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么？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九方蝶那双像极慕雪瑟的凤眼眼角因笑而微微上挑。
九方梦不说话，九方蝶扬眉道，“怎么，我说到你的痛处了？他的确是不爱你，他爱着的人叫慕雪瑟，不是你。”
“那么你呢？”九方梦冷笑道，“宸哥哥对你好不也是因为母亲，浮生护着你不也是因为母亲？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九方蝶怔了一下，又立刻大笑，“区别大了，他们对我好，为我做尽一切，而你却是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做尽一切，叛国离家，背负骂名！”
“那又如何，只要我愿意，谁又能评价我值不值得？”九方梦微笑道，“你永远不会懂得为所爱之人付出的那种快乐，因为你只会索取，只会抢夺，你永远不懂得如何爱人，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九方蝶冷下脸，“不懂爱人又如何？爱情只会让人变成傻子，比如说你。我只需要别人对我足够好，我就很快乐！”
“不，你永远都不会快乐的。”九方梦走近九方蝶，微微向着她俯身，她笑，“因为你只懂得索取，只懂得抢夺，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满足，你永远都会觉得别人拥有的比你好，你永远都会承受嫉妒的折磨。你很嫉妒我，不是么？”
九方梦笑，“你妒嫉我郡主的身份，就缠着宸哥哥封你为郡主，你嫉妒我身边有浮生，你就用你那张脸夺走他，你嫉妒莫涯对我好，所以你就故意跳母亲跳过的那只舞想要吸引走他的注意力。我真该觉得得意，至少我有这么多东西是让你嫉妒的。”
九方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九方梦一语戳中了她的痛处，她的确很嫉妒九方梦，非常非常妒嫉她。
她嫉妒九方梦从小的无忧无虑，倍受爱护，她嫉妒九方梦可以任性妄为，自由自在，她嫉妒九方梦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得到那么多的东西。
而这一切，她都要依靠心计，依靠谋算，依靠她这张脸来得到。
一旦她这张脸失去作用，她就无法从九方梦那里抢夺到任何东西，比如玄帝莫涯，比如玄国那一文一武，堪称双壁的皇位候选人，比如“夜”，比如慕青峰的信任。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九方梦轻轻笑，“难道我说错了？”
从前她很嫉妒九方梦依靠那一张脸就可以抢走她所拥有，所珍惜的一切。后来，她发现原来更妒嫉的那个人是九方蝶，九方蝶始终在嫉妒着她，从九方蝶到达熙国京城的第一天起，又或者是在更早之前，那股因嫉妒而生的恨意就已然存在。
“慕青峰怎么样了？”九方蝶终究不是轻易就会被九方梦的语言击倒的，她轻飘飘地转了一个话题，成功地看见九方梦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摇头笑，“看来他不怎么样。”
“宸哥哥将他贬到西南战场去当一个指挥佥事。”九方梦冷冷的回答。
这个消息是刚刚传熙国传回来的，慕青峰带着熙国使臣团刚刚到达京城，九方宸在听说了九方蝶被扣押在玄国之后，当场大怒，当众命人打了慕青峰一百军棍，打得慕青峰整个后背皮开肉绽，慕青峰硬是扛了下来。
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被送回镇国公府养伤，贬官的圣旨和兵部的调令就下来了，九方宸将他贬到西南战场，当一个指挥佥事，并不许他留京养伤，命他立即出发前往西南苗疆。
“哈哈哈，从一个正二品的大将变成正四品的指挥佥事，真是活该呢！”九方蝶大笑，又立刻冷下脸道，“谁让他居然敢扔下我，还想杀了我！宸哥哥也太手软了，若是我在京城一定要宸哥哥杀了他！”
“宸哥哥不会为了你杀了青峰表哥的。”九方梦冷冷道。
“他会。”九方蝶抬起眼，充满自信地看着九方梦。
“舅舅身为镇国公，是两朝肱股，表哥是难得的将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道理宸哥哥不会不明白，他不会为了你而这么做！”九方梦坚持道。
“要打赌么？”九方蝶却是笑。
九方梦微微眯起眼，“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九方蝶笑而不语。
“你做了什么？”九方梦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个九方蝶太过邪门，她的出现太过突兀，她对过去和九方痕夫妇的事情总是含糊其辞也让人奇怪。她和龙髓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她一出现，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你到底为什么要盗走龙髓嫁祸于我，又为什么要把那半块龙髓交给莫涯！”
“嫁祸你自然是想要毁掉你。”九方蝶丝毫不掩饰她对九方梦的恶意，“至于将那半块龙髓交给玄帝——”她顿了顿，问道“你难道不好奇么？慕雪瑟选中的两位君主，会不会遵守她亲自为他们订下的五十年不相犯的盟约？”
