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暂时避一下也是无妨的——抱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止商人们。这两天里,署里廉清处督察欧阳辉、搜捕处督察宁南和军情处许龙等人都单独找孟聚谈了,他们或委婉或者直接地提醒孟聚,现在直接与边军正面决战,东平东陵卫还没有这个实力。实在不得已之下,东陵卫撤出靖安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廉清处督察欧阳辉甚至建议孟聚:东陵卫可以退往朔州。
“朔州?”孟聚很奇怪,说:“我跟朔州巡抚孙翔没什么交情,他未必愿意收留我们,何况这样还会得罪拓跋雄,他怕是更不会干了。”
“镇督,您真是太君子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交情!孙翔不愿意收留的话,我们就动手抢他地盘好了!朔州府的兵备顶多只有几千州府乡兵而已,孙翔能奈我们如何?”
连欧阳辉这种文质彬彬的文官都说出“杀人抢地盘”的狠话来,孟聚不由感慨,时代真的变了,大魏朝中央政权崩塌的后果。现在已经慢慢表现出来了。既然连欧阳辉这种文官都这样了,那各地军镇中的枭雄们难道还会坐观吗?
进入九月下旬以后,来自武川的信使频频进入东平境内,与驻在东平的边军将领们联络。军情处报告,驻在嘉木的白御边旅帅、驻在扶风的关山河旅帅、驻在靖安附近的鲜于霸旅帅、易小刀旅帅等边军将领都接待了来自六镇都督府的军令使者。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许龙很惭愧地向孟聚表示,那些信使都是由旅帅们亲自私下接见的,军情处的探子实在无能为力。
军情处无能为力,孟聚却有办法。在收到都督府传令的当天,易小刀立即就来私下找他,向孟聚透露了都督府信函的内容:“拓跋元帅要求我们这些身在东平的边将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作战。”
“作战?对谁?”
易小刀斜着眼睛望孟聚:“你说是对谁?”
孟聚一窒,问:“那边有没有透露具体的战斗部署?在何处集结?”
“没有。元帅只是要求我们备好七天的粮草,斗铠随时备勤,做好长途行军的准备。”
“七天的粮草?”孟聚愣了下:“你们就驻在靖安周边,倘若要攻打我们的话,用不着七天的粮草吧?但倘若是要打算围攻靖安的话,七天又不够。”
易小刀摇头:“我弄不清楚,元帅的做事一向有韬略。这么大张旗鼓地动手来对付你,不象元帅一向的风格——我觉得,元帅的目标,未必是你。”
孟聚精神一振:“怎么说呢?”
“没什么道理,只是我的感觉。这么直截而赤luo裸地做事,这不象元帅一贯的风格。元帅是大气的人,他谋定而后动。现在,连靖安的阿猫阿狗都在奔走相告说要打仗了——倘若他真要对付你的话,不该弄得这么满城风雨。”
孟聚若有所思,从易小刀的话语中,他能感觉到,对方对拓跋雄怀有很深的敬意。孟聚盯着易小刀的眼睛,突然问:“老易,你跟元帅是什么关系?”
易小刀眯起了眼睛,他淡淡说:“你知道的,我叫他义父。”
“令尊易方雄阁下,是为保护拓跋雄而战死的吧?”
“嗯。”
“那你为什么加入北府?”
易小刀斜眼横孟聚:“这跟你没关系吧?”
“我觉得,是有关系的——很有关系!”
孟聚说得含蓄,易小刀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信不信任我,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抛下一句很酷的狠话,易小刀施施然地起身走人,孟聚愣了一下才追上去他问道:“易旅帅,这次拓跋雄的命令,你打算如何答复?”
易小刀并没有回头,答道:“这还用问吗?我肯定要装着听从元帅的命令备战的——别担心啦,其实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望着易小刀的背影,孟聚无奈地苦笑。别担心?不担心就怪了!
原先,孟聚一直以为。既然大家同为南朝的鹰侯,那他应该是个可信任的同伴。但现在看来,易小刀这家伙不但对北朝不满,对南朝好像也是满腹不屑。这家伙表面油滑,但骨子里就象个叛逆期少年一般,浑身是刺,看谁都不顺眼。
二百一十一表白
二百一十一表白
九月二十一日,消息传来。六镇大都督拓跋雄本人已经出现在武川城内。他召集各路将领谈话,并检阅了先期抵达的边军兵马。那天检阅的场面十分宏大,近四千具斗铠和近十万步、骑兵马依次行进,军容鼎盛,观者无不叹绝。
消息传来,靖安的局势更加紧张。为躲避战火,很多富商和官宦家族撤离了靖安,店铺、酒楼纷纷关门停业,连孟聚常去的天香楼也关了门。大白天里,街巷上人迹稀疏,空荡荡的几乎成了一座空城,只有巡城的士兵在行走。
这天,处置完手头的事务,孟聚在空暇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换上便装,唤来王九:“小九,走,我们去看一下欧阳姑娘。”
二人出门,走在那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那满地的杂物和丢弃的物品,孟聚感觉自己是行走在某座荒废的古城池里。他心生感触,不由叹了口气。
前面带路的王九却是误解了孟聚的意思,他连忙说:“大人,就在前面不远了!”
