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兄妹三个均感意外。跟着公主是做奴才,跟着王爷和皇帝都是做主子,谁会放着主子不做,要做奴才呢?进宫做御妾没那么容易,留在这王府做个侍妾却是一句话的事。
其实,他们三人都默认一条定律,也可以说,是所有认识三皇子白源瑢的人都有一个共识:但凡年轻姑娘见了他的面,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对他一见钟情,再得了做他妻妾的机会,更是没一个可能拒绝的。
长公主之前再怎样嘴硬,实则心里也觉得真要打了那个赌,让两位哥哥去争取这姑娘的芳心,二哥能胜出的希望微乎其微。
可这姑娘竟然不为所动,还回答的如此爽快,毫无迟疑,当真是出人意料。
长公主则很快有了自己的结论:这姑娘一定是也看上了二哥,但自知身份尴尬,不好一步登天求做御妾,这才选做宫女,一定是这样!
她忙道:“你要想好,以二哥金口玉言,说你从此再不是赵家人,你便无需在意什么戴罪之身,大可随意选择。”
“琢锦说得没错。”皇帝一眼就看穿了长公主的心思,紧接上她的话茬道,“有朕做主,即日便可为你定个新身份,将来再不会有人知晓你是罪臣之女。你大可以继续为良籍,也不必图什么报恩,进宫做个宫女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既无人可去投奔,朕可以差人为你安排一桩婚事,至少保你衣食无忧。”
真有他发个话,保绮雯一个衣食无忧的前途是手到擒来,绮雯不由暗叹:您可真是个好人,可惜啊,我却没那好命来承您这份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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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真不能随便就感动啊……
长公主却听得着急,二哥也太被动了,若被人家姑娘会错了意,以为他是不待见人家,就退缩了可怎办?
她不等绮雯回答,抢先扶起她道:“二哥你别吓唬人家,宫女子只要不是做掖庭粗使活计的,也不必没入奴籍。等赵姑娘进了宫,我自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做粗活,也会为她定个新身份,这些都不成问题。我与赵姑娘一见如故,难得她也情愿入宫陪我,你就不要再出言劝阻了。”
刚还说让人家随意选择,这就立马变卦了,皇帝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脸色冷了几分:“我早说了,一切要她自行决断,是你别再多言了才对。”
长公主别别扭扭地不敢再说。
绮雯是看出来了,在场这些人里怕是长公主最贴切地猜到了她的心思,那两个人精哥哥在这点上倒落后了她一步。绮雯又是感激又觉好笑,笃定点头道:“多谢皇上美意,我确是心甘情愿入宫服侍公主,绝不反悔。”
另外那两条出路是想都不用想的。就皇帝这种性子,她要是一上来就选择给他做小妾,就算他碍于情面接受,怕是也会对她留下个不良印象,以后不再搭理她。还不如先摆出一个知恩图报又不图富贵的好形象来博他好感。
反正同样是进宫,做宫女比做个低等嫔妃见到皇帝的机会更多,又有长公主热心助攻,有什么可着急的?另外,她还依稀听说过,当今皇帝在御幸嫔妃方面是极冷淡的,究竟冷到什么程度,有待实地考察。
皇帝听她如此说,就没再多言。琢锦即将出阁,她进宫没多久便可陪嫁出宫去到十王府,比之寻常宫女要自由许多,或许也算个不错的出路。
不过,她若是听见了源瑢向琢锦要她的话,都未曾动心,倒是件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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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奇?绮雯没想通皇帝为什么感到新奇,不过好感增加总是好事。
长公主喜滋滋地拉着绮雯的手,还不忘向潭王炫耀:“三哥你看,可不是每位姑娘都拿你当香饽饽呢。是了,这姑娘的身份不可泄露出去,你也要好生留神啊。”
潭王手里摇着一柄泥金折扇,笑吟吟道:“知道了,这还用你嘱咐。”
他忍不住看着绮雯琢磨:这姑娘竟会做此抉择,不知是本意如此,还是另有所图呢。若是有所图,又图的是什么呢?
第010章 静夜宫闱
即便是皇帝钦令,也没有随手就带个生人进宫去住的道理。宫里添个宫女,也需有一系列相关衙门要办手续。这时日薄西山,还是只能先将绮雯留在王府,等次日再着人接她过去。
临走时,长公主又向潭王强调:“绮雯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可不要趁今晚对她动手脚。”
潭王啼笑皆非,摇头感叹:“想不到我在自家妹妹眼里,就是那么饥不择食的禽兽。你放心,我时刻记着她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人。行了吧?”
