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明玉才刚要说，院子里冲进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爬在门边，喘着气大喊道：“四、四、四小姐，宫里来人了，要接您进宫！大、大、大老爷让你快一点！不能让宫里人等着。”
宫里来人接她进宫？
程淑兰受宠若惊，在原地不知所措。
颜明玉随即喊道：“绿竹、绿叶，快点过来，赶紧的，给四小姐净面、沐浴、更衣，要快点。”
“是。”
“哎。”
绿竹绿叶立刻应声，端水的端水，整理行李的整理行李，开始为程淑兰梳妆打扮。
颜明玉也换了身料子稍微好一点的衣裳，其他未变，接着她去百花房，寻思着太后可能的样子以及情况，带了诸多东西，呼啦一声又倒掉，最后选了银针、水牛角，以及一些常用的皂角、花油、面纸、水米分等，即便如此，百花箱还是未装下，她又备了一个小箱子，装上。
装完之后，她从袖口抽出大夫人的字据，看了又看，嘴角轻轻扬起淡淡的笑意。接着又取出程文涛送的玉佩，望了望，接着将两样放在一起，塞进一个罐子里，藏在之前储藏花泥的地下，不由得又想起了燕子七。
此次，她进宫，按常理来判，十天半个月是少不了，要不要给他捎个信儿，告诉他自己混到皇宫里去了，让他多备点货，他可能要发大财了。
转念一想，此时时间紧迫，若她跑去后门，捎个卷信出去，被人盯上怎么办？还是不了。
颜明玉整理完毕后，便去看程淑兰，程淑兰正好也整理完毕，程淑兰从未穿的如此华丽端庄过，蜜合色蜀锦外裳，一头乌黑的长发精心绾起，髻上簪着双结如意钗，额间点缀着翠钿，极合程淑兰温婉气韵。
“四小姐，你真美。”颜明玉笑道。
程淑兰笑了笑：“明玉也美，就不是不肯打扮。”
颜明玉调侃道：“是，我不肯打扮，不然美过四小姐怎么办？”
程淑兰笑了。
这边绿叶见两人有说有笑，问道：“四小姐，你只带明玉姐一个人去吗？”
程淑兰看向颜明玉。
颜明玉望向绿叶，绿叶低头站在一侧，颜明玉知道，绿叶忠心、机灵，但就是被绿袖压着，平日里每少听绿袖使唤，也没少挨绿袖打，有四小姐在，绿袖不敢太霸道，所以小打一下便算了，这次四小姐要进皇宫了，院子里没个管制绿袖，她不更无法无天的了。
“绿叶。”颜明玉喊一声。
绿叶抬眼喊着：“明玉姐。”
颜明玉将绿叶拉到一边，小声道：“有种人呢，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是忍越是让，她越是张狂。”
绿叶望着颜明玉，知道她说的是绿袖。
颜明玉又道：“同是丫鬟，没人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下贱。”
这话一下说到绿叶心坎里了。
“不要怕她，用用脑子，找个机会，一次把她打服，只要你一次把她打服，下次她就不敢抬手就打你。”颜明玉问：“知道吗？”
绿叶惊住，她没想到一向温顺沉静的明玉姐，会教她方法对付绿袖，并且是让她用脑子找机会，一次把绿袖打服，这完全颠覆了明玉姐在她心中的形象，此刻她觉得明玉姐像个女流氓，可她却觉得明玉姐说的再对也没有了，当即点头：“嗯！”
“那好，我们走了。”
“好，明玉姐，我在院子里等你和四小姐回来。”
“好。”
绿叶不舍地目送程淑兰和颜明玉出抚霞苑。
颜明玉是第一次走程府的正门，若不是此次“借光”，她是没资格踏过这高阔大门的。
迎接她们的是位太监，叫李公公，李公公尖着声音与程淑兰搭话，然后同程言焕道别。
程言焕别提多高兴，自己奋斗了一辈子，也没享受过宫中有人来接这种待遇，反倒是她的小女儿，自毁容之后，短短数月内，不但洗掉之前的坏名，让好名声大涨，如今又传到太后那里，得她老人家召见，这是程府祖祖辈辈莫大的荣幸啊。
程言焕喜不自禁，对程淑兰这个小女儿又多了几分疼爱。
殊不知，这程府祖祖辈辈莫大的荣幸，实际并非真的属于程府的，而应该属于扶着程淑兰上马车的颜明玉。
颜明玉将程淑兰扶上马车后，自己也上了马车，进了马车门，便将帘子掀开一角，向后看，程言焕仍旧笑容满面地站在路中央，向这边注目。
颜明玉笑了笑，将帘子拉平。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程淑兰坐在马车内，绷紧身子。
颜明玉见状，给她倒了盏茶道：“四小姐，来，喝口茶。”
程淑兰第一次独自出门，皇宫又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能带上明玉实属厚爱了，想着皇家的威严，自己的位卑，忐忑随之而来。