“嗯。小九,这几天里,你可见过欧阳姑娘?”
“见过的。按大人您的吩咐,小的每天都让人给欧阳姑娘送去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日杂用品。”
“这几天城里人心惶惶的,怕是治安也不是很好。你跟欧阳辉说声,让他安排内保队的人定时来这边巡察一下吧。”
“镇督,您放心吧,小的会常过来看望欧阳姑娘的。要不,小的给欧阳姑娘请几个保镖?”
“保镖?算了吧,张扬了些。还是请几个丫鬟和女佣仆算了。人多住一起,贼子也不敢轻易打主意。有什么费用,你去跟雯清说就是,就说是我要用的。”
两人边说边走,从街道拐进了一个铺着青石板的小巷里。王九领着孟聚来到一户普普通通的宅院前,边敲门边喊道:“欧阳姑娘,开门啊,小九来看你了。”
宅院青色的大门“吱”一声打开了,欧阳青青出现在门口,她笑吟吟地招呼道:“小九你过来了——啊,是大人您来了!”
孟聚负手伫立,淡淡打量着欧阳青青。
这个当红一时的昔日歌姬,今日却是一身普通的民间少女打扮。她一身布衣荆钗,穿着青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扎得很整齐地绑在脑后,腰间绑着做菜的围裙,手上还抓着一把湿漉漉的青菜,显然是刚从厨房做菜时听到敲门声跑出来开门的。
与昔日天香楼时盛妆的她相比,洗尽铅华的欧阳青青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新美丽。
在孟聚微笑的目光打量下,欧阳青青显得局促不安,她低着头,小声说:“大人,您突然过来了,怎么也不先说一声啊。”
孟聚淡淡一笑:“我过来看看。不请我进去吗?”
欧阳青青“啊”地惊呼一声,连忙侧开身子:“大人请进。不知大人今天会来,我一点准备没有,屋子里太乱了,很失礼了。”
欧阳青青自谦说“很乱”,但以孟聚的眼光来看,这个小宅院已经收拾得非常整齐了。白墙绿藤的前院,错落有致地栽种着各种小盆装的花草,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却使得整个小院显得生气盎然,充满了生活的趣味。
温馨、阳光、热爱生活,这就是今天欧阳青青给孟聚留下的第一印象。
欧阳青青领着孟聚进屋。请孟聚坐下:“房间收拾得很乱,大人莫要见笑。”
孟聚打量一番周围,微笑道:“已经很整洁了,起码比我的狗窝干净多了。姑娘要是见到我的狗窝,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欧阳青青掩嘴轻笑:“大人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操心的是军国大事,自然不必拘泥这些琐碎小节了。”
孟聚微微一笑,转了话题:“欧阳姑娘,在这边住得还好?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欧阳青青轻点琼首:“很好。这里街坊邻里们都很热情,街坊的里正也很照顾我——怕是小九跟他打了招呼吧?小九他也常常来看望我,给我不少帮助。”
“哦?那你孤身一人独住,可有人来骚扰你清净?”
“大人,小女子并非单独一人。”
看到孟聚诧异的神色,欧阳青青嫣然一笑,此刻,昔日那足以令众生颠倒的神韵重又回到了她身上,她掩嘴轻笑:“大人莫要多想,是小女子自己还请了一个丫鬟。只是现在她上街买菜了,一阵就回来。”
孟聚觉得自己像傻子:“那就好,我来也正想提醒你,时局很乱,你单独一人住不好,最好请些可靠的佣仆和丫鬟在身边。”
“大人放心吧,那个丫头虽然笨笨的,却是很可靠的人。”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孟聚渐渐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旁边的王九却是很识事务,不等孟聚发话,他知趣地说:“镇督。我去厨房帮下忙,您和欧阳姑娘慢慢聊。”
王九走了,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欧阳青青偷偷瞄孟聚一眼,微微低下了头,脸上浮起了一抹绯红。
“欧阳姑娘,我这次过来,是有事要向你道歉的。”
孟聚本以为,听了自己这样的开头,欧阳青青会很惊讶,但出乎意料地,欧阳青青抬起头深深地望他一眼,落落大方地说:“大人,您今天突然过来了,小女子也猜到了——是为了小九瞒着您自作主张收留我的事吧?”
