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的骄横狭隘，全都是演给人看的，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一个这样的妃子会是莫涯的耳目，也没有会认为一个飞扬跋扈，霸权一方的大将军会是莫涯的心腹。
小人以利相聚，一旦他们成为别人眼中的小心，那么其他的小人就会纷至沓来，他们就可以看见好多人人前没有露出的真面目。
“可你曾在私牢里买通狱卒想杀九方梦，你还贿赂被革职的礼部尚书！”云妃难以相信，从前那个在后宫里横行霸道的蒋贤妃会是莫涯放在后宫之中的耳目。这些年来，若非有蒋贤妃的蛮横，又怎么会显得她温柔知礼，更被后宫众人拥戴。
“那私牢里的机关早已动过手脚，看似凶险但根本杀不了人，最多受点伤，但以九方梦的身手，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至于礼部尚书那个老东西，皇上本来就一直在容忍他的贪婪，我不过是送皇上一个把柄罢了。”蒋贤妃轻轻微笑，“若非如此，你怎么会对我放下戒心，真把我当成一个无脑的傻子，才敢将给皇上下毒之事栽赃于我？”
“你胡说什么。”云妃勉强地笑了笑，“我可没给皇上下毒。”
“的确不是你下的，”蒋贤妃一步步走向云妃，“是你父亲上官隐下的。”
云妃看着逼近自己的蒋贤妃，忍不住后退，蒋贤妃却是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退，“你们下毒的法子实在是小心又巧妙，皇上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端倪，直到三年前他无意弄湿了奏折，才发现上官隐的奏折用的纸沾上水后和别的奏折不一样。所以上官大人给皇上上书才这么勤，几乎每天一封。而皇上一旦碰了奏折之后，毒就会通过皮肤进入身体。”
所以莫涯从来不让莫煜碰上官隐送上来的奏折。
“那为什么，皇上要隐而不发。”云妃颤抖着问。
“因为在背后指使你们的人还没有出现。”蒋贤妃叹息，“皇上与我们不同，我们只能走一步看十步，他却能看见百步之后，他想的是大局，为的是大谋，自然比常人更能克制隐忍。”
蒋贤妃的眼神落在云妃的小腹上，她轻嘲道，“其实你我都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怀上龙种，七年前你我进宫之时，皇上就发现自己中毒，那时起他就没再碰过任何一个嫔妃，彤史根本就只是为了应付那些窥探后宫之人而造的假。你我都还是完璧之身，如何能有身孕？”
云妃全身都发起抖来，她以为莫涯只是没碰她而已，却不想整个后宫嫔妃，莫涯自七年前起都不再临幸，但是却无一人敢把此事宣之于口，因为这简直就是一种羞辱，说出来只怕被其他嫔妃嘲笑。
“听说南熙的苗疆有许多奇怪的蛊毒，其中一种可以让人的脉象看起来像是真的怀孕。”蒋贤妃轻笑道，“唯一不好之处，就是脉象偶尔会不稳定，月份不明。”
云妃一下瘫坐在地上，蒋贤妃俯视了她许久，声音变冷，“为什么？皇上待上官家不薄，你父亲虽未封侯拜相，但也算是位高权重，你入宫后，皇上也待你极好，将整个后宫交给你打理。你们为什么还有背叛他！”
“这世上有谁能敌得过权势的诱惑？”云妃惨笑了一下，离蔚奉到他们上官家面前的可是掌控整个玄国的机会，岂是一个位高权重能比的？古往今来有多少世家大族只为了一个“权”字而倾覆，但仍是有无数的人在追逐权势的道路上前赴后继。
她又抬起眼，眼中溢满怨毒之色，“况且，难道你不会不甘心么！明明我们姿容妍丽，才色兼具，在闺阁时多少俊秀才子追捧。可偏偏他连碰都不碰我们一下，同床共枕，他却对枕边的我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当初又为什么要纳我们入后宫！”
“我们进宫之时，皇上让我们选择过，他说过我们是永远得不到他的宠爱的，但是你依然选择了走这条路，不是么？”蒋贤妃冷冷道。
云妃默然无语，她会入宫，是因为离蔚对上官隐的提议，当初得知此事，她的震惊无措，为何她一片痴心，却只能换来离蔚的利用。
她去质问他，他却避而不见，她绝食明志，他却让人带话，上官家并不止有她一个女儿。
那年春闺，那个白马游街的十三岁少年，不过是一场幻梦。
“那么皇上到底要什么？”云妃惨然道，“他隐忍我们三年，他让镇国大将军带着八万西北军叛变，他明知我们有异心，还离开帝都，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要的是完成他的宏图远志，他要的是真正的天下太平，你们这些追名逐利之人又怎会懂得。”
