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次魏暮破天荒的没有不高兴,对赵熹道:“好了,下完了,我要吃甜心糕。”
“喂……好歹也认真一点啊?”赵熹真心不相信他会输这么快。
魏暮一脸无奈:我很认真了好不好?
赵熹看看二人,问道:“你们俩认识这么久,除了下棋,就没有其他娱乐了?可别告诉我,你们俩见面就谈学问,谈时局,多无聊……”
“也有啊,”魏暮道:“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就从不逼他陪我投壶。”
李蕤忍不住笑笑,满脸都写着两个字:才怪!
“诶,李公子,你笑什么?”赵熹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开玩笑的大好机会。
“没什么。”李蕤看着魏暮:“一向都是我主动说要和你投壶的,对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公子请——”魏暮得寸进尺。
李蕤很配合地玩起游戏来,司空见惯的魏紫坐在旁边吃着瓜子,赵熹则看得目不转睛。魏暮的投壶技艺可谓出神入化,百发百中不在话下,连闭着眼睛都投得进。
这种实力悬殊的游戏二人不一会儿就没了兴致,准备收拾东西。赵熹却起了玩心,对二人道:“先别收,让我试试——”
魏暮递给她一矢,在她耳边轻声道:“投壶是有窍门的,窍门就是……”
赵熹摇摇头:“这种事情吧,再懂窍门,该投不进还是投不进。”说完,将矢投了出去。
“诶,居然中了?”赵熹顿时信心倍增,将魏暮手中数矢悉数拿过,投了一番,最终结果,十投七中。
魏暮点头微笑:“想不到姑娘倒很有天分。要不,我和姑娘比一局,如何?”
“不要,”赵熹见识了魏暮的水平,道:“我才不要输呢,要比,我们三个对你一个,比不比?”
赵熹一说,李魏二人也来了劲:“这主意不错!”
“魏暮,”李蕤道:“你要是能赢了我们三个,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下棋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魏暮说完,又对赵熹道:“若你们赢了,我就表演绝技给你看。”
为了看到传说中的绝技,赵熹投得十分认真,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李魏一样的队友,由于二人烂得出奇的表现,他们三个最终还是以惨败告终。
赢了的魏暮心情大好,对三人道:“李公子,以后你可不能再跟我提下棋了,还有赵姑娘,答应我的甜心糕别忘了做啊。”说完,施施然而去。
赵熹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暗暗发笑。只见李蕤也是一副既无奈又好笑的样子,遂道:“他这么傲娇,也真亏得公子天天往这儿跑。”
李蕤愣了愣,道:“什么是傲娇?”
“傲娇就是……”赵熹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头一摇道:“算了,他多傲娇几回你就明白了。”
不过,那日赵熹为魏暮做了甜心糕后,魏暮还是为她表演了绝技:将矢投入壶中,弹出,接住;再投,再弹出,接住。反复数次,看得赵熹目瞪口呆。
这一日,李蕤又来了,这回是为魏紫请他来的。今天是她十七岁生日,赵熹特地为她设宴庆祝,还亲自去邀李蕤,并嘱咐他带上自家花圃中那株魏紫牡丹做贺礼。
“魏紫送魏紫,这主意倒不错,”李蕤道:“不过,眼下花期已过,恐怕不太好罢?”
“没关系,”赵熹道:“公子只管送,魏紫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蕤依言带了牡丹花过来,这花与魏紫同名,又是李蕤亲手所植,魏紫一见,果然欢喜非常。席间,赵熹拿出自己从穿越来就开始酿的酒,为众人一一斟上,众人尝过,再一次对赵熹的技艺赞不绝口。
大概是最近不用与今上周旋,大家的心情格外舒畅,谈笑风生,开怀畅饮,不觉便到了深夜。
兴头正浓,没人肯说再见,还是李蕤的小厮提醒,他才恋恋不舍地对三人道:“本想与诸位做长夜之饮,但明天一早还有事情,只好先行告退了。李蕤自罚三杯,改日再与诸位共饮。”说罢,真的饮了三杯。
三人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李蕤再次与三人道别:“多谢诸位盛情,今日就此别过,诸位请回,也早点歇息吧。”
赵熹与魏暮见李蕤上车,便回去了,魏紫却突然跑了过去,眼见车子起行,终于忍不住喊道:“公子!”
李蕤掀开车帘,见魏紫正红着脸望着自己,一双眼中光波流转,似有无限心事。
李蕤不由得愣住了,这样的魏紫,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回过神来,却见那双眼中已噙满了泪水,忙道:“怎么了魏紫?不开心么?”
