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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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江湖-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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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玉棠无语,满脸都写着你有病么。
    越少主:是的,我有病。
    “跟我走。”
    发现他今夜与往日实在相差太大,奚玉棠一时间无法应付。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也没兴趣演猴戏,撂下话便轻功离开。
    越清风叹了口气,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两人莫名其妙开打,又一前一后离开,从头到尾没向围观群众甩个眼神,徒留看戏之人面面相觑,见闹剧收场,均是没了兴致,纷纷散去。
    唯有欧阳玄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浑浊的双目微微眯起,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
    奚玉棠一路飞奔,终于在荒无人烟的林间一处停下,越清风前后脚赶到,立于她身后。
    她转过身,拉下面罩,开门见山,“我今晚没中毒。”
    “但你以为那毒是好吐的?有残留,只能多吐两下就当漱口了。所以吐血是真,昏迷是真,事发突然,没能事先向你打招呼,就这样。”
    她语速很快,好像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越清风勉强勾了勾嘴角,压下到嘴边的咳嗽,“做戏很成功,骗过了所有人,成功将自己脱了出来。”
    对面人没开口,算是默认。
    沉默片刻,越清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赞她机智还是笑自己白痴。
    奚玉棠疑惑地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告了声辞,轻功离开。
    越清风留在原地久久未动,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持剑的手,昏暗之中,看不清手心的纹路,只觉既苍白又无力。
    周围一片死寂,他猛然爆出一阵咳嗽,弯下腰,无声呕出一大口血。
    如果奚玉棠在场,定能猜到他怕是发了旧病。
    “骗人的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隔了许久,黑暗之中,他虚弱自语,带着一丝自嘲,“是不是毒发,真以为我看不出么?”
    血腥味被夜风缓缓吹散,四周似乎更静了。
    ###
    回了观澜院,奚玉棠刚进门便脚下一软。沈七几人没去观战,但两人闹出那么大动静,恐怕整个武山无人不知。
    缓了缓,对上三个属下担忧的目光,奚玉棠无奈叹气,“……你们说话就不知道关门吗?”
    “关门越少主就听不见了么……”司离小声吐槽。
    “说好的院子里都是我们的人呢?”
    “……又挡不住。”
    “你还说!”她瞪眼。
    司离吐舌。
    “……所以,说开了?”吕正略有心虚地开口。
    奚玉棠摆手,“算是吧,反正也是真毒发。”
    “但不是幽冥……”司离忍不住接茬,“教主今天出门忘了吃药。”
    一旁的沈七干脆阖眼养神。
    怎么没吃,下午受伤回来,在越清风的别院他就已经让她吃下了,要不是她故意运气要吐血,怎么可能牵动毒发?
    想了又想,他将越家有离火草一事说了出来。奚玉棠微微一怔,皱起眉。
    “在越家库房,还是越清风私库?能买过来吗?”
    沈七摇头。
    ……早知不要他那五千两了。
    奚小教主略有后悔,“既如此,那我回头找他提一提。”
    沈七饱含深意地看她一眼,嘱咐道,“是我们有求于人,记得好好说话。”
    奚玉棠抽了抽嘴角,理亏地选择了沉默。
    ————
    乖乖调养了两天,没出任何幺蛾子,终于,奚玉棠在得到沈七首肯后,于第三天一大早出门找越清风去了。来到惊鸿院,却被告知他帮着欧阳盟主办事去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百无聊赖的奚教主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被离火草打败,厚着脸皮拿了本书等在院子里,势要将越清风等回来。
    可惜天生不是读书料,看了一会便看不下去。越清风的院子安全系数高,五月底六月初的太阳又格外暖,不一会,她就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奚玉棠做了个冗长且乱七八糟的,搅得她甚是疲惫。好不容易转醒,太阳似乎都挪到了西边,而她身上则不知何时披了件薄毯,暖洋洋的。
    她僵硬地活动压疼的胳膊,抬头,石桌旁不近不远的距离,越清风窝在宽大舒适的软椅上,拿着本书看得专心致志。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携着青草味吹来,轻轻撩起了软椅上青年垂落的黑发,精致俊美得恍如画里走出的脸庞透着白玉般的光泽,被头顶的太阳一照,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奚玉棠看得有些呆。
    刷拉一声翻书声响起,越清风头也不回地开口,“醒了?”
    “……嗯。”她下意识回话,“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早。”越清风话不多,目光就没从书上移开过,“饿吗?”
