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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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铠-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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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聚点头,他明白柳空琴的意思。两人伫立良久,心中感慨,却都无法言语。

孟聚郑重、斟字酌句地说:“柳姑娘,您是瞑觉大师,也是亲身见证这件事的人。无论是出事前的叶镇督,还是现在的叶小姐,您都见过也相处过的。我想请教您一件事,可以吗?”

“孟镇督,您请说。”

“您觉得,出事前的叶镇督和现在的叶小姐,她俩还是一个人吗?”

孟聚问得有点没头没脑,柳空琴却是明白他的意思。

她微微蹙起秀眉,平静眺望着身边起伏的树林,却是久久没有回答。

孟聚也不催,他伫立着,安静地等候着。

呼啸的北风吹过,晶莹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两人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良久,柳空琴坚决而缓缓地摇头:“她们决计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四目默默相对,孟聚颓然地低下头,心中悲楚:除了相貌相同外,两个“叶迦南”并无丝毫相同之处。

他苦涩地说:“谢谢,柳姑娘,谢谢您告诉我。毕竟三年了。。。”

柳空琴摇头:“孟镇督,你听我说完。现在的叶小姐,那当然与你认识的叶镇督不同,但她也不是简单地回到三年前。

三年前的叶小姐,我也是相处过的,她们有很多地方不同。

那时的叶小姐,并没有如今的叶小姐这么坚决、勇敢。比如,突然离家出走跑去偷见你——以前的叶小姐两步不出深闺,她没胆子也没勇气做出这种事,她也不懂得撒谎骗开守护的家人,被抓回来时已经准备好了借口应付家主——虽然不是很完美,但也能交差了。这种周密的计划,以前她不懂。

还有一些细微的地方,现在叶小姐生气时会脱口骂出:‘老娘怎么怎么的’——三年前,叶小姐虽然脾气倔了点,但她骂不出这种市井粗语的。我记得很清楚,这分明是小姐到东平后才跟丘八们学的。”

“啊,柳姑娘,你的意思是。。。”

问话的时候,孟聚的声音微微有点发颤,心中忐忑。

“瞑觉之事,死生之事。真正的魂魄到底怎么回事,叶家虽然研究了很久,其实所得还是很浅的。家里的理论认为,贮存瞑觉复活,就等于魂魄回到了三年前,但从目前的情形看,我倒是觉得,应该说是三年前贮存的魂魄和如今残余的魂魄结合作用,诞生了一个不同于两者的新魂魄。”

柳空琴说了一通理论,孟聚听得头大,他艰难地理着思路:“这就是说。。。”

“就是说,现在的叶小姐不是三年前的叶小姐,但也不是出事前的叶镇督,她是一个有着两者特点的新人。她会做出什么反应,做什么事,谁也预料不出。

也正因为复活魂魄脆弱又不稳定,所以叶公爷一直不敢让小姐接触外界,也不敢告诉她东平的事,就是怕她受刺激会产生什么变故。

孟镇督,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但人力有时而穷,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揪着不放,痛苦的是你自己。”

以前,孟聚最欣赏柳空琴的就是这点,她做事也好,说话也好,干脆明快,从不拖泥带水——但此刻,他却是深恨柳空琴的坦率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叶公爷,他可是知道我与叶镇督的事了?”

“我没报告过,但家主高深莫测。谁也看不出他知道什么。。。或者不知道什么。”

“是啊,叶公爷高深莫测,哪怕泰山崩东海倾,他也不会动一下眉的——柳姑娘,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后会有期,你多保重,先告辞了!”

孟聚失魂落魄,他匆匆对柳空琴行个礼,回头走向马车,但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孟镇督,我不明白一件事。”

孟聚站住了脚步,他回头:“嗯,柳姑娘有何指教?”

“你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也有勇气跟家主发脾气,既然你喜欢小姐,为什么你不敢堂堂正正地向家主提亲呢?”
一百五十五应酬

一百五十五应酬

孟聚缓缓回身,柳空琴一双秋水妙目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心情悲愤,胸中激荡着千言万语,但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良久,在对眸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双方都已心知。

柳空琴轻叹,她微微欠身,转身飘然离去。

孟聚孤零零地站在风雪中,怅然若失。

当孟聚回到总署的宅院时,天已经暗下来了。管家向他禀报,有一位总署的军官在屋里等着他了。

“总署的军官?”

