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然一神棍(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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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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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劝人一事嘛,要由己及彼,拿自己当典型教育对方,往往收效甚好。季青宛干脆拿自己举例道:“我从前如你一般,也喜欢过一个男子,他比王大人要出众,出众许多,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唇角浮现一抹不在乎的笑,她饮了口原本打算给花姐的茶,絮絮道:“兴许如他们那样出众的男子眼界总是高的,眼光若不高,也不会顶着个出众的头衔。我喜欢他很久,久到把整个如梦韶华都倾负到他身上了,你们寻常人有一个二十一岁,而我有两个二十一岁。我的两个二十一岁都没离得了他。”
  花姐似乎不大懂她的意思,眼神有些迷惘,她无意去解释她穿越过两次这桩事,撩开额前的碎发,痴惘笑道:“他拒绝我三次——大概是三次吧,他拒绝我的次数太多,我记得不大清了。你看,他拒绝三次我才放弃,且我放弃的原因是他不爱我,甚至,甚至他不如王大人待你一般好,他都不曾拿我当知己看过。”一抹苦涩的笑蔓延到眼底,她忙举起杯子,遮住下垂的唇角,如常温声道:“他拿我当仇家看呢。他从未施舍我一分怜爱,而我,杵在他冷冰冰的视线下,腆着张老脸凑近他,怎么赶都不走,顽固的像泰山顶的石头。 ”
  她很少再会去想起苏景,哪怕晚间入睡时不经意由得他的身影在脑海里擦过,她也会强迫自己赶紧忘掉,或数绵羊或唱快要忘记的现代歌曲。大抵是被他的凉薄猜疑伤着了。
  心中泛起涟漪,如飞鸟翅尖擦过,眨眼便归于平静。季青宛继续幽幽道:“虽说最后我决意放手,但起码坚持过,尝试着走进他的心里过。花姐你还未走进王大人的心里,现下放弃未免过早,届时王大人同旁的女人在一起了,你定然要追悔莫及的。”
  今儿个为了开解花姐,让她不放弃王大人,季青宛不惜把自己最想逃避的事提出来当教材用。她连自己都感动了。花姐不感动都对不起她。
  一袭大雪漫天幕,花姐认真听完季青宛所说之话,十分有立场的摇头道:“姑娘的意思我懂,王大人待我同你口中的男子待你相比,的确温柔不少。然这追男人不比做菜,哪道菜做的不好吃,我还能再三的尝试,一直尝试到做的好吃为止;追男人不同,只要他拒绝我一次,我便再也提不起心劲儿来了。”
  条理清楚头脑清醒,立场坚定口齿伶俐,看来没被季青宛感动。
  

  ☆、听墙角

  有些颓然,有些失落,有些挫败。季青宛揉一揉发堵的鼻子,瓮声瓮气道:“同你一比,我还是挺恬不知耻的。”
  花姐璀然一笑,肉肉的脸上显现出两个酒窝,顿了顿,小心觑一眼季青宛,迟疑不定道:“季姑娘口中的那个他——是苏大人吧。”季青宛揉鼻子的动作一停。
  捕捉到她骤然沉下去的眸子,花姐几乎是确定了,在宫廷内摸爬滚打数年的经验告诉她,当发现事实的时候,最好假装没发现。她搁下臂弯处的食盒,故作轻松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知是否成真,若成真的话,也请季姑娘切勿介意。”
  花姐到底是过来人,只凭借只言片语便猜出她同苏景曾经有一腿,季青宛打算从今以后要对花姐刮目相看。
  她灌了一大口温热茶水,咕咚咽下,瓮声瓮气道:“我之前听别人提起他还会有想哭的感觉,现在好多了,只是觉得委屈。替自己委屈,也替该委屈的人委屈。”她微微垂下眼睛,“不爱总好过不信任,我倒宁愿他切切实实伤我一场,聊胜过疑心我。”
  适时止住话茬,她抬起低垂的脑袋,挑起唇角做了个微笑的表情,继续劝慰花姐道:“你与我不同,你喜爱的男子愿意同你说话,愿意回头看你。只消再努力一把,没准就能捅进他的心窝窝里头去,你要知道,像他们那种不染尘世灰蒙的男子内里都有些闷骚。”
  譬如苏景,譬如何月。当然,小王爷武夜机不能算在其内,他不是闷骚,是明骚……
  室内温度渐渐升高,花姐松了松毛领子,顽固不化道:“季姑娘坚持到最后,不也还是放手了么。与其折磨这么久难过这么久,倒不如早早放开,人生苦短,早一日放开便能早快活一日。我是个粗人,没念过书,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句话我却明白是何意思。”风雪呼啸而过,她叹了一口气,循循善诱道:“若姑娘不放手,只怕活不长久,苏先生身边那么多蜂子蝶子,一人啄一口便够你受的了。可见姑娘也是聪慧的。既然姑娘聪慧,便该知晓劝不动我。”
