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惺楦 �
我被小侍童引着直接去他的卧房,便离开了。我推开门,见他昏昏沉沉躺在房中,一股闷湿之气迎面而来,他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我走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并没有发热,他这是心病吧。
他似乎感受到我手上的寒凉,睁开了眼,看到是我先是一愣,随后道:“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低低回应。
“那多谢了。”他转身向里侧卧着:“既然你已看完,也该走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都有了本公主这样一个拥趸,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你现在说这话劝我,未免太薄情了吧?”他声音冷得很。
“好吧,你爱她。”我不耐烦道:“想活想死随便,我这次来是让你吃饱了上路的。”
说罢我走出房门,找到外面的小侍童道:“去服侍你们大人起来吧,我给他做点吃的。”
他点了点头,进了门。
不知为何,我明明从没有下过厨房,却看到那摆的饺子皮和馅,就不自觉上手包了起来。待下了锅,才发现好像是做过的样子。
小童进了厨房,对我道:“大人已起来了,这由小的照看,公主快去陪着大人吧。”
“好,”我点点头:“麻烦你了。”
“公主当真没认出小童吗?”那侍童忽的说了句。我转过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恍然大悟。
“你是寒松馆的那个机灵小童?”我很是欣喜,他点了点头。
“当初还得多谢你,只是我回去之后便病了,再去找你时竟找不到了。”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小的现在在谢大人这,已是很满足了。”他仰头笑着,这一年多脱了稚气,看上去是个机灵少年了。
“有你陪着他我还放心些。”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云衣姑娘去了,你可更要多多留心谢大人了。”
“其实小的觉得,谢大人对云衣姑娘并没有向外面传闻那样的深情。”小童直直看着我道:“小的还是觉得公主……”
我听着他的话先是愣了一愣,又明白了他这样说的用意,淡淡一笑:“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英柏。”
“英柏啊,我明白你想让我陪着谢大人,所以才这样说的。其实我自己有自知之明,你们谢大人就算不喜欢云衣,也并不会喜欢我。”我舒了口气:“所以他日后怎样,我实在不好多管。他是前途无量的礼部尚书,而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公主,现在的我已经帮不了他什么了。”
英柏还想解释什么,却终究眸子黯淡,不再说话。
我出了厨房,去找谢尽咏。
他身形憔悴坐在桌前,却仍旧脊背挺直。我走过去坐在他身侧,不咸不淡道:“其实我并不觉得你和云衣很般配。”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我又道:“你看你这府邸这样冷清,人也冷清,再找个那样沉默寡言的人多无趣。”
他眸光闪了闪,我又开口道:“一切都有缘法,你们没有做夫妻的命,就说明不合适,其实你心里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我看他并没反对,好像自己猜对了,心中也笑笑,终于看懂他一次了吧。
“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该分别的人终将分别。”他苦笑一声,说道。
“是啊,”我看着他笑笑:“最重要的是,相遇时要坦诚相待,别离时要好好告别。”
“多谢。”他对我润朗一笑,清风入怀。
这时英柏将饺子端了上来,我对他道:“这是我包的,你试试。”
他满目讶异,又笑笑,举筷夹起一个,送到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我提着的心终究放下了,自己也夹了一个,吃起来还不错。
“英柏,坐下一起啊。”我叫着英柏,他笑着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
他一边点头吃着,一边含糊道:“公主有所不知,明日是我们大人生辰,我看着府里太冷清,才把您叫来的。”
“你倒是很机灵啊。”谢尽咏佯装不悦:“这谢府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我……我也是看……看……”英柏看样子吓了好歹的,连忙解释。
“好了,别吓他了。”我忍不住破了功笑出声。
英柏看着我和谢尽咏相视一笑,便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抚了抚心口叹道:“就说公主才会让大人开心些吧。”
我听罢一愣,转开了看着谢尽咏的眼睛,他也掩饰尴尬咳了咳。
沉默一会,我道:“要不要我陪你过生辰?”
