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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载父子亲情,竟也要一夕幻灭了吗?上辈子是自己太不像储君,和徒元升斗来斗去,这辈子或许是自己做得太像个称职的储君,反而成了弘圣帝眼中的威胁。
父皇当权越久,越无法容忍,有一天会有人取而代之,获得与他同样的权力。
只是父皇一直平衡着,废了他,也废了徒元升,最后的结局又如何呢?还不是无可避免地被人夺了权,紧后陷入了无助和任人宰割,上一世,他被迫成为太上皇之后,几乎等同于被新君徒元晔幽禁,最后在乾阳殿孤独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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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皇子府正妃的院子,李月云正在屋里大声叫嚷,“把徒元诚给我叫过来,老娘今日要同他拼命!”
只是仆妇真跑去请了,却是半天叫不来人。
李月云一个贴身嬷嬷劝道:“王妃,这事儿不如到此为止,哪个男人不偷腥,那女人如今自己吞了金,倒是了断得干净,您就别再揪着十爷了。”
“不揪着他?”李月云骂道:“那徒元诚可真是好手段,占了他六哥的妾侍,居然还敢就藏到东山府老六的庄子上,若不是我去捉奸,那女人的孩子真要生出来了,他老十不要脸,我还要这个脸呢!”
“还算那女人知道羞耻,”嬷嬷扶了李月云到镜台前坐下,“任谁被脱光了衣裳在院子追着打,也是活不下去的,您也算解了气,如今这事便算揭过去,大家伙全当什么事都没出,爷儿们最要个面子,十爷得了信一声不吭,不就是认了错的意思?”
“他还没给个说法呢!”李月云大叫,“我嫁进来后,他明里暗里搞了多少女人,我倒竟跟在后头擦屁股了,不行,叫他过来,这话一定得说清楚!”
嬷嬷也是无奈,李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嫁给十皇子之后,眼里揉不得沙子,别说为了个没过明路的妾侍特意打到东山府,便是那些过了明路的,死在她手里的,没有两三个,也有四五个,想来十爷又是个色中饿鬼,这夫妻二人的官司,怕是得打一辈子。
那一头,徒元诚躲到徒元晔的府里一个劲地唉声叹气,免不得埋怨道:“四哥,我可是为了您才娶的李月云,如今你瞧瞧,她把我府里闹得鸡犬不宁,我原来想息事宁人,带着爱妾躲东山府吧,却不成想她还追过去了,这不就是要人命的女阎王吗,我那爱妾怀着身子,竟给她活活逼死了!”
“知道了,”徒元晔抱着双臂道:“事成之后,这女人想怎么处置都成,只今日看在李甫国面上,你还是要忍。”
“好,我忍,”徒元诚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得亲手掐死她!”
徒元晔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徒元诚不要激动,又道:“父皇抄了东宫和太子在京郊庄院的事,你可得了什么消息?”
这一下倒转移了徒元诚的注意力,上前笑道:“想是父皇对徒元徽生了戒心,只可惜……别说龙袍和印鉴了,就是早年父皇赏给他稍微出格一点的东西都被封存登记着,从不使用。不过……抄了个底朝天,无论东宫还是庄子,连半点违禁之物都没查到,账目也干干净净,我不信,他就那么老实。”
徒元晔闭目想了片刻,猛地睁开眼道:“时机一纵即失,咱们也不能按兵不动,该到给他添把火的时候了!”
“继续让我们的人替太子求情,隐约指出东宫被抄查,父皇该补偿些!”
徒元诚笑说:“还是四哥厉害,之前你一直让我们的人跟着徒元徽替他说话,替他附议,我还有气,没想到竟然这般就破了父皇对徒元徽的疼爱!”
徒元晔叹了一口气,在皇家,父子亲情,哪里比得上帝王尊位。
川南徒元升得到消息,他叹了口气,随后吩咐了一声。
就在弘圣帝对着满朝求放仁德太子奏折要到临界点的时候,不少弹劾太子的奏折出现了。
瞧着弘圣帝桌上堆成一垛的参奏太子的折子,一屋子人都面面相觑。
袁子信自是大打抱不平,“皇上,这些奏折皆是无中生有,居然还拿以前已然审结的案子来充数,着实荒唐至极!便举贾赦、王子胜所谓得太子爷指使纵放家奴之事为例,真相早就水落石出,太子爷明明受了冤枉,如何竟还有人别有用心地用这些来罗织太子爷的罪名。”
“袁大人此言差矣,”一位官员上前道:“此事虽已有定论,却涉太子爷私德不检,若当初无太子爷纵容,何来贾、王二人如此嚣张;还有钱家子弟当年为祸东阳百姓,后来太子爷虽大义灭亲,却一直未得厘清案情,如今想来,怕是太子爷此举,不过为避重就轻,保他钱家无事。”
自然还有站到太子爷一边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当日太子爷命东阳巡抚大开讼门,只为让百姓检举钱家不轨之事,那钱严最后已然得了应有惩处,百姓们听说之后,敲锣打鼓,人人心服,此后再未有人上告钱家,你等还要怎样,莫非置太子爷于死地,才肯罢休?”
