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
可酒还未到唇边,却被身边伸出的一只手抢先接过,她不解转头,南宫珏面色柔和,轻声道:“即便开心,也莫逞能。”
南宫珏随后抬眼望向方才祝酒的妃子,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不妥的事情,端着酒杯站在那儿十分局促。南宫珏却并未恼怒,只朝她遥遥举杯,朗声道:“贵妃不善饮酒,便由朕代劳了。”
那妃子紧张的坐下后,好一会儿,宴会的气氛都沉浸在紧张中,还是莫菱涟出面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让气氛逐渐缓和。随后,莫菱涟又与南宫珏浅声交谈了几句,底下的一众嫔妃看在眼里,也不敢生出嫉妒之意。后宫大权本就交由了莫菱涟,皇后之位迟早也是属于她的。
颜伶俜终于抬眸看向了高坐上,郎才女貌的那一对。无论样貌,才情,家世,南宫珏与莫菱涟都十分相配。他们,才是属于一个世界的人。而他与她的那段相识,犹如一场幻梦。
其实细细想来,她与他,顶多称得上是意趣相投。彼此互相欣赏,却无法为对方做任何牺牲。她不能为他放弃自由,他也不能为他抛弃担当。若论喜欢的深浅,她比不上莫菱涟,比不上程丽,甚至比不上在座的任何一位女子。
或许只是因为宫玉是第一个让她欣赏的男人,才会让她产生那几缕闺阁期盼。
有时候一瞬间内,可以喜欢上一个人,也可以放弃一个人。
此刻在颜伶俜身上发生的,是后者。
后来,南宫珏以醒酒之名,先行离了场。待宴会结束,颜伶俜亲自去跟莫菱涟叙话道别后,也准备离宫。可缘分一事,实在妙不可言。皇宫如此之大,她恰好就能遇见湖畔散步醒酒的南宫珏。
或许是自己豁然开朗了,颜伶俜这次没有选择逃避,大方上前,朝南宫珏行了礼。
“参见皇上。”
南宫珏抬手免了她的礼,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南宫珏稍显疲惫,语气淡淡的:“颜捕头,别来无恙?”
颜伶俜抬眸,看进他的眼中,浅声回道:“属下……很好,看淡了许多事,也释然了许多事。”
原本跟随南宫珏的内侍十分有眼力劲的侯在五步之外。南宫珏声音稍带疲惫,低声道:“这数月来,朕历经许多事,虽未如你一般释然,但……也不似过往执着。”
这大半年来,先帝驾崩,丽妃逝世,南宫珏身边重要的人接二连三离去。他也渐渐学会珍惜眼前人的道理。南宫珏负手侧身,望向湖中景色,此时荷花开得正盛,碧叶连天,垂柳依岸。有蜻蜓掠过湖面,荡起碎碎粼光。
伶俜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柔声道,“皇上,人总要向前看。”
南宫珏转头望着她的姣好的容颜,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如此认真的望着她。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入脑中后,他笑道:“那么,伶俜,就此别过。”
伶俜后退一步,望着他,柔柔一笑,“宫玉,就此别过。”
愿君此后,伊人相伴,岁月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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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与南宫珏的告别,颜伶俜离宫的时辰稍稍晚了些,刚出宫门,就见林筱悠急匆匆跑来,拉着伶俜的手急道:“伶俜伶俜不好了,尹大哥他他他……他走了!”
颜伶俜不懂林筱悠的意思,娥眉微蹙,“走了?去哪?”
“我也不知道,今早你进宫后,尹大哥站在宫门口等了一段时间,回来莫名其妙就跟我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我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就带着包袱那么走了……”
颜伶俜想了想,尹之轩最近并没有出差任务,不由也疑惑他要去哪儿。
林筱悠又补充道:“我看他临走时,表情十分失落,好像被什么事情深深困扰着。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说不知道。伶俜,尹大哥他……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啊?”
“他的职务还在京城,断不会轻易离开。可能,是有什么机密的事情吧……”颜伶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尹之轩不是这么没有交代的人,就算接到机密任务,他也会和伶俜打声招呼再离开。
当初调任,他也提前跟伶俜说过,还每月都互通书信报平安。这一回,他不声不响说走就走,确实少见。
林筱悠和颜伶俜往府衙走,林筱悠又道:“伶俜,你说……尹大哥是不是受了什么挫折想不开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般消沉失落。”
这话莫名也让颜伶俜心下一颤,她忽然问林筱悠,“你说,他方才在宫门口……等我?”
林筱悠点点头,不明所以,“怎么了?”