  她不知苏景与季姑娘之间发生过甚么,坊间没有传开来,她久泡在厨房里也听不到风声。瞧着季姑娘方才失落的神情,估摸着,是苏景做了何事伤着她了。
  这女人啊,总容易被男人伤着。
  花姐的嗓音算不得温柔,很有中气,季青宛她老娘说话时也不温柔,能用喊的决计不会用轻声细语。心底最深处泛起一缕思量,季青宛沉默良久,有所顿悟道:“你说的很在理。”默了片刻,补充道:“甚是在理。”
  她的确被围在苏景身旁的蝶子啄过,那一口刚好啄到她的脉门处,害她丢了一条性命。再次穿越过来的她不过靠苏景稍稍近一些,从前的那只蝶子又扇动翅膀预备啄她。不过这次她命大,蝶子啄了她好几口才只啄到皮毛,内里没伤她分毫。
  除却名叫木流火的蝶子,还有个藏在暗处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司徒镇阳,唔,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苏景的追求者。
  她已不是从前盲目求爱的少女,丢了一条命后,她学会了珍惜现有的性命。
  兴许她该向花姐学习,离苏景远远的。如此才能长命百岁。
  外头风雪眼见愈下愈大,花姐恐积雪将大路堵死,不曾久坐,说了一会儿话便匆匆走了。季青宛头一次没贪图小便宜,如数将五十金退还给了花姐。倒不是她有立场,实在是花姐说的一番话点醒了她,给她指了条长命百岁的路,这五十金她且当学费交给她了。
  分明是想开导花姐,让她别放弃王大人,结果开导没成功,她反倒被花姐策反了……季青宛恍然觉得,她不能当特工,届时只要敌方给她做一番思想工作,她便能把东家全部家底都掀出来。
  送花姐到殿室门口,季青宛扶着门框同她摆手,嘴巴里叼了一只盐焗鸡腿,浸的煞是入味儿。闲眼窥到门前雪地上有四排脚印,她先淡然的移开眼睛,没等转身回室内,发觉有些不对劲。她叼着鸡腿回过头再仔细的打量门前的四排脚印,一个惊吓过后,嘴中的鸡腿“啪嗒”掉到雪地上。
  她方才同花姐在房中说了好一会儿话,外头大雪纷纷,应当早把先头进来的脚印覆盖住了才是。然而此时,茫茫雪地上有四排鞋尖朝前的脚印,一个人有两条腿两只脚,四排脚印就说明有两个人曾在雪地上踩过。两排是花姐刚刚离开时踩的,小巧的绣花鞋踩出的脚印也是小小一团;除却花姐的脚印外,还有两排稍大一号的脚印,只蔓延到长廊底,并未上暖阁台阶。
  松软白雪上留有几片细碎的叶子,不仔细看认不出来,季青宛趴下去辨了片刻——是清朗笔挺的竹子叶。几乎在瞬间,季青宛想到了将书房建在竹林里的苏景。
  那么,是否说明在她同花姐说私房话的时候,苏景曾经来过?她不曾想过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没刻意压着,若有人站在长廊下,应当能听的清楚她说了甚么。
  心猛的一沉,季青宛顾不上吃鸡腿了,拧着眉头跑回暖阁,“咚”的关上房门。她靠在木头门后,紧紧咬住下嘴唇,缓慢且悠长的叹了一口气:若苏景知晓她已恢复记忆,会如何待她?毕竟于苏景眼中,她是那个抛夫弃子的浪□□子,如若她没恢复记忆,没准苏景还能看在她境遇凄惨的份上同她说几句话,但如若她恢复了记忆,一切就全然不同了。
  她扪心自问不曾做错过甚么,从头错到尾的那个人是苏景,是苏景不信她、疑她,该委屈的人是她。
  桌子上剩下的一只盐焗鸡腿发出诱人咸香,季青宛使劲晃了晃脑袋,以手心撑着门立直身子,没精打采的朝盐焗鸡腿走去。
  罢了罢了,他知道便知道好了,反正她迟早要离开这里。到时候浮生两处不得见,苏景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大家各有各的前程。心态平和最重要。
  久不见日光照耀,空气中的阴冷累积到极限,出门一趟耳朵似能冷掉,露在风雪中的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森森寒意。辰光幽远宁静,只是少了一分融融暖意。
  与此同时的隔壁苏府,燃了无烟煤的壁炉中火光鼎盛,箐勒大人挺直腰板站在书桌一侧,神色略踟蹰,不时窥视两眼坐在案前的苏景,不知该不该往水壶里添新茶。
  一刻钟前,他原打算出府去买味膏药,走到府邸门口,一阵大风险些将他吹翻。他寻思这味膏药不急着用,索性就拢拢衣袖掉头回来了。
  无意中瞧见季青宛蹲在门口堆雪人,本着看热闹的心情,他用旁光看了看她堆的雪人——唔,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雪人都比季青宛堆得的那只好看,他觉得只有审美畸形的人才能堆出那样丑的雪人。