“啊,你已经知道的?”
欧阳青青微微低头,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大人的心意,那晚我已经很清楚了。小九虽然留住我,但大人这么多天都不来,王九只是支吾说大人公务繁忙。小女子就猜出来了,这事,恐怕不是大人您的意思。”
孟聚默默点头。欧阳青青通情达理而且善体人意,这让他省了一番解释的功夫。但不知为什么,看到欧阳青青那微笑而凄婉的脸孔。他反而更难受了。
两人僵坐了一阵,还是孟聚先开口:“既然已经猜出了真情,为何欧阳姑娘你还肯留在这里呢?”
“不在这里,小女子又能去哪里呢?小女子已经无处可去。”
孟聚想说,欧阳青青你年青又漂亮,大把人垂涎你,连洛京来的兵部侍郎高斌都是见了你就流口水,你怎会没处可去呢?但这些话说来实在不好听,他只是淡淡说:“姑娘太谦了,仰慕姑娘的绝代风采的,大有人在。”
欧阳青青坚决地摇着头。她慢慢地说:“那里,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不知何时,她明亮的双眸中已是珠泪涟涟:“留在这边,小女子也是存了点妄想:万一小九说的是真话呢?留下来,起码有个希望吧。
小女子每日在这边,弹弹琴乐,种花养草,日子倒也过得下去,因为小女子心里还有个希望——孟大人,你为何如此残酷?您就让小女子这样过下去好了,这样一年年地等下去,哪怕等上十年、二十年,只要心中存有盼头,小女子也能等的。现在,小女子心中连希望都没有了,你让小女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孟聚沉默,无言以对。
他早知道,欧阳青青喜欢他,但他不愿意接受。在这件事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王九自作主张,这也不是他的意思——但是为何,听着欧阳青青泣声低述,他心里竟觉得很难受,甚至隐隐有点愧疚?
“欧阳姑娘,你对我的感情,我很是感激。其实,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你看到我的,只是我的一面而已。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你这样待我,也未必是个好选择,将来,你怕是要后悔的。”
听出孟聚的话中有些松动,欧阳青青惊喜地抬起头,她梨花带雨的脸上顿时焕发了光彩,也不抹掉脸上的眼泪。她坚定地说:“只要孟大人你愿意接纳我,我不后悔,将来无论如何,我决不会后悔!”
孟聚淡淡一笑:“这话说得有得早了。倘若跟了我,将来你可能要流亡失所、颠沛流离,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这样你也在所不惜吗?”
“只要能伴在大人身边,就算流亡失所、颠沛流离,哪怕就是死,我也绝不后悔!”
孟聚注视着欧阳青青,后者毫不露怯地与他对视,那双明亮而美丽的双眸里,透出了义无反顾的坚定。
看到她的眼神,孟聚心中突然一阵悸动:恍惚中,这样的眼神,自己好像也在叶迦南眼中看到过?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依稀里,他听到了冥冥中传来了清脆的笑声,有个女孩子在对自己说:“你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起码得是镇守一方的方面大员吧,否则。。。你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一个是赎身的当红歌姬,一个是朝廷的镇督,贵族的千金。她们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但,多么相似啊,自己为何竟一直没有发现呢?为了自己,那时的叶迦南,她也是同样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啊!
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佳人们如此青睐呢?
(以下字数免费:有些关于我那朋友拉面馆的事。这几天,读者朋友们很捧场,我的朋友很是感谢,托我有些事在这说明一下。
有几位读者在那边留下了一套《紫川》和《斗铠》第一集的正版书希望老猪帮签名的,那朋友已经给猪邮寄过来了。但是邮寄来回需要时间,所以希望那几位读者朋友耐心等待一下,只要留下电话,寄回以后会通知您的。
另外,有些朋友觉得拉面的口味淡了点,我那朋友托我跟大家解释,他的汤底是自家每天老老实实熬制出来的猪骨白汤汤头,熬出骨头的胶质生成乳白色,没有加入添加鸡味素之类的工业添加剂,所以有些朋友觉得口感清淡了些。面条也是经过定制的;里面加入了蟹粉;鸭蛋等配料;有弹性、韧性;能够长时间泡在汤水里而不软烂掉。
朋友的上川拉面料理名字渊源来自明末的爱国将领陈上川,大家如果在口味和服务方面有啥意见,请只管向店里提出。
在书里提这种不相干的话题,猪也很惭愧,但是朋友所托,人情,实在没法,请大家体谅一二吧,好在是免费的字数,不会消耗大家起点币,不喜欢的读者略过就是了,以后猪尽量少说吧。)
二百一十二入侵
二百一十二入侵
镇定了心神,孟聚平静地说:“欧阳姑娘。你先不忙决定,慢慢想想。你倘若真的跟了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