魏紫摇摇头,冲他一笑:“公子,今天你能过来,还带礼物给我,魏紫……真的很开心……”魏紫再也控制不住,转过身,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魏紫?”李蕤察觉有异,关切而略带犹疑地唤着她的名字。
魏紫依旧背对着他,咬了咬下唇,说道:“夜深了,公子早些回府吧。”说完,便跑开了。
李蕤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认识魏紫这么久,却是头一回发现,那个单纯的女孩子,竟有这么重的心事。
魏紫一路跑回房间,倒在床上,失声痛哭。
“魏紫?”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有赵熹的声音。
魏紫连忙擦干眼泪,起身开门。赵熹看着魏紫的模样,愣了愣道:“可以进去么?”
魏紫点点头,将她让进房间,又将门关好。
二人坐下来,沉默了好一阵,赵熹才道:“你……刚才哭过?”
“没事的,”魏紫道:“我只是……好久没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赵熹叹了口气,道:“魏紫,你一直都喜欢李公子,对不对?”
魏紫闻言,泪水再次盈睫:“姑娘果真早已看出来了。准备宴席,请公子过来,还让他送牡丹给我,姑娘有心了……”
“我是不是冒昧了?”
魏紫摇摇头:“没有,魏紫很感激。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的……有这些,就很知足了。赵姑娘,这件事,魏紫一直深藏于心,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虽然,你一直极力掩藏自己的感情,但每次见到他,你的眼神,就会暴露一切。”
“是么?”魏紫轻声道:“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呢……”接着,她又正色道:“赵姑娘,求你一事。”
赵熹有些难过地看着她:“你想让我永远不要将此事告诉李公子还有你哥,对么?”
魏紫点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们若是知道此事,我和公子,恐怕很难像现在这般相处了,甚至,可能会、再也见不到他……所以,请姑娘帮魏紫掩藏心意吧!”
“魏紫,你这又是何苦呢?”
魏紫凄然一笑,说道:“因为我和他,注定不可能的。公子生于乔木之家,而我为罪臣之后;公子具天人之姿,又博闻多识,而我既无殊色亦无才情……”魏紫一边说,泪水一边无声滚落。
“魏紫……”赵熹见她如此,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别这么说……”
“可这都是实情。”魏紫道:“赵姑娘,你……是不是要劝我忘了他?”
“我……”赵熹思量一番,最终摇了摇头。
“是啊,我也真的忘不了他。可又毫无希望……我该怎么办?”
“魏紫,”赵熹道:“以前,我有一个朋友,她爱上了一个男神似的人物,但对方却无意于她,那时我们都劝她彼若无情我便休,而她却念了一段话给我们听,这段话,原本是金圣叹评《水浒》中,为燕青、卢俊义所写:今者,小乙自知员外,员外初不能知小乙,然则小乙又何感于员外而必恋恋不弃此而之他?曰:是何言哉!夫我之知人,是我生平一片之心也,非将以为好也;其人而为我所知,是必其人自有其人之异常耳,而非有赖于我也。若我知人,而望人亦知我,我将以知为之钓乎?必人知我,而后我乃知人,我将以知为之报与?夫钓与报,皆市井之道,施于相知之间,此乡党自好者之所不为也……然则小乙今日之不忍去员外者,无他,亦以求为可知而已矣。”
魏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一直念叨着那一段话,良久,她抬起头对赵熹道:“赵姑娘,你的朋友,和她的男神,有没有终成眷属?”
“没有。”赵熹如实相告。
“那她……”
“她不后悔,也放下了。”
“她说……”停顿片刻,赵熹又道:“我是爱他,并不是想要得到他。”
“赵姑娘,”魏紫又道:“什么叫做求为可知?”
“就是尽其在我者。”
“尽其在我,尽其在我……”魏紫把这几个字念叨了两遍,又问赵熹:“你是说,我要努力提高自己,好让自己配得上他,对么?”
“这……”赵熹想了想,道:“提高自己是没错,但并不是为了配得上谁。”
“那是为了什么?”
赵熹犹豫再三,始终觉得有些话并不适合自己来讲,于是她叹了口气,道:“此事非我所知,我想,你哥他一定知道,不如,去问问他。”
“可是,”魏紫急道:“我说过,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我哥,他一定会劝我放弃的!”
“如果他劝你放弃,”赵熹道:“你就把金圣叹那段话念给他听。”
☆、夏翠微
第二天一早,魏紫便来到哥哥房间。魏暮正在看书,见她过来,便将书放下,问道:“魏紫?有事么?”
魏紫低下头,欲言又止。
“魏紫?你怎么了?”魏暮关切地问。
“我……”魏紫嗫嚅道:“哥哥教我读书好不好?”