  回到府中后,他随口跟苏景提了一提,道隔壁的季青宛在门口堆雪人,堆很丑很丑的雪人。他家大人是出了名的爱岗敬业,无论是钻研药理还是梳理朝纲,只要埋头进去,天大的事也不能让他分心。
  然今日的大人,反常的紧,怪异的紧。听他说季青宛在门口堆雪人,大人先是神秘一笑,又清浅一笑,再释然一笑。三个笑容迭起错落,兴起与消逝都在刹那,箐勒险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脸上的笑意消逝之后,他家大人从堆成小山的前朝文献中抽身出来,话语中有不易察觉的轻松愉快:“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信步走到衣架前,取下风毛披风披在肩上,扭头同他道:“我去隔壁看看,你等下送只能当雪人鼻子的萝卜过去,挑个大小适中的。她肯定不记得带。”
  说罢也不等他应承下来,脚底下不紧不慢的迈开步子,边系披风的带子边往外走。
  箐勒一脸呆滞的痴立片刻,直以为自己撞了鬼,时隔多年还能听到他家大人以这般温柔的语气说话。似乎,自季青宛跟七月私奔离去后,他家大人便很少笑了。又似乎,自季青宛神秘莫测的重新出现后,他家大人又开始隔三差五展露笑容。
  等到反应过来,他提着中指长短的胡萝贝往外走,深冬寒风凛冽,季青宛与他家大人都不在风雪中,只有瞧上去又傻又呆的雪人孤零零蹲在风里。碰巧季青宛家的院门没关,他立在大门口遥遥朝院内递了一眼,正看见苏景斜对着他站在靠墙的长廊尽头,露出的半张脸上悲喜莫辨,若要仔细探究一番,终究是悲大于喜。
  隐隐有说话声传来,他离厅室甚远,听得不大清,但瞧着他家大人的表现,似乎是里头的人说了劳什子令人郁结忧伤的话。他斗胆猜测一二,里头人说的话应当同他家大人有关。
  

  ☆、竹蜻蜓

  他在雪中踌躇片刻,一只黄橙橙的胡萝卜提在手上,不晓得该不该在此时送进去。没等他踌躇完,他家大人忽的脱离雪雕状态,失魂落魄的挪步出来。走到他身旁时停了一瞬,突发奇想一般,没头没脑的问了他一句:“箐勒,你是否觉得我可恶的紧?”
  箐勒立时被问住了。他能说这世上的任何一人可恶,女帝也好王爷也罢,却唯独不能说苏景。因他是他效忠终生的主子,哪有人说自己主子可恶的?
  就在他愣神的档口,苏景黯然一笑,似明白了甚么,全无平日里风华掩月的谪仙模样,拂袖失神而去。
  苏景这个神失的足够久,眼下已过了一刻钟,足够用完一顿晚膳,他仍未醒顿过来。还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箐勒估摸着,照这个趋势下去,这两日他都听不到他家主子再开口说话了。
  时日随云去无多,光阴最是难留。箐勒一语成谶,此后接连两日,苏景果然再未开口说过话,不了解他的人只当他失声了,实则是苏景他自己不愿说话。
  如此,苏景惆怅了两日,箐勒跟着他惆怅两日,带得整个苏府上下都是惆怅的,无人敢大声说话。
  第三日正午,肆虐数日的暴雪终于停歇,日头虽未明晃晃的亮出来,但起码不用再看雪花飘洒了。无论多么美的景致,只要看多了都会厌烦,彩虹之所以被世人喜欢,归根结底还是它的难得一见,若日日时时都能瞧见彩虹,世人保管不会再喜爱它。
  小王爷武夜机踏着积雪例行来叨扰苏府,难得没空着俩爪子,一只手上拎了包杏仁酥,另外一只手上是个酒葫芦,裤管鞋袜上全是雪沫子,走一步要抖下来一片。
  刚进到盖在竹林里的书房里,没来得及掸去鞋袜上的积雪,憋了许久不吐不快般,蹙眉同苏景道:“你说大哥是怎么想的,之前的嫂嫂虽然风节不大好,有个爱说混话的姘头,但起码算得上知书达理,亦是名门世家出来的嫡女,他竟将她休了,扶正了甚也不懂的木流火。”
  将手上提的东西全丢到桌子上,拢着手去地笼旁烤火,格外愤愤不平道:“你可知晓前两日我送她回府,她见到大哥后哭得多厉害,芝麻大的事当西瓜来说。分明季青宛只烫了她的后背,并未拿混话唐突她,也没仗你的势欺辱她,她却对大哥说季青宛不单烫伤了她,还说了好一通欺上犯下的话。”冻僵的手缓和一些,他这才掸去衣裳上的雪沫子,“若单单告季青宛的状也就罢了,她竟连我也一道埋怨了一通,道我不该带她回来。”怒极反笑道:“我不带她回来,难道由着她撒泼撒痴,由着她和大哥草菅人命?父皇打下来的江山,怎可由着他二人胡作非为!”
  彼时苏景正拿着刀片削手上的一小块木头,脚边堆了一堆木屑,手上的木头稍见雏形,是蜻蜓的形状。闻言稍稍抬眼,手上动作不停,深潭一般的眼底难以捉摸情绪,终于开口说了三日来的第一句话:“你知道季青宛与人私奔的事是谁传与我听的吗?”
  小王爷扒拉开装杏仁酥的油纸袋,捏了块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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