“不必了。”他立刻回道:“又不是小孩子,没那么重要的。”
“那……好吧。”我没看他,站起身来:“那我回去了。”
“英柏,送公主。”他忙叫了英柏。
我摆摆手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说罢我抢先出了门,快步上了车。
还是别见了,每次见面,都会不舍,都会悸动。
明明告诉自己很多次了。
回府之后又是磨着日子,我总想着那日谢尽咏的神情话语,总想找出些蛛丝马迹证明他爱过我。
刚开始是越想越觉得是真的,越想越觉得他好像喜欢我,可后来他一次都没来找过我,我就慢慢失落了起来,每天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太多,想太多,渐渐地,又失落起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五月份,我真的放弃了再去想谢尽咏对我是怎样感情的时候,皇上来我这了。
举府相迎,我从未如此毕恭毕敬。
他坐在上首,我跪在下首,他一直没让我起来。
一身明黄龙袍,安然坐在上面品着茶,却无端觉得气势逼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兄驾临,不知有何吩咐?”我终究跪的膝盖疼,才率先打破宁静。
“没什么吩咐,只是朕好久没见君和,甚是想念。”他声音沉静无波,不辨喜怒。
“君和也甚是想念皇兄。”我笑着看向他,认真敷衍道。
“朕想着去年你及笄,因父皇刚刚去世,便没有给你办一场及笄礼,想着今年补上,所以朕这次来,是想与你商量及笄礼事宜的。”他仍旧不咸不淡说着,话语上亲近,却丝毫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
“全听皇兄的。”我低头恭敬回道。
“好,将朕为君和公主准备的礼物送上来。”
说罢只见十口大箱子抬了进来,金玉器物衣衫首饰应有尽有。
我心中一沉,觉得无事献殷勤,定然有鬼,便问道:“皇兄破费了,这些也太过贵重了。”
“君和哪里的话?”他笑着道,只不过之前他就是一副冷面孔,现在笑着,总让人汗毛直竖:“君和为朕扳倒顾明和李继丰做了不小的贡献,当然受得住这样的礼。”
我心中一抖,他竟知道了那件事是我做的?难不成是谢尽咏告诉他的?不会,若是谢尽咏告诉他的,他早就有所动作了,不会等到现在的。
那便是他心有疑虑,暗自查出来的。
他见我不说话,走近我,道:“朕从不知君和有这样的能耐,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啊。”
我稳下心神,朗声道:“皇兄哪里的话,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再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君和也是看他二位不顺眼,这才想出这样的方法的。其实现在盛世太平,君和就算想插手,也不知该调查谁啊。”
他朗声笑了笑,又道:“君和过谦了,君和此番哪是机缘巧合?难道不是为了帮谢尚书报杀父之仇吗?”
他这都知道?现在是要试探我,还是试探谢尽咏?
我一时语塞,想了想,又缓声道:“是啊,君和本是倾慕谢尚书,但是做了这些人家还是不领情,所以,算是歪打正着,帮上了皇兄。”
“呵呵,君和,你真是有趣。”他笑了笑,又蹲下身子低声道:“谢尚书无情,所以君和往后,还是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吧。”
“是,是。”我连忙低头,他从我身边走过,然后离开。
待他走后,我才站起身来,身上虚汗直冒,长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
谢尽咏这半年避着我,莫非是因为这个?
☆、第八十三章 舞榭歌台
我安稳一阵,默默过着日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惹起了我那五哥的猜忌。
我干预了前朝的事,他定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说不定还猜测谢尚书与我勾结,觊觎他的皇位。非正当手段上位本就怕名不正言不顺,我这个民间传言神明庇佑的公主,好似是他最大的威胁似的。
我心想,当如何才能接着过我平静的小日子啊。
躲是躲不过,我从没这样怕过过生辰。
九月初八,还是来了。
我刻意穿了身月白长衫,鬓边簪了朵小白花,冷不丁看着,与孝服颇为相似。我故意做了副可怜姿态,想着到时候搏一搏同情。
这筵席参与者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五哥宠我宠的厉害。
我在他下首落了座,刚开始他倒还是一副兄友妹恭的样子,酒宴过了一半,也没有异样,只有我知道,这铡刀今日定会放下。
“君和,你也是及笄的人了,也该定亲了。”他忽的开口,整个大殿寂静了起来。大臣面面相觑,眼神交流在大殿之中,各怀鬼胎。
“皇兄,父皇过世还不足三年,君和还不想思虑定亲这件事。”我柔柔道。
“哦?那朕为何听闻去年你生辰之时,在临风楼上一袭红衣,惹众人围观呢?那时,你不记得在孝期之内了?”他冷嘲热讽,我蓦地抖了抖。
“父皇也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他不会怪罪的。”他目光直直看向我:“况且,不过是定亲,可先定下,等出了孝期,再成婚不迟。”
我无法,只能点点头。
他朗声一笑,道:“谢卿,我这妹妹素来对你青眼有加,现在……”
“我不要他。”我朗声打断他的话,他转头看向我,眼眸深沉,不可捉摸。
我坚定对上他的眼睛,朗声道:“他未过门的妻子刚刚过世,现在算半个鳏夫,我不嫁。”
场上一片哗然,皇上却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道:“那你想嫁谁啊?”
