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萃饪刹馈�
☆、第十节
周遭已变成死地,毫无生气,乌金虫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谷玄和祈然正侧然时,某块血肉居然动了动。俩人吓了一跳,正戒备著时,一个血人钻了出来。血人似乎在眨巴眼睛,呆滞了会儿才抹了把脸,露出一缕山羊胡子,俩人一见,这才放松了下来。
山羊胡子钻在一堆烂肉中逃过了大劫,气喘吁吁地爬出来,一眼就发现站在不远处的祈然。
“前辈饶命!”
山羊胡子真是个光棍汉子,当下就猛力一磕头,一动不动,任君发落了。问题是,恐怕是被血糊错了眼皮子,他这一趴,居然是用屁股对著祈然。
祈然:“……”
谷玄:“……”
祈然看了看眼前的屁股,再看看转过头去不住耸动肩膀的谷玄,最终还是提不起杀意,只得面无表情地道:“起来吧。”
山羊胡子不仅生命力顽强,嘴絮叨,人也自来熟。
祈然和谷玄一声不吭的走了,他便迅速跟上,俩人还没说几句呢,他倒已经说了十句,包括凶兽潮的可怖在内,连著打算怎麽对付谷玄的前因後果全部交待了,顺便把白兰治下的同窗出卖了个遍,真让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好。
祈然最终听得不耐了,一挥袖子把山羊胡子赶得远远,低声对谷玄道:“此人不杀,以後还会叛你。”
“我知道,我又不会收他做徒弟。”谷玄一脸无辜纯良,捶了捶酸痛的腰,极目四眺,“不说他,我们眼下要往哪里走?”
祈然伸出手,掌心一抹以光芒组成的小苗正在调整方向,慢慢旋向一个方位不动了。
他抬起头,皱了眉毛:“和凶兽潮一个方向。”
“阴阳叶在那个方向?”谷玄也跟著皱眉,叹了口气,“到底是怎麽回事,这秘境出了什麽鬼?”
祈然的神色严肃,眼中隐隐有著不安:“不是这秘境出事了,我怀疑外面出了什麽事。”
谷玄见祈然眼中有凶气掠过,不由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现在想这些没有用,我们还是赶紧拿了阴阳叶,一切等出去再说。”
抚上皮肤的手如同带出一丝轻微的酥麻感,祈然身体一僵,慢慢斜过眼神,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狂浪的翻云覆雨後,俩人间的感应立时减弱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做出一边保命一边还忍不住抱在一起狂吻的事了。
谷玄见祈然这付样子,微微一笑,一根手指点了点祈然的额头道:“忍著,又不是禽兽。”
那根手指如玉凝脂,戳在额头上,令祈然的呼吸有几分紊乱。他深吸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混乱,召来白龙,把谷玄拉上去,往著阴阳叶的方向疾驰而去。
凶兽潮所过之处九死一生,沿途即有潮中熬不过煞气、半路死亡的凶兽,也有受煞气影响,加入凶兽潮的凶兽。在这凶潮之下,急急逃命的自然就是倒霉的修者们。
三人一路走一路捡,不少伤兵残将在凶兽潮中勉强活了下来的,即有宗人谷也有星宵派的。这些新出茅庐的小修者们哪里见过凶兽潮,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也被同门惨死的模样吓得掉了魂,一见祈然这金丹宗师就如同见了救星,全奔了出来,死死跟著不敢离开,即使劝他们先自行离境也不敢独身上路。
谷玄看著身後越来越庞大的队伍,不禁有些头疼:“要不,我先带他们去秘境入口?”
“他们不会跟你走的。”祈然瞄了眼他。
“要不,你先带他们去秘境入口?”