魏暮见这般情形,并不像只是让自己教她读书那么简单,于是搬过一把椅子,二人坐下,魏暮正色问道:“你愿意读书,哥哥当然可以教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读书?”
“因为……”魏紫鼓起勇气:“因为我喜欢李公子!”
“你……”魏暮闻言大惊,只见魏紫的眼神中,坚定中又夹杂着一丝凄楚,心中极不是滋味。叹息一声,话语温和却略带苦涩:“李公子仗义慷慨,温良谦恭,诚有君子之风,论样貌才学,更是世间仅见。妹妹与他相见之日多,动情亦在所难免。但妹妹当知,齐大非偶,你还是放弃他罢。”
魏紫一听“放弃”二字,不禁有些鼻酸,声音也变得哽咽:“我知道,哥哥劝我放弃,是不想让我为情所苦,伤心难过,但妹妹心意已决,我可以……终生不让他知道我的心意,也不怕为爱伤心痛苦;当他心有所属,我会为他祝福,但唯独、不会主动放弃对他的爱!”
“妹妹……”
“哥哥一定很奇怪吧,我为什么突然给你说这些。昨天晚上,赵姑娘念了一段话给我听,还对我说,如果你劝我放弃,就把这段话说给你听。”于是,魏紫将昨夜赵熹所念金圣叹评语说与魏暮。
魏暮听得极认真,心中感动而充满敬意。待她说完,不禁感叹道:“说得好,说得好……深情厚意,生平一片心,岂是有所为而发?计贫富,论贵贱,人知则喜,不知则忧,皆未免世俗功利计较,是我俗气了。”
“这么说,”魏紫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哥哥你不劝我放弃了?”
“不会了。”魏暮道:“哥哥为你骄傲。”
“那……哥哥可否教我读书?”
“这关读书何事?”
“不是说要求为可知么?”魏紫道。
“魏紫,赵姑娘没有给你解释过何谓求为可知么?”魏暮有些疑惑地看着魏紫,他并不相信,赵熹理解的求为可知,就是要魏紫找自己教她读书。
“没有,她让我来问你,”魏紫将昨夜与赵熹的对话说与他听,又道:“昨晚我想了一夜,李公子对赵姑娘是十分欣赏的,因为她有才学,若我有她那般才学,或许……”
听到她说李蕤欣赏赵熹,魏暮心里不免泛酸,但此时也顾不得计较这些,他看着魏紫,神情认真严肃:“魏紫,我问你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我……”不知为何,看着哥哥的神情,魏紫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起来。
“求为可知,是为我所应为,行我所当行。所谓当行,便是不论他人如何待你,你都不能为之改变心意的事。能做到这点,也就能做到赵姑娘说的尽其在我。能尽其在我,可不问人之知否。若你所说,则是舍己从人,将他人置于我之上,如此,你又尽的什么,行的什么?你舍弃了自己,别人又知的是谁,爱的是谁?何况,圣贤学问,我等自当恭敬以待,怎敢以之取悦于人呢?”
魏暮字字句句,极尽真切。魏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她沉思良久,郑而重之,对魏暮道:“哥哥,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我现在还是想跟你读书。”
“为什么?”
“因为,”魏紫道:“哥哥的话,魏紫还是不十分明白,我知道,有些道理,不是别人说一说,就可以懂的。所以,我想自己寻找答案。”
“好……”魏暮胸中一片欣慰,却红了眼眶,忙从架上抽出一卷书来,对魏紫道:“就从今日开始吧。”
刚学了一会儿,二人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魏暮起身开门,刚一打开,赵熹就钻了进来。见魏紫也在,指了指二人,故作不满道:“你们两个,一大早躲在屋里不知道搞啥,还得本公主出去应门。”
“应门?”魏暮道:“谁来了?”
“除了我还有谁?”李蕤毫无悬念地走了进来。
看到李蕤,魏紫冲他一笑,李蕤不觉一怔:今日的魏紫,似与往日不同?
魏暮却有些不爽,这是他头一回见了李蕤感到不爽:虽然你救过我的命,也帮了不少忙,但是,招惹赵姑娘和我妹,不能忍。于是没好气地对他道:“公子今日不是有事在身么,还往这跑什么!”
李蕤一脸无辜地看向赵熹,用眼神询问:我又怎么招他了?
赵熹看看魏暮,又看看魏紫,似乎明白了什么,丢给李蕤一个“你确实招他了,自己看着办吧”的眼神。
李蕤轻咳一声,道:“魏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欢迎我,不过,我今天把所有事推掉到这里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商。”
“说罢,什么事。”魏暮这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