    奚玉棠诚实地点头,“饿。”
    “秋远。”
    秋远早就候着了,提着食盒便走过来,一个个精致的点心在石桌上一字排开,看得奚玉棠腹中馋虫大作。
    放好了吃食,秋远刚准备离开,奚玉棠突然开口,“等一下!”
    秋远站住,疑惑地歪头。
    奚玉棠下巴点了点绿豆糕,“要吃那个。”
    秋远:“……”
    “我手麻得抬不起来,正在运功恢复,你先帮我拿一个来。”奚玉棠解释道。
    秋远:“……”
    默默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依然在看书且毫无反应,秋远认命地用帕子包着手捏了块绿豆糕,小心翼翼地塞给奚玉棠。后者一口吃下,丝丝甜意顿时充满口腔,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来。
    几口嚼完咽下,奚玉棠眼睛发亮,“来来秋远,莲蓉酥来一块。”
    秋远:“……”
    一连吃了两块莲蓉酥,奚玉棠的胳膊恢复,挥挥手,秋远如释重负地抱着食盒跑了,留下她一口点心一口花茶,不要太舒服。
    吃了个爽,奚玉棠停下来揉揉肚子。一旁的越清风依旧没拿正眼看她,仿佛掐准了时间般开口,“吃好了?”
    “好了,多谢款待。”奚玉棠答道。
    “那便回吧。”
    “好。”
    奚玉棠起身往院子外面走,走到一半,身子一僵,回头,“越清风,你耍我?”
    青年翻了一页书,平静道,“没有。”
    “我等了你一天!”
    “嗯,然后呢?”
    “……”
    然后我想把你一脚踢下武山你信不信?
    奚玉棠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好好说话。”
    越清风默默放下书,抬眼,“奚教主想说什么?”
    “……”
    清了清嗓,她一本正经道,“调查得如何?有需要我做什么的?”
    越清风淡淡道:“奚教主还是轻易不要插手此事,免得连累自身。”
    奚玉棠皱了皱眉,觉出不对,“越清风,你要再用这种古怪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们的同盟就到此结束。”
    什么公子哥脾气,老子惯得你!
    她定定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后者眼眸平静地回看她,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越看越让人生气。眼前这人明显还在气她假装中毒之事,可架也打了误会也说开了,还什么可别扭的?
    站在角落的秋远一见这两人又对上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方气势都太过惊人,尤其是奚教主,气势不断攀升,好像分分钟就要动手了!
    这这这……还来?他家公子身体受不了啊!
    直到秋远脑中演练了无数遍怎么给自家公子挡枪的画面,就差付出行动时,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越清风开口了。
    “是我不对,坐下说吧。
    奚玉棠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缓缓坐下。
    “给我瞧瞧你的伤。”越清风主动示好。
    “不用。”
    被噎了一下,越少主默默从书中抽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方才收到信,萧云晗已经启程朝洛阳赶了。”
    奚玉棠扫了一眼,面具后的峰眉微挑,“是不是还要告诉我,萧云晗打算找本座算账?”
    对面人咳了两声,没有开口。
    奚玉棠顿时气笑了。
    好,很好。每天都有人在本座面前找死。
    既然萧云晗要不痛快,那爷便在武山等着他!奚玉棠用力握拳,字条化作一缕细砂簌簌落下。
    越清风默默扫了一眼那撮纸沙,聪明的换了话题,将这两日他同欧阳玄的调查情况说了一遍。最可疑之人当场自杀,牵扯出的负责酒水、后厨之人全部服毒自尽,每次都能正好赶在他们前面,线索断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越清风提到了杯子。
    “那天我说到杯子的时候你已经在外面了?”奚玉棠出乎意料地问。
    他点头。
    暗骂了句【一群蠢货】,奚玉棠尴尬道,“杯子入手隐有冰凉之感,不确定是不是幽冥所致。不过这不能作为证据,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从行事来看,蛛丝马迹肯定已经洗干净了。”
    越清风皱眉沉思。
    他查过杯子,并未找出任何问题,仔细回想当时四人举杯时的顺序,也没有头绪——此案果真成了无头案。
    “并不是非要破案。”奚玉棠缓慢开口。对她来说,弄清楚谁是凶手毫无意义,弄清楚谁有敌意才至关重要。
    越清风秒懂,“想杀你我之人多的是。”。
    “但凶手就在武山上。”
    她是不是可以假设,向听雨阁买她命的人,和下毒之人,是同一人?
    “欧阳玄?”