九方梦沉默不语地看着九方蝶，她的眉心皱出深深的纹路。
【作者题外话】：二更。。。。。。
☆、第七百三十七章 兵戈（六）
九方蝶低声笑了笑，“在利益得失面前，所有的约定都会被打破，所有的盟友都可以出卖，这就是人性的丑恶之处。看着两国君主为了一个宝藏而露出他们贪婪的真面目，兵戎相见不是很有趣么？”
“那么两国百姓呢，你就没有考虑过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你知不知道一场战争会导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会有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埋骨荒野！难道你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有趣？”九方梦无法理解地瞪着九方蝶。
“没错。”九方蝶微笑。
“你撒谎！”九方梦猛地伸出手掐住九方蝶的脖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九方蝶咳了两声，却是冷笑道，“你不敢杀我。”
“我的确不敢杀你。”九方梦冷冷道，玄国还需要九方蝶活着牵制九方宸，“但是我记得从你第一天住进这间牢房，我就告诉过你，这里有很多审讯人的手段，我还一样都没试过了。”
“可是我已经试过了。”九方蝶笑起来。
九方梦有些意外地微楞，九方蝶道，“难道你看这牢房里锦衣玉食，高床软枕，就以为玄帝真的对我奉为上宾？”
九方蝶用那双凤眼看着她，缓缓道，“所有不会刑残人，不会留下伤，却又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刑罚，他们都已经在我身上试过了，就在姐姐你不知道在忙什么的这十天里。”
因为已经把人交给了莫涯，所以九方梦原本打算先交由莫涯他们来问话，若是实在问不出，她再出面，由她向九方蝶动刑，九方蝶就只会恨她一个人，到时候回到了熙国她也只会撺掇九方宸对付她一个人。
却不想，莫涯已经先动手了，他明知道她已经惹怒了九方宸，不如干脆就让她一人来承担九方宸的怒火更好，可是莫涯还是没有这么做，他还是决定与她一起承担。
九方梦的心又微微痛了起来，她有些恨莫涯在这些方便表现出来的温柔，那会让她有所期待，然后又会再次失望。
“姐姐，我虽然很怕死，但是我却很能忍耐痛苦，他们这些刑讯专家都拿我没办法，你觉得你能么？”九方蝶幽声道，“要是不小心弄死我了，你要怎么向宸哥哥交代？”
九方梦慢慢松开了她的脖子，九方蝶咯咯地笑起来，“姐姐，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恨死我了，恨不得马上杀了我，可是你偏偏不能这么做，而且你不仅不能这么做，你还要放我完好无损地回到熙国，这种感觉是不是很难受？”。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做过什么？还是父亲和母亲出了什么事是我的错？所以你这么恨我？”九方梦的声音有些喑哑，她能感觉到九方蝶对她的恨意，不仅仅只是因为嫉妒，还有别的原因。
可是她真的想不到原因是什么，只能联想到九方痕和慕雪瑟身上。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九方蝶淡淡道，她坐在铺着锦被的木板床上，神态从容，再无刚被抓来时的惊慌，因为能承受到的痛苦，她都已经承受过了。
“什么时候？”
“也许等到龙髓的秘密被揭示的那天，也许等到你死的那天。”九方蝶笑，“下一个月圆很快又要到了，离你的死期又更近了一点。我真同情你，你到死都得不到你所爱的男人的回应。不如我给你如个主意吧——”
九方蝶的凤眼里充满了讥讽，“你干脆去抱着玄帝的双腿哭着恳求他，求他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可怜可怜你，回应你对他的爱，让你不至于死不瞑目。”
“影七，开门！”九方梦冷声喊。
影七立刻过来打开了牢房门，九方梦冲出了牢房，身后是九方蝶那嚣张嘲讽的大笑声。她又一次落败了，败在九方蝶的面前，她没有击溃九方蝶的心，却反让九方蝶在她的心口扎上了一刀。
影七看着九方梦冲出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大笑着的九方蝶，他没有关上牢门而是走了进去。
“怎么，今天又想对我用刑？”九方蝶收住笑，冷冷地看着他，“我说过，没用的，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们再怎么折腾我，我也没有多余的话可以说。”
“是么？”影七咧嘴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和一个针包，他将针包在桌上，拔出一根银针，打开那个瓷瓶，沾上了里面的液体走近九方蝶。
九方蝶心中生出莫名的寒意，她紧盯着那根银针，“这是什么？”
“毒药。”影七笑。
“你骗我！你们不敢杀我！”九方蝶咬牙道。
“我们自然是不会杀了你，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在你身上下毒啊。”影七轻声笑。