“放肆!”李相见不得下边这般闹哄,训道:“皇上面前,尔等注意言行!”
“皇上,太子爷身为储君,克尽职守,谨言慎行,并无任何不当之举,外头那些传言皆无实据,竟还被用来攻讦太子爷,着实不成体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太子爷之事,还请皇上三思。”袁子信等上拱手道。
“都下去,此事容后再议。”弘圣帝皱起眉头,直接将人都赶了出去。
留在最后的李相倒是不急不忙,趁离开前,又回身禀道:“皇上,关于重修鸾和宫一事,臣有本启奏。”
弘圣帝抚了抚脑袋,也不瞧李相,只随口道:“说。”
“不瞒皇上,对于重修一事,下面人确实众说纷纭,”李相瞧着弘圣帝的脸色,“或许此事确有些操之过急。”
“啪”地一声,弘圣帝一拍桌子,“朕乃一国之君,家里盖个房,添一间屋,难道还得看你们一个个的脸色?”
“下臣不敢!”李相忙退后两步。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朕老了,做事情不分轻重,不替国家社稷着想,竟为一已私欲,劳师动众,盘剥百姓?”弘圣帝质问道。
李相立时匍匐在地,道:“下臣绝无此意,只是……”李相犹豫了半天,才道:“此是重修的确耗资巨大,如今西南同西北时有战事,江淮之域方经过一场水灾,正是急需银两之时,下臣觉得,不宜动用官银。”
“你的意思,让朕自己掏钱?”弘圣帝冷冷地道问
李相沉吟片刻,道:“老臣上朝之前,在宫门外遇到四爷几个,自是谈到此事,四爷以为,皇上重修鸾和宫自有您的道理,此乃宫中内务,倒无需听旁人置喙,只是国库银两不可擅动,容易招来非议,所以他的想法,既是皇上家事,少不得做儿子要各尽一份薄力,四爷的意思,这银子他们来掏。”
“哦,老四居然这么孝顺?”弘圣帝有些将信将疑,“不会是他做给朕看的吧?”
李相一笑,“您有所不知,下臣次女前几日派人回娘家,从下臣处支了一万两银子,只说是要买宅院,不过后头便再无消息,倒是二女婿说了实话,他手头紧,让他媳妇给凑了些,然后与四爷、六爷攒的银子一块,给送到江南,购得了一批上等汉白玉,如今怕是已在回京的路上,此事内务府是知道的。”
弘圣帝沉默半晌,“朕知道了。”
鸾和宫原来的假山此时已被夷平,四周一片空旷,弘圣帝站在乾阳宫门前瞧了半天,猛不丁问身边的安公公,“怎么好几日未见太子妃进宫?”
“如何太子爷禁足,想是太子妃便也没心思出来了。”安公公偷窥了弘圣帝一眼。
弘圣帝嗯了一声,忽然叹了口气,“朕不过修一座宫殿,尽然招来一片骂声,这古往今来,大兴土木的君王比比皆是,倒只有朕却要受这窝囊气,真是没有道理!”
安公公低头不语。
“还有太子,一心只想着自己,除了跟老子唱反调,可瞧见他干过一件孝顺的事,”弘圣帝恨道:“果然日久见人心,手心里养大的,还不如老四他们几个贴心,闷不吱声便帮着朕解决了大问题。”
“太子爷……”安公公正迟疑要不要帮徒元徽说一句好话,却被弘圣帝打断。
“传旨,将老六放出来,这些日子,想是他也得了教训。”弘圣帝叹了一声。
“皇上,那太子爷呢?”安公公紧着问了一句。
弘圣帝沉默良久,没有回话。
徒元徽最爱女儿,反而对康安少有抱着的,这日他抱着女儿正睡着回笼觉时,冯玉儿已梳洗停当,过来要叫可卿起床了。
觉得怀里肉乎乎的孩子被人夺了,徒元徽下意识睁开眼,而此时的可卿已然不满地哼唧起来,小身子扭起了糖股。
“可儿该起了,外头放了新来的果子哟!”冯玉儿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冲着徒元徽训道:“已然日上三竿,爷这是还准备继续作懒?”
徒元徽揉了揉眼睛,“昨晚累死了,让我再歇一会!”说完翻身背了过去。
冯玉儿给可卿穿好衣裳,递给身后的杏月,示意她把孩子带下去,然后坐徒元徽身边,低声问,“打听一下,昨儿个是做贼,还是寻花问柳去了?”