    “也可能是你。”奚玉棠唇角微勾,目光凉凉地望了过去。
    欧阳玄有嫌疑,且大得很,但指向太过明显,反而让人不好下手。他们这位背锅侠盟主虽然在盟主之位上和她有着本质的利益冲突,但一没得罪过她,二与她轻易没有往来,无冤无仇,仅凭猜测便动手,不是她的风格。更重要的是,欧阳玄至今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敌意,实在让她觉得诧异的很。
    反倒是越清风,仔细想想,也有可能不是吗?
    迎上他略显诧异的目光,奚玉棠全身戒备尽开,真气飞速运转,指关节一下一下敲在玉石桌面上,缓慢却催人心跳。
    “既是盟友,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她似笑非笑开口,“越少主此次上武山所图为何?别跟我说是为了阻我抢盟主之位,这事大家当个谈资笑笑无妨,当真的才是白痴。”
    争斗多年,都说最了解你的非是朋友而是敌人,奚玉棠虽猜不到越清风为何要挡她的路,或许是为了更深远的目的,但绝不是为了维护欧阳玄。
    她不想入局,更不想牵扯旁事,只想安安静静挣个钱,报个仇,而如果因为结盟一事她必然要淌进某池浑水里,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解除同盟,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望着眼前彻底认真起来的女子,越清风知道他此时对上的不再是【奚玉棠】,而是执掌武林一派势力十年的玄天教教主。
    对方的质疑如此直接,目的如此明显,字里话间都在透着要远离他、远离阴谋、明哲保身之意,态度坚定且不容置疑,令他无端生出一丝烦躁。
    “你在逼我跟你摊牌。”他慢吞吞地开口。
    奚玉棠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垂于身侧的手扣紧了银针。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逼迫之意,越清风连续咳嗽几声,血悄无声息染红了纯白绢帕。好一会,才说出下一句话,“……也好,那便摊牌吧。”
    “我所图的,是你。”

    第17章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我所图的,是你。
    是你……
    你……
    奚玉棠猛地睁开眼睛,汗水悄然从鬓间流下,脑子里无数画面闪过,全是昨日惊鸿院内她与越清风惊心动魄的一场所谓的摊牌。
    她头痛欲裂,心境破损,真气紊乱,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脸色忽青忽白,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原本从惊鸿院回来后的首要之事便是稳定心境,可她思绪太过混乱,练功不够静心,险些酿成大错。
    窗外天光乍破,打更之声遥遥传来,整个观澜院寂静无声,她试着唤了两声吕正的名字,下一秒,房门立刻被人撞开,吕正和司离慌慌张张地出现在她面前。
    没等奚玉棠开口,吕正首先发现了不对,“教主,练功出岔子了?”
    奚玉棠无力解释,强忍着全身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哑声道,“过来帮我一把……”
    吕正和司离对视一眼,纷纷上前,盘膝而坐,一前一后,将真气送进奚玉棠体内。司离年轻,功力不足,很快额头便见了汗,倒是吕正虽心惊于自家教主体内混乱的状态,却依然耐着性子一点点帮着梳理,生怕急功近利下造成二次伤害。
    两人合力才勉强将奚玉棠的状况稳定,见她神色恢复平静,这才缓缓收手,悄然退至门口掠阵,并吩咐手下死守观澜院,等闲不得出入。
    奚玉棠听到他们的安排,暗自松了口气,脑内却再次出现了昨日的一幕幕。
    ————
    “我的所图,是你。”
    越清风如是说。
    有那么一瞬间,奚玉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转,只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蠢样看着越清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一反应是越清风果真要杀她,但很快又觉得不对,脑子里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念头,竟有些糊涂了……总不能是在表白示爱吧?
    他是不是疯了?
    见奚玉棠久久没有反应,越清风淡淡道,“秋远,去重新沏壶茶来。”
    秋远知趣地行礼退下,接着周围防备的视线逐一消失,越家暗卫撤退,整个惊鸿院外围被守成一个铁桶,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把话说清楚。”奚玉棠抽嘴角。
    越清风咳嗽了两声,前所未有地沉默了极长的时间,久到奚玉棠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缓慢而虚弱地开口。
    “放心,不是要杀你……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奚玉棠:……Are you kidding me???
    对面人脸上因剧烈的咳嗽而浮起淡淡的病态红晕,双眼也被浸湿,从奚玉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长如小扇子的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夕阳斜照下,他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表情似笑非笑,但再看过去,又变成了空白一片。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而是沉默许久,突兀地问了个问题。
    “奚教主,你可知……越某师从何人?”
    奚玉棠怔了怔,完全被他吊起的胃口得不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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