孟聚走进客厅,一位便装的陌生男子迅速站起身来,向孟聚躬身行礼:“卑职廉清署督察陈云清参见镇督大人。”

“陈督察莫要多礼,请坐吧。不。好意思,出去办点事,让你久候了。”

“孟镇督客气了,卑职也是刚来不久。”

孟聚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陈云。清年纪不大,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绸缎长衫。他有一张很有亲和力的圆脸,笑眯眯的,目光灵动,气质朗朗大方。倘若不是他自报身份,孟聚会把他当做某个二世祖员外而不是一个东陵卫军官。

陈云清也在打量着孟聚。来之。前,他已知道,东平行省的同知镇督孟聚是一位“绝世骁将”。总署的嘉奖令上写得很清楚,这位猛人在靖安战役中单刀匹马地杀入魔族军中,一人斩了魔族的国师和十几员战将,夺了魔族的王旗后安然退出。

对这样的说法,总署的军官们私下都是嗤之以鼻:。瞅准空子冷不防冲进去偷袭或者抢了敌旗就跑,这种事是有可能的,但一人横扫千军,这种事怎么可能?

不过再怎么吹,里面肯定也有一两成真实,在陈云。清印象里,孟聚定是个身材壮硕、肌肉发达、声若洪钟的粗莽悍将!

此刻,看到孟聚真人,陈云清吃惊得合不上嘴来。

面前的男子是很年青——不过之前已经有一位更。年青的叶迦南了,所以二十来岁的同知镇督倒也不是很稀奇。令他惊奇的是孟聚的相貌:这个英俊的年青男子,身材瘦削,举手投足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说话和气有礼,只是神情不知为何有些恍惚,心不在焉——这哪是什么猛将?这分明只是一个白面书生而已!

“边军那群瘟生,。也不知收了这厮多少银子?居然硬生生把这个白面书生捧成了‘绝世骁将’,委实也太无耻了——这厮也真是好命,靠着吹捧居然混了个同知镇督,真是气死人了。唉,这世道,还是我这种老实人吃亏啊!”

想是这么想,陈云清脸上却是丝毫不敢流露,对着孟聚毕恭毕敬。并非因为孟聚是同知镇督——同知镇督虽然在地方上很了不起,但总署这边的镇督、同知镇督大把,见惯了倒也无所谓。但一个深得总镇白无沙信任和赏识的同知镇督,那就不可轻视了。听说孟聚对白无沙是有救命之恩的——这种背景的同知镇督,哪怕就他烂得跟一坨屎般也没人敢招惹啊!

“孟镇督,听说您这几天要去京里各个衙门走动一下,上头差遣卑职来协助您。卑职听候您的差遣,有什么吩咐,您只管交代下来就是了。”

心头还挂念着与柳空琴提亲的建议,孟聚有些心不在焉。陈云清把话说了两遍,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哦,是这个事啊?陈督察,老实说,这些事,我还真的一窍不通。总署既然派你过来,那肯定因为你是行家,就拜托你辛苦代为筹划了。”

陈云清心下鄙夷,脸上却依然笑吟吟的:“是是,孟镇督事忙,自然顾不上这些琐事了。卑职这里有点想法,孟镇督您看着有什么不对,卑职这就顺便改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恭敬地双手递给孟聚。孟聚接过来,展开看了下,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跟各部官员的应酬日程安排。

“二十一日,白天拜见兵部的高员外郎、崔主事、黄令史、卢令史,约下晚宴定在西坊的群芳楼。

二十二日,约见户部的陈主事和李主事,约请在西坊的宴歌台酒楼;

二十三日,约请刑部北疆清吏分司的南木主事、白主事、陈令史等人,约晚宴在西坊的天河酒楼;”

孟聚看那日程,排得密密麻麻,一直排了十几天,名单上的官员怕不有近百人,他不禁咂舌。看着孟聚面露为难,陈云清恭敬地说:“孟镇督,这是卑职初步拟的计划,您看着有什么不妥的,请只管提出来就是了。”

“陈督察,这么多人,是不是多了些?”

“孟镇督,名单上的官员都是在京里各衙门能说得上话的、跟我们陵卫关系也不错的。有些官员,卑职估计未必能请得到,在名单上就没列上,将来真的弄起来,说不定还要临时增加一些的。”

“哦!”孟聚暗暗头大。看来无论哪朝哪代都一样,京城的官多这是从来不变的真理。自己一个同知镇督在外省可以称霸一方了,但在京城这边,各部里随便揪个斟茶倒水的出来说不定都是四品官。

他又看下名单,忽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许员外郎和高员外郎都是刑部的,为什么不把他们一起请呢?还有大理寺的几个判案官都是,合在一起请呢,也能节省点时间。”

陈云清含含糊糊说,虽然同在一部,但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放到一起反倒不好——话没说完,孟聚已明白过来,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了。”——拉关系应酬也是学问,稍不留神,不要说拉关系了,不得罪人就不错了。

再看了一遍,孟聚将纸递回陈云清,沉吟着说:“陈督察,你计划得很好了。只是我这边,怕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这样吧,我提两点要求:第一,按照规定,接到任命书一个月内,我必须得走马上任了,所以,时间上你得压缩一下了;第二,我虽然就任了东平行省的同知镇督,但跟总署这边的各署长官来往得不多,希望有机会能与他们结识一下。陈督察您是否能帮着安排一下?”