蒋贤妃长长出了一口气，她走过云妃的身边，拉开门走出去，“今夜之后，帝都的上官府将不复存在。”
【作者题外话】：二更。。。。差点忘记今天是我生日。。。。生日允许我偷懒么
☆、第七百六十七章 斜阳会盟（十四）
斜阳城下，蒋经义拔出刺进岱钦左肩的长剑，左袖一抬，向着半空射出一道响箭，响箭在夜幕中炸亮，所有正在攻城的西北军全都突然掉转矛头，手中兵刃毫不迟疑地挥向犬戎兵。犬戎兵们猝不及防顿时就有一大批人或受重伤或死于西北军刃下。
犬戎军大乱起来，匆忙抵抗西北军的攻击。西北军人人都是面色冷硬，挥舞兵刃，一往无前，那轼神杀佛的气势，怎是慌乱之下的犬戎军抵挡得了的，情势顿时一边倒。
西北军八万人背负着叛国之名远离故土，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今天，能够一举解决掉玄国最大的威胁。
岱钦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肩，怒视着蒋经义，“你背叛我！”
“我从来都只忠于我国之君。”蒋经义手中冰冷的长剑上，岱钦的鲜血正一滴一滴滑落，“是我把你留在王庭监视巴尔特王子的那些眼线身份告诉他，在你走后，他就马上将他们都除掉了，所以王庭之中的变故，你才会得不到消息。”
“这才是你背叛玄国投靠我的目的？勾结巴尔特？”岱钦的双眼因愤怒而微微发红，他发现自己被耍了，被莫涯和蒋经义联手玩了一把，算计了个彻头彻尾。
“不错，我国君主已经与巴尔特王子立约，不现在该称他为犬戎王了。”蒋经义笑了一声，“我们约定，只要玄国助他得到王位，再解决你，那么犬戎和大玄将会真正结为盟友，在西北开通互市，从此不相犯。”
“开通互市，不再相犯？”岱钦讥讽道，“以巴尔特那软弱的性格的确会答应，所以你们才选他！”
“不错。”
岱钦好战，野心勃勃，若是由他继承王位，只怕将来西北会战事不断，莫涯想在西北开通互市的理想只怕一生都不能实现。
所以他让蒋经义去拉近犬戎人，然后在犬戎王子当中物色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扶他上位。一位聪明理智，懂得审时度势的新王，是会明白犬戎和玄国与其这样连年征战不休，还不如开通互市来得有益。
犬戎喜欢抢掠，是因为犬戎人物资匮乏，无论是瓷器，茶叶，还是绸缎，他们都不能自己生产，只能依靠抢夺中原国家来获得。
但是一旦开通两国互市，玄国人可以用瓷器，茶叶，丝绸等物品交换犬戎的良驹，双方互惠互利，谁都不用再流血丧命，既解决了两国纷争，还可以各自从互市中增加税收，充盈国库，何乐而不为？
“为什么！我许你高官厚禄，甚至许你打下玄国西北就给你一块土地封你为王！”岱钦怒问道，“这些都是玄国给不了你的！你已背负叛国骂名，与自己国人刀剑相向，斜阳城一战，你的西北军已经杀掉了多少斜阳城的守军，就算你回归玄国，这也会成为你一生的诟病！为什么你还要选这条路！”
“他乡终非故乡，我是镇国大将军，我既背负这‘镇国’二字，怎好让它名不副实？”蒋经义面露毅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候为了天下，为了玄国永世太平，牺牲是再所难免的。若是国人始终不愿意谅解我，我愿意以死谢罪！”
只求他们不要诟病莫涯，有时候为了安定和长远，为了更大部分人的幸福，难免要牺牲一小部分的人。
岱钦心中震撼，为蒋经义话中的忠义和不悔，有臣子如此，真是莫涯之幸事。他看了那亮着火光的斜阳城楼一眼，又冷笑，“就算你手下的西北军比我的犬戎军多出两万，你也不一定能赢得过我！”
犬戎人向来彪悍善战，与玄国交强，玄国要么只能以计谋取胜，要么只能以人数取胜，在人数差别不多的情况下，直接交战还从未有过取胜的例子。
看着岱钦脸上的自信，蒋经义笑了笑，“我们既然决定要在这里对你发难，就不可能让你活着回到犬戎王庭！”
斜阳城北面和南面忽然同时传来马蹄声阵阵，夜风之中，两色军旗猎猎飞舞。
岱钦所在之处正是高地，可以一览斜阳城全局，他眼力极好，一下就看清了，北面来的旗帜上是绘得是玄武，那是玄甲军的旗帜。
他心中顿时一冷，他派了两万人马和蒋经义的两万西北军去牵制莫瑜，但看现在这情况，那两万人只怕已经全灭了，否则莫瑜何来余力救援斜阳城。
而南面来的却是熙国的旗帜，当先一人银甲白马，铁面寒霜，威风凛凛，身后的熙国大军到达斜阳城下，就立刻帮着蒋经义的西北军围杀犬戎兵。
“哈哈哈哈哈……”岱钦仰面大笑，内有叛徒，外有强敌，“天亡我也！”
他右手举起弯刀骑在马上冲向蒋经义，蒋经义挥剑相迎，铿锵一下，刀剑相斫的瞬间，在黑夜中迸出刺眼的火花，这一战，已成定势！
斜阳城上，九方宸看见熙国来援的大军之首，那一身银甲的慕青峰，一直沉冷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道，“去把九方蝶带来。”