“我……”我转头看着大殿两侧的众人,一张张陌生的脸,或期盼,或若有所思,有些人的意图都写在脸上,他们想要我青眼相加,然后飞黄腾达。
目光扫到那张熟悉的,出尘的俊朗面目上,他先是与我对视,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与黯然,而后瞥开目光举头饮尽那一杯酒。
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见大殿角落,那张黝黑明朗的脸上眉头紧皱,拳头捏紧,直直看着我。我闭了闭眼,长舒了口气:“韩野。我要韩野做我的驸马。”
皇上默了默,我回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他好像有些意外,又感觉在情理之中,莫名笑了笑:“韩校尉,你可愿意?”
韩野稳步走上殿前,跪地叩拜道:“得娶君和公主,微臣三生有幸。”
“那便定了吧。”皇上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轻笑道。
我走下阶来,跪在韩野身侧,朗声道:“谢皇上恩典。”
这一宴过后,我的马车停在宫门外等着老野,他出了宫,也径自走了过来上了我的马车。
“对不住,把你也拉下来了。”我看着他诚恳道。
“皇上竟然把你也算计了?”他嗓门大,我见状连忙拉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我低声叮嘱。
“我听谢老弟说了,皇上怀疑你二人勾结,图谋不轨。”他终是压低了声音。
“没办法,咱们这皇上多疑着呢。”我叹了口气。
“那你……我……”老野皱眉。
“放心,不过是个名分上的,我也想好了,等我过了门,你就将清音接进来,过了个一年两年的咱们和离,你抬她做平妻,之后便没人好说什么了。”我对他解释着。
老野长叹了口气,抚了抚我的肩膀:“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可辛苦的?”我苦笑一声:“白得了个相公,也没亏了。”
“你可真是……”他无奈一笑。
“不过……皇上虽说现下对我有些多疑,但总归是我这人的过往太过传奇了些,不是什么大事。他这两年的作为,也没什么令人指摘的地方,你现在和谢尽咏走得近些,他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你也定当加官进爵。看事莫要一根筋,在官场上可并非好事。”我听闻他不愿参与官场中的尔虞我诈,所以近来竟与谢尽咏也疏远了起来。我怕他这样耿直的性子会在朝中树敌太多,特意提醒。
“我老韩不在乎什么高官厚禄。”他不屑道。
“可现下,由不得你不在乎了。”我叹道:“既做了驸马,这两年必定青云直上,你不想加官进爵都难。”
“啊?”他惊道。
“等你我和离之后便没什么了,辛苦你了。”我依着他的样子也拍拍他的肩膀,他瞪着大眼睛,我竟想到了一个词:憨态可掬。
我把他送回了府邸,又自行回去了。
现下安稳日子是不可能了,皇上定然觉得我越是安稳就越是可疑,那我就尽情闹他一闹。
所以没事我就去找老野,虽然每次去他府上,都看见他和清音浓情蜜意,我在旁边好煞风景,但仍旧得忍下来。
清音倒是看着我憋闷,道:“不如我带你去青莺阁玩玩吧。”
我想着去那也算是出格了,便同意了。
她本来要带我去清倌坊,我觉得不好玩,去了娼妓坊那边,清音无奈,只得陪着我。老野怕别人把她欺负了去,也就跟着。
刚在楼中转着,因为身边有清音和老野,所以那些男人也不敢近我的身。我光看着,也觉得挺无聊的。
“韩大哥,前面那位好像是我的旧相识。”清音指着前面被纠缠的姑娘:“我得去看看。”
“我随你一起去……”老野说完,又看了看我:“公主……”
“不用管我,”我摆摆手:“我就站在这等你们。”
“好,你自己小心啊。”老野一边拉着清音往前走,一边回头道。
我看着他们离开,连忙转身跑开了。
我今天一定要玩个爽,拿出我十四岁时的威风来!
刚转了个弯,果不其然以我这种容貌就上来个登徒子,他酒气熏天,说道:“美人,跟爷走啊。”
我笑了笑:“走吧。”
说着他揽着我的肩膀走进了一件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