“哼,正经说话也不忘占人家的便宜。”长公主蹬着双板小矮凳上了马车,又回过头朝他娇俏一笑,“三哥记着,我与你打的那个赌,可还算数呢。”
一行人启程离去,潭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俱是好笑。琢锦这下可是认定那姑娘与二哥有门,等着看他一败涂地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那两个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真说不清楚。
天很快黑下来,夜色像个密实的笊篱倒扣寰宇。潭王回到自己书房里时,灯影底下已经站了个人在等他。
“听说今上还是办了平远侯赵家?”苍老的声音沙哑沉闷,又携着一丝怪异的尖利。
潭王坐到桌旁,自行斟茶来喝着,含笑道:“是啊,至少百十万两银子呢,他怎可能放过?你记得对经手之人知会一声,别让他得的太多。免得他一举补上了军饷漏洞,缓过手来,在其余地方找麻烦。”
“奴婢明白。”说话的人缓缓前行两步,走出了灯影,虽满头银发,却下颌光洁,无寸点胡须,竟是个的红衣宦官,他恭谨地微驼着双肩,觑着潭王脸色,“王爷可是还有其它什么疑惑?”
“赵家那姑娘的事,你也听说了吧?”纤长白皙的手指轻飘飘地拈在翡翠荷叶茶盅上,潭王白源瑢目中光华隐隐,神态已与白天那个浪荡公子迥然不同,“依你从前探来的消息,他就藩六年间身边从没有过女人,连个近身侍婢都没,那今日这又是唱哪出呢?难不成,他也有一见钟情的时候?”
二哥曾经玩票关中大侠,但那些幼稚行径只能是他的闲极无聊之举,以他皇子之尊,怎可能真有心行侠仗义?
——这对兄弟的思维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难免会对对方有点看不懂。
“我是真有点看不懂他。”潭王自嘲地笑着摇头,“这世上还就遇见他这一个人,有着令我难以看透之处。偏偏……父亲将皇位给他了。”
红衣宦官沉吟片刻,抬头道:“若说他确是对那姑娘有意,于咱们当是好事吧?”
潭王回头来看他:“那是自然,怕的就是他无欲则刚,只要有欲,于咱们都是大好事。何况,还是个罪臣之女。”
……
夜色中的挚阳宫一片静谧。时候已经过了戌正,承运门上早收到了通传,门楼内外燃起通明灯火,羽林卫严整列队,将皇帝与长公主一行迎入宫门。
长公主急着要将今日的奇遇讲给母后听,匆匆辞了二哥,到太上皇与太上皇后所住的慈清宫去了。
皇帝要面对的则是积压了两天的奏拟。
挚阳宫中轴线上的乾元宫是皇帝寝宫,但除了临朝听政以外的时间,皇帝几乎都呆在隆熙阁的御书房里,与奏拟典籍相伴,夜间也在这里的后殿暖阁就寝。
隆熙阁原本是用作准备和暂存宫廷物品的库房,距离前庭三大殿仅隔着一条夹道,比乾元宫近得多,宦官往来文渊阁向内阁大臣传话也方便,皇帝御极之后,就因此选了这里作为住所,再没回过寝宫乾元宫,一应用度也比太上皇在任时削减了大半。与此同时,还将辅助批红的衙门司礼监从宫城之外直接搬到了隆熙阁南边的小院。
此时宫内到处都掌了灯火,隆熙门外守门的宦官不等皇帝走到跟前,都已静静跪迎。
刚进了隆熙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智就已等在琉璃影壁旁了,见皇帝过来,王智利落简捷地施了个礼,后自行起身。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之举,叫起的步骤被直接省略。
皇帝绕过影壁大步向前,道:“说吧,有何进展?”