颜明玉则是心头一片空明，二十一世纪，她做美容导师，到处出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粗鲁的、优雅的、平凡的、高贵的，对她而言，并无区别。无非就是有的长斑，有的长痘，有的需要健身，有人想丰。胸，有人想边吃边瘦，有的想吃辣椒不长痘，有人总晒不黑，全部都想永远年轻。
“明玉。”程淑兰喊一句。
颜明玉看向程淑兰：“是，四小姐。”
“你害怕吗？”
颜明玉见程淑兰绷着自己的样子，点头：“害怕，怕自己等下礼仪做的不够。”
程淑兰面部表情随之缓和，承认道：“嗯，我也是。”程淑兰这么一说，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
颜明玉笑了笑。
然而，她们并没有立刻见到太后娘娘。
仅仅是她进到皇宫就耽误了许久许久的时间，并且李公公也没让二人立马去见太后，而是先找了房子，让二人住下来，明日一早再去见太后。
接着李公公离开。
程淑兰、颜明玉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由得笑起来。
二人一路上担心，在程府时，更是精心打扮，忙碌的不行，谁知，到这儿压根见不到太后，还要等到明日。
“白忙活了。”程淑兰道。
颜明玉回道：“也不是白忙活，至少咱们的礼仪做到了。”
“嗯。”程淑兰抬头看着偌大的房子，房内的摆设，每一件都精美考究，令她心头生畏，反观明玉对此并不好奇似的，径自摆弄木箱，她上前问道：“明玉，你在做什么？”
“这个木箱是我临时拿来盛瓶瓶罐罐的，不是标准盛瓶罐的箱子，我怕路上颠簸，把它给颠坏了。”
正在这时，传来门外传来一个柔声道：“程四小姐，奴婢小樱，给你们送晚膳来的。”
程淑兰随即坐直了身子，道：“进来吧。”
“是。”
“吱呀”一声门响，小樱空着藕色斜襟外裳，扎着双丫髻，端着托盘笑着进来道：“给程四小姐请安。”模样讨喜极了。
“快别多礼。”程淑兰道，接着看向颜明玉，颜明玉会意，给了小樱一些碎银子。
小樱接手后，表示感谢，便出了门。
不一会儿，又端着托盘进来，托盘内照样是饭菜。
“小樱姑娘，这吃食太多。我和四小姐会吃不完的。”颜明玉道。
小樱笑着回：“这都是芳姑姑吩咐的。”
“芳姑姑是谁啊？”颜明玉笑着问。
小樱道：“芳姑姑是太后身边的。”
喔，颜明玉了然，芳姑姑大约就是太后身边的大丫鬟，见小樱健谈，颜明玉不由得问道：“小樱姑娘，你可知……”转念一想，便说一个丫鬟不知道太后身上或者脸上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调理，即便是知道，没有主子交待，她也不能乱说，这里是皇宫。
“明玉姑娘，你要问什么？”小樱笑着问。
颜明玉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谢谢。”看来，只好等到明日见到太后本人，才能根据情况随机应变了。
☆、第57章 五十七
次日一早，小樱送来早膳，程淑兰、颜明玉用膳之后，便跟着小樱去仁寿宫。
仁寿宫是太后住所，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不说，极其的雅致幽静，十分适合修身养性。
颜明玉、程淑兰默默跟着小樱走了许久，才走至一处亭子前，亭子内轻笑声传来。
小樱上前一步福身道：“太后，程府四小姐来了。”
“快让她过来。”一个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程淑兰身子不由得一抖。
颜明玉依旧垂首，小声道：“四小姐，别怕。”
“嗯。”程淑兰小小应一声。
随即程淑兰缓步上前，进了亭子，颜明玉跟着行礼。
“起来吧，不必拘礼。”仍旧是太后的声音。
“是，谢太后。”程淑兰缓缓站起身，颜明玉也跟着站起来。
“昨晚睡的可好？”太后笑问道。
“回太后，睡的极好。”
不管是程淑兰，还是颜明玉，二人皆是垂首而立。程淑兰时不时回话。
颜明玉站低眸而立，视线里是太后华丽的衣裳，布料、手工皆是一等一的上品。
“不要拘礼，坐。”太后又开腔。
“是，谢太后。”程淑兰随之坐下。
随着程淑兰的坐下，颜明玉身子的挪动，她终于看到了太后的手。
二十一世纪，有人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也有说脖子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在颜明玉看来，女人的手、脖子与卵巢，皆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卵巢看不见，但它的健康、衰老，直接反映一个女人的衰老。