“你们承诺过要完好无损地送我回玄国！”九方蝶惊怒道。
“你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只是身体里多了点毒性而已。”影七抓住了九方蝶的左手，九方蝶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你这个睚眦必报，若是将来放你回熙国了，你又变着法子鼓动熙皇对我们玄国用兵可怎么是好。”
影七摇头叹息，“所以我们还是保险一点为上。这种毒先皇后曾在皇上身上用过，只要每个月按时服用解药就无能够平安无事，但若是哪个月没服解药，那么毒发之时就会痛不欲生，整个身体里如同万千只蚂蚁在噬咬一般。虽然不会致命，但若无解药这痛苦就永无止境。不过你很能忍，也许你能承受得了。”
影七一针狠狠扎在九方蝶的左手虎口处，九方蝶尖声大叫，“不，不要！”
影七却是抓起九方蝶的右手，又是一针扎在她的右手虎口处。
不过片刻，九方蝶就开始感觉到身体里皮肤下，五脏六腑之中那隐隐的麻痒之感，她抓住影七的袖子，面目狰狞，“给我解药！不然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没有解药，当年南后命人研制出这种药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研制解药。”影七微笑，本就是为控制人而制出的毒，为什么还要做出解药。“这世上仅有一人能解此毒。”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了。。。。欺负完小九，当然要被收拾收拾。。。。
☆、第七百三十八章 兵戈（七）
“谁！”九方蝶急问。
“慕雪瑟。”
当年莫涯被南后用此毒控制，是慕雪瑟替他解的毒，却不想二十年后，他居然也会在别人身上用上这种毒。
九方蝶蓦地瞪大眼，心中充满了绝望，她开始感觉到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痛感，她的手开始颤抖，竟是连影七的袖子都抓不住，她倒在被褥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皇上让我转告你，”影七淡淡道，“这毒是回报你给九姑娘下的蛊毒，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解药……”九方蝶开始痛苦地呻吟，“给，给我解药……”
“怎么？很痛？”影七笑，他知道九方蝶这一次求的是暂时压制毒发的解药，“你不是很能忍，那就忍着吧。”
他漠然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痛苦而在床上不停扭动身体九方蝶，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这毒是预备在送你回熙国的时候给你用的，只是你刚才就不应该惹九姑娘不开心。你大概不清楚，九姑娘可是我们皇上豁出命都想要保护的人，皇上是最舍不得她受委屈的。你让她痛苦，我们也只好让你痛苦，这样皇上心里才会舒坦一点。”
九方蝶心里浮起隐隐的恐惧，她以为自己之前忍过那些刑罚就已经到头了，却不想是她太低估莫涯了，或者说她忘记了那个男人在成为英明贤德的玄帝之前，曾经是熙国西厂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于督主。那个男人藏在心里的残忍，并不会比她少。
她又开始嫉妒起九方梦了，她嫉妒九方梦能够得到莫涯全务的维护，不过是让九方梦心里不舒服而已，莫涯马上就要帮九方梦讨回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莫涯在知道她和九方梦都是慕雪瑟的女儿，对待她们两个人的方式却是这样不同？他把所有的珍惜都给了九方梦，却把残忍都留给了她。她还记得莫涯第一次亲自对她用刑的时候，他那双冰冷的凤眼对于她这张像极了慕雪瑟的脸没有丝毫动容。
九方蝶隐隐地猜到了答案，可是她不想相信。
影七转身走出牢房，不再看床上已经痛苦得全身开始痉挛的九方蝶，“九姑娘每个月都要忍受尸蛊发作之苦，那么你就好好尝一尝每个月的噬骨之痛吧。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会来给你解药的，灵涵郡主。”
他重新锁上牢门，大步离去。
***
九方梦逃一般地离开了私牢，九方蝶的话戳中了她心中最痛之处，瞬间让她理智全无。她几乎是狂奔一般不顾皇宫的规矩飞檐走壁地一路冲向甘泉宫，冽凛的冰雪刮得她面颊生疼。她刚刚冲到莫涯的寝殿前就撞上正在吩咐小太监干活的卫海。
她大步上前，抓着卫海就问，“皇上在那里？”
“在，在书房。”卫海一脸愕然地看着她，他着实是被九方梦身上那凶狠的气势吓到了，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心说九方梦这个样子莫不是来找莫涯吵架的吧。
可是九方梦已经转身冲向书房，只留下卫海站在原地着急地喊她，“九姑娘！”
莫涯的书房近在咫尺，九方梦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感情的煎熬，几乎就想像九方蝶所说的那样，抛弃所有的尊严向莫涯乞求一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