颜伶俜紧抿薄唇,也不答话,可回府衙的脚步却加快许多。她回府衙问了一圈,无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唯有府衙大人说,先前为了剿灭惊风寨,尹之轩不眠不休了半个多月,后来又受了伤,他有意让尹之轩安心调养一段日子,恰好今日尹之轩来找他要一段时间休息,府衙大人遂爽快的批了假。
颜伶俜虽然表面装作无所谓,可每日却抽空去寻尹之轩的踪影。她去过尹之轩京城的住宅,一无所获。甚至还找借口去了远郊半山上,回尹通那看了一眼,同样一无所获。
而此刻的林筱悠,正在家啃着桃子,跟文档君邀功,“文档君,我那天演的不错吧,看来我的主意,还是有效果的啊!我觉得再过几日,伶俜定会沉不住气,一定会意识到尹之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文档君双手环胸,重点却放在别的地方,他挑眉道:“尹之轩走了,你就那般着急?先前伶俜来的那晚,我不在家,你却一点也不上心。”
林筱悠没有听出别的意思,反而被文档君勾起了好奇心,“你不说我还不记得这事呢,你那晚干嘛去了?”
文档君呵呵一笑,也不答话。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他早知程丽与伶俜约定,要伶俜参加满月宴,遂推波助澜了一把,提前做了设定,让颜伶俜与南宫珏于湖畔相遇。
以伶俜的性子,不跟过去道别,哪里肯敞开心扉接受别人。
为了转移林筱悠注意力,文档君随口问,“尹之轩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不会一直在郊外住着喂蚊子吧?”
林筱悠沉吟片刻,将脑海中充满粉红泡泡的情节描绘了一番,“待伶俜相思刻骨,我便让尹之轩从天而降,帅气迷人的出现在伶俜眼前。届时,一切尽在不言中,伶俜铁定眼含泪花,不顾一切扑上前去,给尹之轩一个大大的拥抱……”
听到此番不靠谱的结局设想,文档君额边青筋狂跳,唯有抚额长叹。
☆、敞开心扉
尹之轩原本是在宫门前等颜伶俜,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她出来,还以为她此后要长留宫中和南宫珏相守。情绪万分低落时,林筱悠跑来拍着他的肩膀,劝他先离开一阵,让双方都冷静一下。
尹之轩觉得言之有理,回屋漫不经心收拾了包袱,临走前拉着林筱悠多次嘱咐,若是伶俜寻他了,一定要告诉他,他立马就从城郊赶回。当时,林筱悠点头如捣蒜,可转头就跑去宫门口演了一出戏。
在尹之轩不辞而别之后的第三日,颜伶俜沉不住气了。但她总归是个捕头,内心即使暴走,表面还是一派平静。她再次回到尹之轩京城的住房,四处翻了翻。
林筱悠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问:“伶俜,你发现了什么?”
她指了指尹之轩的衣柜,“他只带走了两套衣服,以他臭美的性子,肯定没去太远的地方。”然后又指了指他的药箱,“常用药物他也没有拿走,不像有任务。此外,他十分讨厌蚊虫,可驱蚊香包他却一个都没带。”
颜伶俜秀美微蹙,盯着他的屋子又看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是:他这趟门,出的很不走心啊。
林筱悠尴尬的假咳了一声,“伶俜你对尹大哥真是……了如指掌。”
闻言,颜伶俜却微愣,竟有浅淡的红晕爬上她的脸颊,她翻了翻书桌上的几本书,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波动。却无意看见一个她未曾见过的盒子,一时好奇打开,竟从里头发现了一张房契。
她眼前一亮,将房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眉目舒展开来,脸上终于有了欣喜的表情:“小悠,原来他还在城南那儿有处住所。”她略微沉吟,“从这,如果是穿过南面的那个小树林,去那儿只消大半时辰……”
林筱悠从未料到尹之轩的住所会被伶俜找出,又听她方才所言,她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伶俜你……你不会是现在要、要去找尹大哥吧?可现在天已经黑了……”
“无妨。”
颜伶俜打定主意后,立马就准备出发。林筱悠拉着她,劝道:“伶俜,黑灯瞎火的,还是别去了,再等等……说不定尹大哥明天就回来了呢。”
夜晚走山路之类的对伶俜是小菜一碟,她朝林筱悠笑了笑,“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我去那看一眼,若是他不在,我明日也好去其他地方找找。”
看着颜伶俜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林筱悠内心只希望伶俜这一次,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可没过一刻钟,天边已是滚滚乌云,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
林筱悠正准备带伞去追颜伶俜,却迎面撞上了尹之轩,林筱悠目瞪口呆,指着他说不出话。尹之轩因避雨跑的急,在林筱悠身边呼呼喘气,一边还拉着她迫不及待的问:“伶俜从宫里回来了么?”