陈云清苦着脸:“孟镇督,您一边要减少应酬的时间,一边又要添加总署这边的人,这两个要求让我很难安排啊!”

“辛苦陈督察了。你一定有办法的。”

经过一番商议修改,两人终于拟定了日程表,将时间压缩到了八天——亏得有陈云清这个对洛京官场了如指掌的地头蛇指点,不然面对那密密麻麻的官员名单,孟聚还真不知如何着手。在他建议下,一些不是很关键的官员,孟聚就不用亲自上门拜访和宴请了,改由陈云清代他送礼递贴和问候,省下来的时间则安排来拜访总署各衙门的镇督和同知镇督。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孟聚忙得天昏地暗,感觉自己象个陀螺一般转着。

京城的衙门确实大,不但官衙的建筑雄伟,官员的架子也大。各部衙门,连门房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若不是有那熟悉门路的陈云清带路,孟聚说不定就连各衙门的门都进不去。每天白天,他的任务从一个衙门跑到另一个衙门,赔着笑脸听那些半大不小的芝麻绿豆官打官腔,然后奉送上红包,对方爱理不理地收下,态度总算好了点:“啊,东平啊,你们那地方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堂官大人一直很关心你们那里嘛。”

趁着对方心情好,孟聚递上帖子请对方赏脸光临酒席,官员们的态度都很暧昧,不说去,也不说不去:“这样啊。。。你们先玩吧,有空我就过去。”

孟聚最怕的就是听到这种话了。对方说得含糊,孟聚却不敢随便应付,他每晚都和陈云清在酒楼包了一桌酒席等着,有时等到月上西头也不见人来,孟聚与陈云清相对无语,彼此都尴尬。

在东平,孟聚怎么说也是省里的监察大员,但在这里,他觉得自己跟进京告御状的冤民差不多。他暗骂自己犯贱,自己上门找的屈辱。

陈云清安慰他说:“孟镇督,没办法的,京官架子大,历来都这样的。现在不打个招呼,将来真有什么事求到他们就更麻烦了。”

好在,跟东陵卫内部打交道就痛快多了,各衙门对孟聚都很客气。孟聚摆酒宴请客,不论是军情署、内情署、兼知署还是廉清署,收到帖子的镇督和一些资深督察都很赏脸地全数出席。内情署的黄兴镇督参加酒席时,他还特意带了萧如风过来。

萧如风一见面就向孟聚跪下了,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黄兴很响亮地说,先前因为误会,对孟镇督和东平的各位兄弟多有得罪,现在特意前来道歉。当着各衙门镇督的面,他对萧如风又打又骂,说他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误信奸人情报,弄伤了东平署的好兄弟,还伤了陵卫兄弟之间的和气——说到愤慨处,黄兴不知从哪里抄来根大木棒,朝萧如风劈头劈脑地打下去了,像是恨不得当场将他打死。

吓得孟聚和在场的镇督连忙上来抱住他,抢过了木棒:“黄镇督,使不得,使不得!”

萧如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泣不成声:“孟镇督,卑职罪该万死,对不起您”

黄兴喘着粗气说:“孟镇督,按我说,你干脆将这个蠢货抓回东平的黑牢去算了!忠奸不分,是非不明,这种蠢货,您就是把他弄死了我也不心疼!”

孟聚心知肚明,对方这番表演顾忌的不是自己东平镇督的身份,顾忌的是自己是白无沙的亲信。不过既然对方已把姿势摆得这么低了,孟聚也不想跟内情署结下死仇。

“黄镇督,你这是干什么啊!萧兄弟又不是跟我有什么私人恩怨,大家都是为公务,一些误会罢了。大家都是干陵卫这行的,公务身不由己的道理还能不明白吗?来来,大家干一杯,这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孟聚亲手扶起了萧如风,敬了黄兴一杯,接着又敬了萧如风一杯。

大家相视一笑,仿佛真的心中再无芥蒂了。

在场的镇督们都鼓掌,说孟镇督年纪轻轻,但这番胸怀可真的了不起。这下好了,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陈云清领着孟聚介绍在场的镇督,每介绍一个,孟聚都客气地敬酒,自称晚辈向前辈学习,自己刚刚做镇督,什么都不懂,还望前辈多多提携,多多指点。

镇督们都知道,这个新同知镇督是总镇白无沙跟前的红人。所以也没人敢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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