脖子、手，是最能看出女人年龄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太后的手也不例外，看得出来，太后这双手极受保养，干净白皙，然而依旧在岁月下，浮出了皱褶与斑。
斑？颜明玉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后手上的斑，这是色斑，还是病斑？
“淑兰是吗？不要拘谨。”太后又说话。
“是，民女程淑兰，淑人君子，其仪一兮中的淑字，兰为家族之名。”程淑兰柔声回答。
“好名字。”太后道。
“母后，这位便是皇弟所说的，会美颜的程府四小姐？”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
“是啊，楚惟有心了。”
楚惟？
颜明玉愣了下，果不其然，真的是楚惟，两日内，朱素锦变瘦变美的事情，能够传入宫廷，并且令太后马上宣召，除了楚惟，大约没有第二人能做到吧。
“皇弟推荐的人，总不会错的。”
“嗯。”太后轻声应，转而道：“昭华，你瞧，你瞧瞧这两丫头，打进亭子开始，连看也不敢看哀家一眼，这么会装，跟楚惟是不是一个样？”
程淑兰心头一颤。
颜明玉则安静立着，望着太后的手，注意着太后的声音。
昭华公主笑道：“你们两个快抬头看看太后吧，不然她可急了。”
“是，公主。”程淑兰、颜明玉两人应声，这才缓缓地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是个圆脸，脸上有肉但正好，乍一看是个福气甚旺的老太太。
程淑兰看到的是太后身上的威严与贵气。
颜明玉看到的则太后皮肤下的问题，以及太后的眼睛、微胖的身体。
“怎么样？哀家可是吓着你们了？”太后笑问。
程淑兰重新垂首福身。
颜明玉侧首，见程淑兰又行礼，不得已连忙跟上行礼。
这倒逗笑了太后，太后见惯了宫中礼数齐全的，程淑兰、颜明玉的礼数也周全，但口拙，又带着一股子淳朴，令太后新奇。
“母后，你是让淑兰来给你美颜养生的，可不是行礼的。”昭华公主将话题拉回。
而程淑兰更是紧张。
“对，对对对。”太后这才道：“这个才是正经事。”
这时，昭华公主接腔问道：“淑兰姑娘，是这么回事，母后一向身子康健，近一年来晚上睡不好，头疼，肤色也没以前好了，以前有点这毛病吃吃药，便无事。如今却无效，母后最是在乎脸色的人。”
程淑兰听着，垂首却是眼珠转向颜明玉。
颜明玉在她的余光中，点了点头。
程淑兰方缓缓回道：“回公主，民女只会美颜，而非治病。二者虽有相通，却也有区别。”
闻言，太后点头：“这话说得对。”
昭华公主不好说什么，便问：“那现下如何做？”
程淑兰福身又道：“可否请太后，先净面，民女再细看太后的面部问题？”
昭华公主和太后微怔了下，这个倒是新奇，美颜不颜，却要先洗脸。想到是楚惟推荐，二人并不为难，也未端架子，太后道：“好，那就先净面。”
太后净面可不是随随便便净的，先是回寝宫，又是热水、温水、花瓣的，芳姑姑和昭华公主也在身边伺候，忙乎好一阵子。
也就是因为这好一阵子，程淑兰和颜明玉则有时间讨论。
程淑兰心上的一根弦一直紧绷着，着急问道：“明玉，怎么办，太后是什么病？我该怎么做？”
“四小姐，别急，别急。”颜明玉安抚道：“听我说。”
程淑兰认真聆听。
颜明玉道：“她是身体内有毒素，养尊处优无法排解，所以堆积而害。”
程淑兰听着点头。
“四小姐，第一次替太后美颜，昭华公主在，芳姑姑也在，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所以，第一次，必须你亲自上手。”
“可是我不会。”
“你会。”
“我只会刮痧。”
“刮痧就够了。”
程淑兰一愣，往向颜明玉，道：“就够了吗？”
颜明玉点头：“对。太后虽用米分，但面部暗黄，脸颊两侧有暗痘，这个是毒素积累，并不是年轻人的那种痘。再者太后面部角质厚，非敏感皮肤，面部刮痧再适合不过。”
“明玉，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程淑兰道。
颜明玉道：“不碍事，太后她们也听不懂，但是我教你的面部穴位，你知道记得吗？”颜明玉指着自己的脸，问：“这是什么穴位？”
“承浆。”
“这儿呢？”
“攒竹。”
“这儿。”
“两地仓。”
“对，大致知道便可。找不准没关系，轻按轻压轻点都不会有伤害，这个你不要担心，放轻松。”颜明玉道。
“嗯。”程淑兰深呼吸点头。
正在伺候着太后净面的昭华公主，回头一看，就见程淑兰和颜明玉凑在一起，小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