王智掖着双手,小碎步跟在后头回禀:“回主子,底下人送上信来说,乔安国府里今日有不少人出入后门,看样子是在铺着后路了。”
皇帝面露喜色:“很好,就知道他早晚要自己沉不住气。”
乔安国是现任的东厂提督,从前还兼着司礼监掌印,是太上皇亲手提拔起来的大宦官,趁着太上皇疏懒之机逐步把持了朝政,这些年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专权敛财,是新皇御极以来最想根除的毒瘤。
上个月已初见成效,随着羽翼一个个被皇帝剪除,乔安国乱了阵脚,自请卸除了司礼监掌印的职位。眼下若能再将东厂也拿过来,可算得上一大步进展。
东厂与锦衣卫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监督朝臣的两大势力,拿过东厂的意义并不仅限于对付一个乔安国,到时其余朝臣见到这两个衙门都被皇帝掌握,也会随之收敛锋芒,不会像现在这么有恃无恐地阴奉阳违。
“你怕是连官服都已备下了吧?”皇帝回眸看了王智一眼,这语气乍一听有点耍翟蛉词且浊械牡髻氨鹜司】烊范ǎ伤尤温∥醺笞芄埽饶慵嫒瘟怂纠窦嘤攵Я椒街八荆兔荒敲炊喙し蚬芪疑肀叩氖铝恕!�
王智作为皇帝的首席心腹太监,等斗倒了乔安国,自是接任东厂提督的最佳人选。如今他兼任着司礼监掌印和隆熙阁总管,已是忙得陀螺乱转,再要接手东厂,就无论如何都得放下一头的了。
没想到王智却虾着腰笑道:“依奴婢愚见,东厂提督这差事不如交予方奎。他为人审慎,行事凌厉,应是提督东厂的合适人选。奴婢的脑袋没那么大,戴这一顶司礼监掌印的帽子已经哐里哐当了,不敢再接东厂的。”
皇帝深感意外,脚步随之一缓:“你是说真的?这大好的机会,你也舍得放过?”方奎也如王智一般是他的心腹宦官,为人秉性接任东厂确实合适,但人有亲疏远近,皇帝还是更倾向于将这机会给王智,算是对他为自己操劳多年的一份犒赏。
王智的笑容敛了敛,语气诚恳:“提督东厂威风八面,谁不想去呢?可奴婢在隆熙阁这儿呆熟了,舍不得挪窝儿。好歹,也得等元禾再历练些。”
皇帝一时没再说话。国朝动荡,即使收拾了乔安国,眼前的硬仗怕是还要一场接着一场的打,王智从小陪着他,一同经历了冷暖岁月,算得上共患难的交情,绝不是乔安国为了争权夺利而去巴结太上皇那样的关系。所以才会不放心就此去管外务,把近身照看他的差事交给别人。
有时想想,皇帝自己也会觉得悲哀,生为皇子,从小到大却只得过那么少的几个人对他真心关爱,亲人当中只剩下幼妹琢锦一个,其余也就剩下跟前这几个近身下人了,一只手的指头就数的过来。
既然王智这么想,那就让方奎去吧,他比王智冷厉果决,或许更能镇得住乔安国那些手下。
迈进正厅的门槛,近身侍奉的宦官早将热水巾栉胰子都备好了。王智从一人手里接过浸好了热水的巾栉为他擦脸擦手,替他宽下外衣,换了身银丝浮纹的暗青色绸袍。
“晚膳都已备好了,这便上桌。”
“不必了,午膳进的晚,还不饿。都赏了人吧。”皇帝连等他理好衣摆袖口都等不及,自行系好最后一条带袢,就步入了西梢间。
王智脸上浮上一抹忧虑,也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啰嗦,跟上来道:“太上皇还留下话说,请您回来后过去一趟。”
第011章 先家后国
皇帝抬眼看了下乌漆月牙案上的西洋钟:“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差人传个话,我明日再去。”
“太上皇说,无论多早晚回来,都请您务必去一趟。”王智面上的忧虑更深了些,“下午时乔安国……去过慈清宫。”
皇帝脚步一滞,脸色登时严峻起来:“怎会放他来了?邱昱安排下的人呢?”
王智喟然叹道:“暂时还没音信,不知是遭了暗算,还是被人收买了去。”
皇帝沉默不语,紧紧皱起了双眉。
这一年来但凡有重臣面临被他发落,都会跑去慈清宫找太上皇哭鼻子,连叙旧带求情。乔安国身为太上皇身边最得宠的宦官,自然更是免不了要用这一招。
皇帝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分派锦衣卫暗中盯梢之余,更要严防乔安国来见太上皇。即使拦阻不住,至少及时报给他知道,他也能尽快采取对策,乔安国总不敢当着他的面向太上皇哭诉自己无辜吧。
想不到就趁着他离宫这一天时间,那老狐狸甩脱了锦衣卫,进宫与太上皇碰了头。这下一来,再想将其一击致命,可就难了。
皇帝心下烦乱:“那你方才怎不早说?”
王智朝提了食盒进门的小黄门摆了摆手,叹息道:“反正人早已走了,这不是本想让您消停吃口饭么?”
皇帝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迈步出门。
慈清宫位于整座皇宫的西部,规格比嫔妃们居住的东西六宫都要大些,还有自己单独的花园,原先一直作为太后的居所。太上皇逊位之后,就将嫔妃迁去更偏远的西苑,自己与太上皇后双双住到了这里,与前庭后宫都极少往来。隆熙阁是宫内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宫宇,要过来也需通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太上皇夫妇住在这里,倒有些避世隐居的意味。
皇帝到时,太上皇正与太上皇后及长公主坐在正殿东梢间里谈天。夜色下但见殿外灯火融融,笑声从三交六椀菱花槅扇窗里传出来,透着温馨和美,就像寻常的一家人在共享天伦。
皇帝进去梢间,向父母亲行礼问安,脸上依旧是那冰冷淡漠的神色,没被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感染分毫。
太上皇后见了他这张冷脸,笑意也跟着散去,淡淡道:“皇上来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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