“我不会带他们走的。”祈然继续淡定的回答。
谷玄又叹了口气:“他们这是跟著我们去送死啊。”
宗人谷没有讲出所有情况,谷玄却是知道的,阴阳叶乃是稳定此秘境的至宝,一旦拿走,秘境关闭之後恐怕再不会开启。既然如此,阴阳叶周围必有重卫守护,要麽是机关禁制,要麽是仙兽强人,甚至有可能是妖魔也不一定。
谷玄有祈然保护,但祈然可没有义务去保护其他人──他甚至连星宵派的弟子也不屑一顾。
“自作孽,不可活,既然进来了,就要有送了命的准备。”
谷玄认同祈然的说法,可是不知怎的,有一丝不安从内心升起。在那麽一瞬间,祈然的身影与某个人重叠起来,是那麽相似。
拍了拍脸颊,把不安抛在脑後,谷玄强迫自己专注於眼前的事。
白龙日行三千里,却仍然不够快,这秘境也不知多大,沿途不断有修者掉队,又不断有修者加入。
晚上,俩人也曾想过随便找个地方睡觉,没想到一入夜,那普天盖地的死气令谷玄几乎丢了半条命。祈然只得召出白龙,盘锯左右,为尚未结成罡气结界的他抵挡,一夜下来消耗颇大,祈然第二天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在这种情况下,谷玄再也没心情照顾跟随而来的修者,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他们干脆日夜赶路,三天之後,阴阳叶的指示之物终於停止了旋转,死死指向一个方位,再也不动了。
“就在这附近了。”
此时,他们的眼前出现的是无边无际的繁茂树林,只不过,那些树俱是墨黑色,没有树叶,树干像蛇般扭曲交缠。
原本的粉色天空在此处被染成了血色,从森林内往上张望,黑色枝干把天空分割成好几片,透著说不出的诡异阴之气。
修者们在这里发生了分歧,有请祈然作主带领众人离开秘境的,也有人主张只有跟著祈然才有活路。无论旁人如何议论,祈然都没有兴趣,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阴阳叶,即使前路如何艰险,他也决不会放弃。
谷玄亦然,他抓了祈然的手,就决不会放开。
最终,一部分人离开了队伍返回秘境入口,只有七个人决定跟著祈然进入森林。
脚下的腐叶堆积深厚,一脚下去,直没腿肚。飞行法宝纷纷失去了效力,唯有白龙还能托著祈然和谷玄贴著地面缓缓滑行,只是树林茂密,白龙即使缩小了许多,也只能如蛇般扭来扭去,行进速度瞬时慢了许多。
森林里静得令人发疯。
“然儿。”
“嗯?”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踩树叶的声音?”
谷玄这一问,祈然才惊觉,那如草垛般被踩著陷下去的树叶居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再看向下方的七人,却惊奇地发觉他们越走越慢,离得越来越远。
“怎麽……”
他一抬头,蓦地发现谷玄正盯著他,微微张著嘴,似乎在说什麽,可是吐露出来的话却一个字一个字的,极为缓慢:“然……儿……这……里……不……对……劲……”
祈然不知道,他的动作落在谷玄眼中也是古怪万分──刚低头时还是正常,可是抬头的动作却越来越慢,到後来,仅仅把眼珠子抬起来这动作便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工夫。
时间被拉慢了,而且,每个人的时间线还不一样。
谷玄眼中的祈然还有极慢的动作,可是树下的人只剩下细微的颤动,而他自己,则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甚至连转一下眼珠都办不到。
他盯著视野所及范围内的东西,不一会儿,那些树竟渐渐扭曲了身形,最後,全部化成各式各样的人。这些人以各种姿势立在那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所穿服饰五花八门,有散修、也有各个门派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谷玄稍稍辨认了一下,认出其中居然有百年前就灭门的某个门派,那人身上大部分已经变成树干,只是腰间露出一块玉来,表明了他的身份。
所有的树都保持著一个姿势──向著阴阳叶的方向。
谷玄有些心慌,有那麽一瞬,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冻住了,但当他看见祈然望著他的眼眸时,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即使永远被定在这里,他也在祈然身边,即使死了,他们也在一起。
一想到这一点,恐惧渐渐消减了。
身体不能动,头脑倒是仍旧无碍,谷玄闲著无事,开始考虑该怎麽办。
显然,这片“森林”处於某种禁制中,能够拉慢时间。白龙还在微弱的往前游动,证明这禁制也是看人下菜,修为高者抵抗力更强一点。而且,不知为何这禁制只定住了肉身的时间,却没有定住思维和外物,谷玄发现祈然身上的衣物还在以正常的频率摇晃著。只不过,越是这样便越觉得可怕,以清醒的神智看著周围的一切随著时间逝去,而自己却一动不能动,除了发疯还能怎样?
谷玄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种禁制出自何处,他静静的立著,心却不住沈了下去。
怎麽办?
我该怎麽办?
我现在该做什麽?
我在做什麽?
时间已经毫无意义,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是不是已经过了百年?
他似乎看见衣袖在慢慢变灰褪色,变得脆弱,摇摇欲坠,最终化作灰尘随风逝去。
也许,他真的在这儿已经百年,千年,万年……
也许,他再也出不去这儿……
眼前的人是谁?
