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驯养手札》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孽徒驯养手札-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你怕死才是真的吧?”扶桑讽刺道。
    “怕死?”幽魂哈哈大笑,在这空荡的地方就显得嗓音越发刺耳,“我曽为魔界之主,受万魔朝拜,到得如今蜷缩于此,恨不能解脱!我不怕死,只是不甘心!不甘心!”
    程梓川和扶桑对视一眼,俱是难掩惊讶,扶桑更是难以置信的问:“你是……上代魔界之主?”
    上代魔主早已死于楼月潼之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苍涯赶到后园,打断了楼月潼和楼奕阳的谈话。
    “怎么了?”楼月潼见他行色匆匆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魔君,魔主,”苍涯见礼过后,连忙道:“程……道友不在此处吗?”
    楼月潼站直了身子,“他方才走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闯进了九幽门牢狱禁地,那地方甚为重要,乃九幽门创始者所设,连属下都不能完全掌控,门中人向来不敢乱闯,”苍涯面色极为凝重,“唯有程道友不知情,怕是……”
    程梓川是道修阵营的,但因他是跟着楼月潼过来,苍涯不好过多防备他,此刻着急不是担心程梓川的安全,而是怕程梓川早有预谋而来,是道修奸细,妄图撬动九幽门的根基!

☆、第50章 离体

魔界的上代魔主,提起他来,谁都觉得是个倒霉蛋,辛辛苦苦攒了许久的威名,一朝就成了楼月潼的踏脚石。
    以至于那时候的月魔君虽无魔主之名,却的的确确成了魔界的独*裁者,那样的情况,几千年也难得一见。
    如今此处的幽魂竟自称上代魔主,见识过楼月潼的狠辣手段,两人都不太相信她没有斩草除根。
    “楼月潼是强大,但她活的年岁不过是我的零头,她能踩着我爬上去,不是我比她弱,而是我不如她诡计多端,其虚伪狡诈令人防不胜防!”
    程梓川冷淡的瞥他一眼:“你再说她一句不好,我们也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
    “你……你!”幽魂似是气极,喘了口气,抖着声音讽刺道:“你竟还这么护着她?可怜!可悲!枉你是转世圣尊,我看你这一生,还是要毁在她手里!”
    程梓川掌心有白光亮起,幽魂低低叫了一声,躲避着那光芒,嘶声道:“你不想知道你曾陨落的真相吗?我告诉你!我会被楼月潼所害,就是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擅自篡改了你的情劫,她……”
    扶桑脸色一变,制止了程梓川,而后转头,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当年的圣尊之所以被六界景仰尊崇,不仅是因为他强大,更因为他公正无私,长居天外天,无由不现世。你以为他为何偏对楼月潼手下留情?因为楼月潼胆大包天改了命数!”幽魂道:“像我们这种从上古甚至远古熬过来的神魔,哪一个没经历过无数大劫?天道再眷顾圣尊,也不能坏了自己的规则,是以他降生不久,就需应九九之劫!”
    这件事扶桑也知晓,他当时恰好灵觉初醒,这九九之劫听起来吓人,实则对圣尊来说只是过过场罢了。扶桑神木睁眼闭眼的功夫,圣尊已然渡完九九之劫回来了。
    “我当年身为魔主,也没算出一处他应劫之地,却不想楼月潼算出来了!”幽魂古怪而急促的笑了一下,“九九之劫本是天道安排的,外强内虚,说来不过小打小闹,可在他渡最后的情劫时,楼月潼擅入其中,致使圣尊与她因果牵连,从而改变了命数,小小的情劫竟变成了要人命的大劫!情劫虽过,命劫未休,因果不断……”
    “你是说……这都是楼月潼故意为之?”扶桑沉着脸厉声道:“这不可能!她……”
    “天道为了板正命数,抹去了圣尊九九之劫的记忆!楼月潼很聪明,她也篡改了自己的记忆,为的是不露破绽!所以当圣尊来到魔界之时,立刻察觉到了他与‘未曾谋面’的魔女之间断不开的因果——他杀不了她,还心甘情愿的想要庇护她!于是顺理成章的,只能带她回了天外天!”
    扶桑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幽魂说的完全都对上了!他连忙转头去看程梓川,却见程梓川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眸,显出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淡漠,仿佛幽魂所言都与他无关一样。
    “若真如你所言,你是如何得知?”扶桑逼着自己也冷静下来。
    幽魂这回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之意:“我看到了楼月潼篡改前的记忆!否则你以为她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立威吗?不,我告诉你,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当什么魔主,她是要……”
    “轰——”地炸裂声响起,幽魂惊叫一声,身形渐渐涣散。
    有人从外面破了此地的锁魂之法,幽魂的魂魄已然无法维持了,只能留下低弱而狠绝的一句:“一定,一定要杀了她!你再沉湎,就,就迟了……”
    “程梓川!”