“自然是寻花问柳,”徒元徽打了个呵欠,这才起身道,“只可惜林文烨跟白德恒这两个家伙着实没什么风情,身上还带着一股味儿。”
昨晚夜静更深之后,两个倒夜香的太监赶车进了东宫,然后便去到书房,同等在那儿的徒元徽谈了一会,那二位,自然就是林文烨同白德恒。
“白先生也进京了?”冯玉儿着实吃了一惊。
徒元徽笑道:“平白无故被罢了官,老头子可是气得要死,昨儿个痛哭流涕希望孤再劝父皇,得知我的处境,磕头赔罪说连累到我了!”
白德恒能用来治理一方,是人才,却不是良才,因为他太过刚强了,林文烨比较好。
冯玉儿皱眉:“刚则易折,白先生也老了,您别都听他的。”
徒元徽顿时笑了:“玉儿倒是也会用人了。”
冯玉儿轻推他一下:“还不是你什么都不瞒我,跟在你身边,哪里能不长进呢?”
徒元徽点点头:“这样也好,你也多学学,日后我也能轻松轻松,有人陪着批奏折了。”
冯玉儿惊诧地看向徒元徽。
徒元徽却转过了话题:“那老头子如今老当益壮,在东山府蹦跶得活泛着呢,这一回可是为要事而来,准备在京城闹上一场,咱们拭目以待,过几日便有好戏看了!”
也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何姑姑的声音。
“哟,安公公,这一大早您怎么来了?”
“姑姑,太子爷可在?”
“您老在说笑话呢,我们爷可是被禁足着的,您还指望他能飞出东宫?”何姑姑冷漠说道。
“哦,皇上让老奴传旨,太子爷解禁了!”
大理寺今日如往常一般忙忙碌碌,不时有人进出大理寺卿袁子信的值房,好不容易清静了一会,袁子信正埋头瞧着桌上的案卷,却听下面人来报,东宫詹事林文烨求见。
待将人迎进来,袁子信才发现,随在林文烨身后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官员。
林文烨笑着上前拱拱手,道:“袁大人,下官不请自来,搅扰了!”
“林大人不必客气,可是有事而来?”袁子信性子向来直接,知道林文烨来寻自己,绝不会只为唠什么家常。
林文烨倒也干脆,“下官是为了一桩疑案而来,”随后指了指身后那年轻官员,“袁大人,这位是东山府同知周怀,专门负责刑狱之事,只近日他手上碰到个棘手的案子,这才特意上京,想报与大理寺卿定验。”
“凡疑案上报,自要经由各级官署核准,怎的倒越了级?”袁子信放下手中案卷,颇有些诧异地问。
周怀上前施礼,道:“回袁大人,此案涉及皇家,上官惧怕得罪权贵,并不肯接,只苦主一个劲喊冤,声称要告御状,下官不忍见百姓投告无门,特意进京来,想请大理寺的大人们瞧瞧状子。”
袁子信看了看林文烨,见他点了点头,便转向周怀道:“周大人,案卷可带来了?”
周怀忙从怀中取出案卷递到袁子信跟前。
值房里一时鸦雀无声,等袁子信再抬起头时,周怀道:“袁大人,苦主同状师已随下官到京,随时听大人传唤。”
“周大人,此案可是有证据确凿?”袁子信提醒道:“若是涉嫌诬告贵人,不但苦主要赔上性命,怕是周大人这官,也是做不下去了。”
周怀笑着摇了摇头,“下官的老上司曾说过,咱们本来都是百姓,读好书做了官,却不能忘记根本,必是要替百姓说话,若反过头坑害乡里,那便是斯文败类,对不起‘读书人’这称呼!”
袁子信问道:“你那位老上司是何人,本官可认识?”
“他便是因上书反对重修鸾和宫,被皇上罢了官的白德恒白松山,”周怀一笑,“如今他也随在下到了京城,白先生便是苦主的状师。”
几日后,大理寺派了一位少卿前往东山府,专为重审东山府童生孙良状告十皇子府逼死人命案。
事情得追溯到一年多前,六皇子徒元齐被幽禁后,皇帝网开一面,让徒元晔及徒元诚照顾他生计,于是,徒元齐在外头的几间庄子便由徒元诚帮着管了。
徒元齐出事之前,在东山府刚收了一个妾侍孙氏,还没火热两天,徒元齐便被关了,孙氏没能去京里,便留住在庄子上,半主半仆地熬着。
谁成想后来徒元诚过来,竟一眼相中孙氏,几句甜言蜜语后,便将人收了,此后凡徒元诚过去,两人自是夫妻一般地住在一块。
只是徒元诚家中有个河东狮李月云,平日里将徒元诚看得死紧,一举一动都不放过,孙氏的事自然很快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李月云妒火中烧,竟不顾自己还在被皇上禁足,私自带人跑到东山府去寻那孙氏算账。
待见到孙氏,瞧见她竟是已有好几个月身孕,李月云当时就疯了,命人将孙氏扒了衣裳鞭打,而当时旁边还围着不少男仆。
结果当晚孙氏便吞金自尽,生是一尸两命,得了消息的李月云中冷笑两声,也没个交代,次日便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