景似的便当。
但是,这个便当也实在是小了点。以惠那的食量来看大概只能吃个半饱吧。
“可是,这样太不好意思了,凛凛子的便当分量也不多啊。”
听到惠那这么说,凛凛子就睁大了眼睛。
“啊,对不起。不是啦,我是要说我已经吃饱了……”
“你的胃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啦?”坐在一旁的奏也插嘴道。
“可是也没有筷子啊。”
“我有带筷子喔!”
凛凛子手忙脚乱地翻着布包,把自己的筷子盒和另一双竹筷一起拿
出来,递给了惠那。看来,她可能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要跟学姐一起吃了吧。
惠那终于也认命了。
“那么,我也稍微吃一点好了。”
她把竹筷从塑胶膜中取出,“啪”一声地拆开。
“是的。虽然菜色不是多好,还请学姐享用。”
大概是太紧张又太兴奋了吧,凛凛子的回答有些不妥当。
她带着像是坐在占卜师面前的紧张表情,凝视着惠那的筷子。
“那我就开动了!”
因为是用铝箔纸盛装的肉丸子,惠那轻松地一手拿起,放人口中……
她突然变得浑身僵直。
这并不是因为凛凛手的料理有什么问题。
应该说,现在并不是能好好品味这些料理的时候。
校庭的方向,有一堵围绕着校园的水泥墙。
一位少女身上穿着看起来十分闷热的黑色披风,右手拿着银杖,披
散着一头金发,打扮得像会在儿童卡通里出现的怪盗,此时正悠然地站
在离地三公尺高的墙头上。
她的身边,当然也跟随着她忠实的部下,也就是那位有着长黑发的
女仆。她还是穿着同样的绿色外出服。现在的她正像在拉钓竿一样把竖
立在墙外的梯子拉起,然后再摆在校内的这一边。
“请吧,小姐。”
“谢谢你,西尔妲。”
“请小心不要踩空了。”
“我知道啦,你自己才要小心点呢。”
“西尔妲甚感惶恐。”
光是看着她们的表演,似乎可以拍成完美的配音电影似的。
“芙……”
“芙?”
听到惠那突然喊出的一个字,让正打算要发表有趣感想的奏疑惑地歪着脑袋。
“芙蕾亚!”惠那猛然大叫之后,就跑了过去。
芙蕾亚一看到像是在抓亚森罗苹的加尼玛尔警长一样全力奔驰的马
尾少女,就翻起了她那羊毛质地的黑色披风。
“唉呀,这么快就被抓到了呢。”
“这不是惠那小姐吗,你近来可好?”一边说着,一边低头行礼的人,
就是西尔蒂卡鲁特·冯·费柏。
对惠那来说,西尔妲除了腋下抱着一把全长十五公尺的杉木梯之
外,还是跟以往一样完美应对。
相较之下,少女怪盗反而表现出不太高兴的模样。
“人家都还没有完全潜入屋中呢,你就算已经看到了也应该装作不
知道,这才是对怪盗的礼仪不是吗?”
“这里才不是什么屋中!这里是学校!是学校唷!”
“唉呀,是这样吗?”
煞费心思的扮装不仅没有得到礼貌上的赞美,还被对方像公鸡啼叫
一样连续吼了好几声,芙蕾亚不悦地丢下这个无能千金小姐的角色,走
到现在才跑过来的美人面前。
“Bonjour,mademoiselle奏(注52)。”她风度翩翩地用法文问候,握起奏
的手亲吻。
在她小巧的手掌上,还戴着一双纯白的手套。
“Bonjour,MonsieurLupin(注53)。你的单眼眼镜呢?”
“戴着那个东西,眼眶痛得受不了,所以刚刚就被我丢掉了。”
“那么,你今天瞄准的是怎样的猎物呢?”
“这个当然是……”芙蕾亚以得意的表情回答之时,突然发现有第三
双看着自己的眼睛。
“喔,那位是?”她瞥了一眼躲在奏背后的西瓜头,然后问道。
凛凛子还是一语不发。
这位传说中的金发外国少女就是惠那最近会变得这么奇怪的主因,
想必她早就把此人当作自己的假想敌了。但是,她一点都没有想到对方
会是这个样子。
“你是我的惠那的朋友吗?”芙蕾亚强调地问道。
她的脸上清楚地写着“找到了比怪盗更有趣的玩具”的想法。
凛凛子似乎也理解了,这个比自己小了大约十岁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天敌。
她咬着唇,往前走了几步。
“白河学姐是我的学姐!”她一边奋力叫喊,一边抱住了惠那的腰。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说跟没说好像也差不多,但是凛凛子喊出的炽
热浯气中,却满溢着她悲壮的仰慕之情。再加上被她紧紧地抱住,惠那确
实感到非常闷热。
“……等、等一下啊,凛凛子!”
“喔喔……”
芙蕾亚倒是一点都不惊慌。
“既然如此,那你就是我的情敌了。那以后我们走着瞧吧。”
她露出了自满的微笑,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从态度来看,还真搞不清楚谁的年龄比较大呢。
“什么情敌嘛,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唉呀,我们可是已经接吻过两次的关系唷。”芙蕾亚加重了“亲吻”二字的语气。
“接吻?”凛凛子就像是雨天被装在纸箱里丢弃的小狗一样,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惠那。
“……呃,那个,凛凛子,那是因为……”
“好……”
“好?”芙蕾亚像小恶魔般眯着眼睛反问着。
然后,凛凛子终于爆发了。
“好、好、好、好肮脏!”
她推开淫乱的偶像——虽然看起来好像这样,其实却藉着反作用力让自己退开。
“好肮脏好肮脏好肮脏!”凛凛子像新型救护车一样不停叫喊,然后就哒哒哒哒地全力跑走了。
“好肮脏……肮脏……肮脏……”
居下风的一方业已败走,只留下微弱的都普勒效应{注54)。
“真是的,我都还没有丢出手套呢(注55)。”芙蕾亚露出胜利笑容说道。
第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