九方蝶被带着城楼上时，看见斜阳城下那几乎是在被玄国和熙国的大军联手围剿的犬戎军时，脸色顿时就变了。她盯着银甲白马的慕青峰，咬牙切齿问，“严肆呢！”
“自然是死的。”九方宸淡淡道，“你以为朕贬慕青峰去哪里不好，偏偏要贬他去西南战场？”
因为他早将一道秘旨交予慕青峰，时机一到，慕青峰就会带着那道秘旨到严肆军中杀他夺帅。
“漓江南北两畔看似集聚了玄熙两国大批的军队，互相防备，但其实不过是幌子，在那里的都是老弱残兵。”九方宸笑，“真正的军队朕早已秘密调往西南，慕青峰能及时赶来，说明西南叛乱一事已经解决了。你们白莲教又一次失败了，但是这一次，朕绝不会再给你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二十年前他一念之差，逼走了慕雪瑟和九方痕，放走了施梦悠，结果累得二十年后，他不得不以舍弃九方梦为代价，来将白莲教斩草除根！
【作者题外话】：三更。。。。。。明天应该就能大结局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斜阳会盟（十五）
九方蝶不甘心地看向离蔚，斜阳之盟是她和离蔚定下的计策，她自然是知道岱钦会带着犬戎大军来袭，她一直笃定离蔚的计策是绝对不会失败的，斜阳城就是玄熙两国的终结，是他们的开始，所以她咬死不肯交代出离蔚。
却不想，她不过被关了几天，情势的发展却与当初他们所设想的完全不同。
难道离蔚完全没有后招么！
离蔚没有看她，眼神始终落在莫涯身上，这个男人果真可怕，他对心腹的信任却到了极致，居然敢让蒋经义带着八万西北军背叛，他就丝毫不怕蒋经义真的一去不回，从此效忠犬戎王庭么？
又或者，莫涯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步险棋，但他仍然果敢地走了这一步，因为他的野心比谁都大，所以他就能够承受最大的风险。
东方天际霞光万丈，旭日初升，莫涯看着朝阳笑，“离蔚，朕又看见了今天的日出，你输了。”
“皇上果然睿智无双，奇变百出，我自叹不如啊。”离蔚微微笑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和愤怒。他笑，“不知道九姑娘对于自己被两国君主这么算计，有何感想？”
莫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九方梦，九方梦也正看着他，不用离蔚提醒，她也已经看出来了，莫涯和九方宸太有默契，莫瑜和慕青峰简直就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前来救援。
莫涯暗中立订盟约的人不仅仅只是犬戎的新王巴尔特，还有九方宸。
九方蝶和离蔚想借着龙髓算计两国君主，莫涯和九方宸就联手反利用龙髓算计了他们。只是要成大事，难免要有所牺牲，比如九方梦。
他们沉默地看着她被算计，看着她逃离故国，看着她背负叛国之名，看着她辗转挣扎。虽然莫涯一直尽最大的能力帮助她，但却始终没有对她透露半点口风，他在她面前演得太好，装得太像。
她想起在她去江城之前，莫涯曾经同她聊起为玄国“开源截流”之事，重新清丈全国土地，增加税收是截流，与犬戎开通互市，收取茶马交易之税是开源，只要完成了这两件事，玄国的国力就会大大争加。
这是莫涯长久以来的心愿，只是岱钦好战，野心太大，无法与之结盟，偏偏他又是王位最有力的继承者。岱钦不死，莫涯此愿就难以达成，所以这斜阳会盟，根本是他为岱钦下的诱饵，就等着岱钦前来自投罗网。
而这斜阳会盟，也是九方宸为白莲教下的诱饵，一旦他被困斜阳城，白莲教的牛鬼蛇神就会纷纷出动，他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才是彼此最大的盟友，慕雪瑟当年扶他们上位，真是一点都没有选错。
九方梦的心有点冷，她明白无论是九方宸还是莫涯，他们选择牺牲她来取信九方蝶和离蔚，让九方蝶和离蔚真以为他们被龙髓所惑，这个决定并没有做错。
她只是一个人，如何能与两国安定相比。
她知道，她真的都明白，她也想让自己慷慨大义，无私一点。
但是她虽然能够做到，心终究还是会受伤的，她忍不住会想，莫涯对她的好，对她的奋不顾身，有多少是因为她是慕雪瑟的女儿，又有多少是因为利用她的愧疚？
那么在他心中，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的情感，只是单纯因她九方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