    程梓川面色终于有了波动,抬手握住了楼月潼伸过来的手。
    黑裙长发,楼月潼身影显现,忽然一顿,蹙着眉轻轻嗅了嗅,“此地……关押的是谁?”
    “属下不知,”苍涯呛了口烟尘,心中正腹诽她的暴力手段,闻言神色一凛,摇摇头,打量着四周,道:“这个地方……我从未来过?”
    “我方才听到两个字……迟了,”楼月潼看向程梓川,唇角一翘,惑人而危险,“什么迟了?跟你说话的是谁?”
    程梓川也回看她,比初次见面时还要更细致的看着她,眼神仍然清透如碧空,碧空之下却是沉沉夜色,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唇边重新溢出浅淡的笑意,“我相信你。”这句话像一个斗争后的总结与承诺,可楼月潼还未琢磨出那语气的重量,就听他又缓声道:“他是……”
    扶桑拉了拉他,低低道:“梓川!”
    话音戛然而止,程梓川的眼前倏地模糊,古枫所赠予的代替他缺失一魂的仙草凋零了,只剩下一点幽幽的光。
    紧接着,他觉得意识受到什么东西的牵引,飘离了体内。
    “谁?”楼月潼五指成爪,摄住了一缕暗影,下一刻却惊愕的发现程梓川的魂魄离体了,顿时暴怒:“鬼界竟敢夺生人魂魄,阎君好大的胆子!”
    暗影是个小鬼差,发现遇上了惹不得的人物,慌忙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此人魂魄本就不稳,经锁魂之法消耗后更甚,他身上定有鬼界之物牵引才会变成这样,不是我勾的……”
    扶桑眼神一变,捏紧了手心——阴阳佩!
    楼月潼道:“你给我开鬼界通道!”
    “啊!不成,这不成的!”小鬼差吓得都快哭了,死活不肯应。
    楼奕阳上前,对着小鬼差额头一指,那鬼差顿时如一捧沙似得散开,而楼奕阳的指尖却多了一层暗光。
    “谁让你杀他的?”楼月潼冷冷道。
    楼奕阳不在乎的笑了笑,“我是为姐姐效劳,入鬼界可见三生台,这可是个好机会。”说着,他借着暗光划开了一个漩涡,“我等着姐姐回来。”
    楼月潼皱了皱眉,瞥他一眼,冷哼道:“我警告你,不准再多管闲事,否则我回来后,第一个要宰的就是你!”
    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楼奕阳耸了耸肩,“七百年不见,姐姐脾性见长啊。”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魂魄离体的程梓川身上。
    扶桑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程梓川的跟前,神情凛然而警惕,不言不语,行动已代表了一切。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惹怒姐姐。”楼奕阳似真似假的说了一句。
    “我看你是怕被神雷劈焦了。”扶桑道。
    楼奕阳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我们都想让他们分开,暂时不该是敌人,不是吗?”
    扶桑不理他,自顾自的坐下为程梓川护法。作为一棵树,他的想法从来都很简单,哪怕的确如楼奕阳所说,也不会干预程梓川的任何事,他只会守着圣尊转世,如七百年来的每一天一样,直到他归位。
    “啧,死脑筋的树……”楼奕阳抱怨一句,摆摆手走了。
    阴曹地府的说法在人间流传了许久,统一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黯淡无光又不见天日。楼月潼初至此处,就险些被一股飓风吹瞎了眼睛,好不容易停住,就见旁边站满了无数鬼魂。
    一队一队的由鬼差领着,穿过阴谷,渡过忘川,往奈何桥而去,饮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走一段往生路,入得轮回,去该去之所。
    楼月潼隐匿气息走了几步,忽听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鬼说书似得一喝,唬得围拢过来的鬼魂们坐直了身子:
    “上回说到圣尊入得魔界,见那魔女姿容绝艳,好一个妙人,心中登时大为不忍,这冷了千万年的心可不就动了……”
    楼月潼嘴角一抽:“……”
    想不到她也有成为艳情话本主角的一天,这老头是真敢讲啊!

☆、第51章 前尘

楼月潼驻足听了会,那老鬼却是越说越扯,末了感叹几句——
    “他要点化她,她偏不服管教,人间风月情浓尚有不得善终,这一个冷,一个狠,最终落了个两败俱伤。六界都声讨那魔女忘恩负义,野性难驯,却难解圣尊心甘情愿画地为牢,野史纵胡编乱纂,可从中窥见的若不是深情……又能是什么?”
    楼月潼身形一顿,怔住了。
    “神仙也好,凡人也罢,谁比谁高一等?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楼月潼敛眸,忽而嗤的一声:“胡言乱语!”