见林筱悠点头,尹之轩眼里都亮着光,没等筱悠开口,他又期待的问:“她……有没有想我?反正这几日我见不着伶俜,我挺难受。”
此刻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的砸下,因雨大且急,雨滴每一次落下都溅起片片水花。林筱悠顾不上多说,把怀里的两把伞往尹之轩那一塞,指着伶俜离去的方向,急道:“伶俜穿林子去城南找你了!快追!”
尹之轩愣了半秒,表情不知是喜是忧,待反应过来,抱着伞转身就往雨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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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脸上生疼,周遭唯有雨打树叶的噼啪声。林子里岔路众多,雨急夜黑,尹之轩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一边往林子深处走,一边大喊着伶俜的名字。
可除了自己的呼喊,以及咚咚的心跳声,他却再也听不到其他回应。
“伶俜!你在哪?快回我!”尹之轩几近抓狂,雨水湿透了全身,衣服黏在身上更是加剧心底的焦躁。
林子快要走穿,尹之轩也不见颜伶俜的身影。论颜伶俜的脚力,不至于这么快走出这片林子啊,他不由担心她是不是意外,喊得更是大声了。
雨水顺着脸颊留下,尹之轩喊累了,停下脚步大喘气,又望了眼漆黑寂静的四周,他不由自责道:“我错了,伶俜,我错了,我不该不辞而别!你在哪啊……”
就在此刻,同样一身湿透的颜伶俜,总算是出现在他眼前。她听到尹之轩的呼喊,便顺着声音来寻他,见他好端端的站在眼前,心里竟然又莫名腾起了无名火,不辞而别……真的很过分啊。
尹之轩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在那呼呼大喘气,抬眸就见伶俜站在那儿,紧握剑声,不言不语,他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伶俜眸中愠色逐渐增多,末了,冷着脸,扭头转身就走。
尹之轩哪里肯,急忙站起身,三两步追上伶俜,从她身后将她紧紧抱住。
“撒手!”
尹之轩连连摇头,反而加重手臂力度,让伶俜动弹不得。伶俜气急,抬脚就往他脚背踩去,尹之轩疼的嗷嗷喊,却闭着双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大喊道:“不放不放我不放,小师妹是我的!”
颜伶俜气的没话说,可挣又挣脱不开,只好嗔道:“无赖。”
过了一会儿,见伶俜终于不怒了,尹之轩笑嘻嘻的将伶俜身子板向他站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雨后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子,“伶俜,你在乎我,我很开心。真的。”
伶俜却不提这事,径直问道:“那日,你在宫门口站着作甚?”
尹之轩少有的缅甸一笑,弱弱道:“你知道了啊……额,我、我以为,以为你进了宫,就再也不回来了呢……”见伶俜丢给他一个白眼,他连连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家小师妹才不是攀龙附凤的那种人,我不该对你这么没信心……”
伶俜微叹,朝他解释:“我和他,已经结束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不,其实我们从未开始过。”
尹之轩闻言,呆呆的望着颜伶俜,好一阵子才消化了伶俜的意思,脸上泛起喜色,他又靠近了她一步,微微俯视着她,期待而又紧张,“所以,伶俜,你……你可以接受我么?”
颜伶俜却垂眸,暂不答话。雨势已收,乌云散开,偶尔有月光倾撒在林间,叶间残留雨水反射微光。她低着头,只道:“我们……先回城吧。”
尹之轩眸光渐暗,可看了眼两人落汤鸡的模样,也只好如此。伶俜在前头默默走着,他就在后头默默跟着。
回去的路说远不远,说长不长,两人静默了一段时间,气氛快尴尬到一个临界值时,伶俜便支支吾吾开口,“其实……并不是他的原因,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收到伶俜疑似拒绝的讯号,尹之轩加快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他迟疑接道:“这就是你这几天的考虑结果?”
伶俜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垂头道:“师兄,我不想连累你。”
她是个捕头,面对的经常是杀人不眨眼的罪犯,她的生命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画上句号。她对他的爱,或许会成为伤人的利器。那日惊风寨中,不正是因为她的原因,他才会受伤中毒么?上回万幸只是小伤,但谁又能保证下一回不是生死劫难?
伶俜伶俜,孤苦伶仃。她一个人,就算只有无尽的孤独相伴,可至少,她不会拖累别人。她如今即使是名捕,可总有败的时候。如果某一日她不幸败了,她大不了成为孤魂一缕,却不至于让尹之轩受制于人。她不想,也不愿让尹之轩再为了她,多添一道伤口。
尹之轩扶着伶俜的肩膀,眸中好似有怒意,“连累?这是什么话!伶俜,我原以为,我是输给南宫珏,我还在想,如果他能给你你所想要的,那我放手也无妨。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拒绝我的理由,是因为你自己的逃避。”
伶俜倔强的扭头,不去看他。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