他在哪儿?
我,又是谁?
前一刻,他还在那儿,做著什麽事,下一刻,他就站在这儿,似乎从万古洪荒起便立在这儿。
不过,有一件事他一直在做──他甚至都忘了这麽做是为什麽,但是,那种细微的、钻在心上的欲望促使他这麽做。
☆、第十一节
他想要握住眼前那个人的手,虽然他根本一动也不能动,但谷玄注意到了,眼前这个人的手也一直在伸过来。
极缓极缓的,似乎要过上一百年,那手才仅仅能够前进一个指甲。
然而,谁也没有放弃──哪怕他们忘了所谓放弃是什麽。
那只手就这麽顽强的,一点一滴的前进,直至颤巍巍的,几乎能碰在一起。
似乎力歇了,那手停了下来──就在谷玄手前一寸的地方。
他们看著对方,静静的,而时间已经凝滞。
谷玄的脸平静无波,仍然保持讲话时的表情,无悲无喜,直到下一刻,他的眼中突然流出一滴泪来,顺著白瓷般脸滑落下来,轻轻的落在手背之上。
祈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猛然间,他动了起来,那只本来再也无法前进一步的手一把抓住谷玄,把他拉入自己的怀里。
四周的树木瞬间化作旋风,千万人的哀号与呻吟同时在空中响起,那些早已枯萎的树木表皮生出绿色和湿润的水气,合成漂亮的树皮。树叶从枝顶端窜了出来,很快填满了血色的天空,春意薰绿黑色的森林。
祈然紧紧抱住谷玄,脸上的惊悸令他表情扭曲,抱著人的手怎麽也停不住颤抖,似乎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般。
“我感觉好像过了几百年……”谷玄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的腿还在发软,如果不是祈然抱著他,立刻就会跌倒在地,“我以为我要一直在这里站下去。”
“我抓住你了……我不会再放手的!”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许久许久後才有余力打量四周。
诡异的黑树林已经变得绿意盎然,那些枯枝已经不再是扭曲的躯体,而是清透的树木。原本跟在他们身後的七人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正惊惧的打量四周,面容恍惚。
“跟我来。”
祈然和谷玄顺著指引往另一边跑去,在一条无形的曲线上停了下来,曲线的对面,无数树木正在化作灰尘,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他们甚至还能窥见正在衰败的零星绿色。
此生,彼死。
沿著这条无形的曲线行进,很快,他们就看见一株小苗,正如祈然用来指引方向的那个,两片长著细细绒毛的圆形叶子相对而生,如同托著什麽的一双手。
阴阳叶。
谷玄心中一块大石尚未落地,他看向祈然:“这东西怎麽用?直接吃下去?”
“不。”祈然看向死亡的一边,“你拿著一边,我拿著一边,同时拔出来。”
谷玄顺著祈然的眼光看过去,立刻说:“我去那一边。”
祈然的手带著几分安慰抚过他的脖子,引起一阵战栗:“你去那边後甚至来不及握住叶子。”
这是实情,残酷而现实,谷玄从来没有像现在般憎恨自己的无能。
祈然握了握他的手,慢慢放开,一步一步踏往那边生死之界。在线的另一边,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化为灰烬,就连地面上的土壤都在化为砂,砂再化为尘,继尔灰飞烟灭。
祈然一步踏过去,脚上的战靴便化作死布,不久後,他身上的衣物与所有的法器、饰物相继消失,白龙适时化作一袭白衣,掩上主人强壮的身躯。他每走一步,似乎都承受著无边的痛苦,他的眉头紧皱,汗水顺著豔丽的脸庞流了下来,还未落至下颚,便消失无踪。
阴阳叶就在中央,他只需要再蹲下来,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谷玄早就蹲在这边,手悬在阴阳叶边上,只要祈然一接触到那边,他就会立刻握住这边。
祈然慢慢蹲下来了,他接近了,他就要……
谷玄察觉後脑风声响起,他往旁边一滚,一名修者扑在了他原来的位置,手里举著一块巨石。
那人顾不上管谷玄,他满脸亮光,神情激动,双手迅速握向阴阳叶──眨眼间,他的身躯迅速膨胀,皮肤表面长出无数肉瘤与脓疮,不久之後,他便像个气球般炸成一堆肉块。
祈然痛苦的表情加剧了,谷玄却无法接近阴阳叶,活著的修者涌了过来,他们的惊慌中有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