    她漫步而过,忘川水沾湿了她的衣摆,抬眼却见一排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队伍,有男有女,有白发苍苍者,亦有黄口小儿,或是期待,或是恐惧,或是倦怠,或是释然……人生百态,莫过如此。
    前头是一座桥,若说比其他桥奇特在什么地方,却是看不出来的。
    桥边上有个凉棚,站着个红衣老妪,手里还端着一碗汤,抬头便看了过来,“稀客啊!”
    “你……认得我?”楼月潼不知何时显露了身形,指了指自己,诧异的问。
    孟婆呵呵笑了几声:“自打老婆子领了这里的差事后,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什么样的恩怨情仇没瞧过?仙凡之别,人妖殊途,神魔爱恨,真真是快麻木了。可却是头一回遇到被天道插手的。那是很久以前了,老婆子早已经不记得过了几个千年,但那回闹出的动静却实在是忘不了。如今有缘再见到姑娘,老婆子想冒昧问一句……你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楼月潼莫名其妙,蹙眉道:“我不曾来过鬼界,也不曾见过你,你是认错人了!”
    孟婆仍是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桥下排长队的方向,“错不了,错不了。那一回老婆子坐在这里,远远就望见了一道功德金光,直冲九霄,鬼魂们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看着清冷,长得却俊极了,老婆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鬼魂,连态度也禁不住和蔼几分。他一来就比划了一个姑娘的样貌,追问我有没有见过,老婆子回了没有,他眼见着就消沉下去了,而后一语不发,在这边一等就是百年。老婆子不知他什么来历,也不敢去赶他走,直到百年后,他才等来了那个姑娘。”
    楼月潼按着心口,心脏莫名揪了起来,情不自禁的问:“然后呢?”
    “年轻人看见姑娘,露出百年来的第一个笑容,鬼界都被照亮了几分,老婆子就见他冲过去跟那姑娘说话,可没说几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孟婆说到此处,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叹道:“老婆子原以为他们生前必是一对情深义重的爱侣,却不想那姑娘竟一脸诧异的说‘我不认得你’,甚至她生前已有夫婿爱子,是寿终正寝的……那年轻人听完当即如遭雷劈,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婆子看了也好生心疼。”
    孟婆道:“后来那姑娘生前的夫婿也来了,年轻人却拉着姑娘不放,非要论个明白。姑娘有口难辩,冲过来就夺了老婆子手上的汤一饮而尽,便要过那奈何桥,年轻人当即叫道‘不准走’!那话音落下,竟是横生一股强大的攻击,生生劈断了奈何桥,阻断了忘川水啊!这下闯了大祸,阎君怒气冲冲而来,结果见了那年轻人却是大惊,口中只念着‘管不了,管不了’便又走了。老婆子也吓得不敢动弹,就在那时,鬼界大开,上方照下光柱笼住了年轻人,他先是挣扎,望见姑娘头也不回的走了,便停下了,神色渐渐淡下来,被那光柱带走了。他双眼血红,始终没有哭的模样,却流下一滴泪来,落在了三生台上,千年后,台上的并蒂莲便开花了。”
    楼月潼竟耐着性子把这么长的一个故事听完了,她听后长长的舒了口浊气,像要一并吐出心中那隐隐的钝痛感。
    她道:“我又不是那姑娘,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孟婆看了看她,“别急,老婆子还没说完。年轻人被带走后,隔了几日,又来了个姑娘,却不是鬼魂,满身的魔气与戾气,偏生的绝艳无匹,那就是你了,姑娘。你一来就逼着老婆子转述当日情景,听完了只笑,笑得太难看,也不知对着谁喃喃自语,说‘真够笨的啊,一骗就上当’,老婆子当时就猜到了一点,忍不住与你争辩……”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孟婆回忆当初,郁郁念了一遍,“你当时便回了老婆子这么一句,那会鬼界上方隐有雷声轰鸣,鬼魂们吓得抱作一团,你却大笑,有恃无恐‘他命劫已应在我身上,你敢劈我吗?’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再后来,你们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断裂的奈何桥和忘川却恢复了原样。”
    孟婆一口一个“你”,说得细致又肯定,楼月潼沉默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亦无法否认。时至此刻,她终于想通了圣尊唯独对她手下留情的原因,必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有一段因果……那样的谋算与不择手段,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
    “魔君,最硬的铁能被烧化,最冷的冰能被消融,唯独你的心,想来是无解的。”孟婆悠悠长叹,指了个方向,“这么多年,老婆子终于把这些憋着的话说出来了,你且去吧。”
    楼月潼一时茫然,一会儿想:“我来这是做什么的?”一会儿又想:“前尘复又前尘,我与他之间,譬如参商,这才是无解的。”
    兜兜转转,她终于踏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