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好,放心吧。”断肠草被自家媳妇的一顿挖苦和恐吓说得笑起来,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媳妇的脸蛋,转身走向妖魔森林。
沉香抬头,看着树冠上死憋着笑,脸都快扭曲的白小霸,心里暗叹,就这抽风的货,换我我也愁。
形势已经不是沉香能够控制的了,在高高的树冠上,喜得美人的白小霸受到命运的鼓励,有一种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了的自豪感。嘹亮的声音响彻幽冥谷花妖驻地:“全体注意,即刻返回红日崖!绿玉、海棠、美虞、铃兰、紫藤、水仙、火鹤、沉香,八位队长出列,其余人自由站队,行动!”
花妖们惊喜地欢呼起来,这死气沉沉的幽冥谷谁能喜欢?还是青山绿水的红日崖老家好!
“大嫂你好样的!一来我们就有福利。”
“果然,有大嫂在身边,老大就是不一样啊。”
“大嫂我们支持你,什么时候结亲啊大嫂?”
“结亲,结亲!兽潮之前我一定要看到老大成婚!”
“大喜啊,我们老大要成亲啦!”
沉香突然理解了自己宝贝无奈的心情,不过,这也不能怪白小霸一时兴起,毕竟这灰蒙蒙的幽冥谷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一声鸦鸣落在树冠,一只白头鸦不请自来:“幽冥谷谷主冥鸦王贺喜!特派飞鸦五十名,恭送花妖王回到红日崖!”
话音刚落,又一只白头鸦飞落:“幽冥谷谷主冥鸦王再次贺喜!什么时候小白你成亲,什么时候喊哥哥一声,喜酒必须得喝。发喜帖的事儿我包了。”
听完,沉香不由得看了一眼白小霸怀里的女剑修,好家伙,那女修表情已经不是想杀人这么简单了。不知道九头蛇的妖力束缚能坚持多久,见白小霸跳下树冠,沉香忙走上前,扯住白小霸,将一个熏香荷包挂在她的腰上。
这一路乱七八糟的,难免出事,但以白小霸失而复得的心情,她肯定要看紧自己的宝贝,一刻也不离手,正好这个从西域得来的曼陀罗荷包挂在白小霸身上,既能使那女修安静下来,又不会引起白小霸的反感。
众花妖以飞一般的速度完成了整装,就像经过了一次短期集体旅行,带着各种说不完的感想回到红日崖。
沉香见白小霸抱着人家姑娘就往寝室走,连忙跟了过去。
白小霸轻轻地把心上人放在床上,听见沉香走进来,转身说道:“正好,沉香,你帮我看看绯颜的伤势怎么样了?”
沉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剑修,弯了弯手,示意白小霸出来。
白小霸疑惑地跟着沉香走出洞府:“怎么了沉香?”
“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她?我说的不是那种对宠物的喜欢。”沉香问道。
“是啊,见到她我就开心,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做什么事都高兴,断肠草告诉我的,这就叫喜欢。我确定喜欢她,一天不见都难受。我怎么可能把绯颜当宠物看。只不过……”白小霸脸色有些不好。
“只不过人家不喜欢你,对吧?”沉香叹了一口气,断肠草盯那么紧,一个不注意,这小家伙就不知怎么回事情根深种了。
如果对方是个妖,不管什么妖,怎么都好说,可是对方是个人类,而且是个杀妖的剑修,种族不同,阵营对立,白小傻,你挑人的眼光也真是绝了!
白小霸不说话,也不否认。
沉香看了一眼死撑面子的笨小孩,笑了:“还想不想要媳妇了?”
“想,做梦都想!”白小霸的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沉香,她知道沉香对自己指使断肠草做事很有意见,一直对自己冷冷淡淡,没想到她竟然愿意出手帮自己。
“想就听我的。我看她刚刚的样子,似乎对这里很陌生,对你也很陌生,这很奇怪,不管怎样我先去跟她谈谈,探探口风,好过你霸王硬上弓,把人家惹急了。你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尽量地全部告诉我。”
白小霸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将二人从相识到现在的经过一股脑告诉了沉香。
沉香沉吟片刻,点点头,走进洞府,白小霸期待地看着沉香,一直等她走进去,这才转身招来铃兰。
“恭喜老大!大嫂真漂亮。”铃兰飞上平台。
白小霸得意地一笑,然后说道:“你去准备成亲用的东西,就按人类的礼节来,奥对了,打听打听破天宗的人怎么成亲的,多派几个人手,一定要准备齐全。”
“好咧,老大你放心吧,铃兰这就去办。”说完,一转身,飞入崖底,召集手下讲明要求,崖底顿时又一阵欢呼。
老大要成亲了,天大喜事,听说为老大筹备婚事能出谷,个个争先恐后,不少没有被铃兰选中的花妖,纷纷托付幸运的同伴,给自己带些人间的钗环首饰和漂亮衣服。
整个红日崖一时间喜气洋洋。
沉香随手施展法术,隔绝了门外的欢闹,看着床上的冷美人,搭上她的手腕。
基本情况可以,身体大部分已经恢复正常,丹田和经脉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生机不够充盈,以修士的身体来说,这点血气明显不足,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
“嗯,不错,越姑娘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不枉我们老大以死相救。只是越姑娘,我有一事不明,特想请教姑娘。你们破天宗的修士一向是恩将仇报的吗?”沉香坐在床边,看着越绯颜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越绯颜轻轻地皱起眉头。
“我希望你不是在装傻,越绯颜,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妖的心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你一次又一次伤害我们老大是何用意?白小霸与你无冤无仇,甚至救了你两次,就因为救了你,你就要杀了她?你们破天宗号称名门正派,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沉香怒道。
越绯颜转头看着面前一身药香的女子,她不明白这个花妖在说什么?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根本没有白小霸救人的记忆,可是这个女子的表情不似作伪,等一下,自己当时被沈明月击落悬崖,遭遇幽兰焰反噬,然后呢?然后就出现在那个叫做白小霸的花妖身后,看到她正要伤害自己的师妹柳梦雪。那中间的记忆呢,自己是怎么从悬崖到达那花妖的本体上的?越绯颜搜寻了半天,这中间的过程依然是一片空白。
越绯颜突然想到,那花妖说过的混话,当自己想要为同门报仇时,她满脸惊恐地说着,要自己不要生气,还说她喜欢自己,她会改。当时只以为那花妖惧死,现在想来,如果之前与她没有任何交集,那她又如何能说出那样的话!
一定有什么被自己遗忘了。越绯颜收回思路,黯然说道:“我不记得了。”
沉香一惊,难道在这过程中出了差错,越绯颜失忆了?她连忙问道:“你掉落悬崖被白小霸捡到,就在这个屋子里,耗费大量灵药,白小霸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你疗伤,你却不告而别,你不记得了?”
越绯颜环视了这间屋子,摇摇头。
“白小霸为了你,大闹破天宗,再一次救了你,那时候你已经经脉枯竭,几近死亡,你也不记得了?”
越绯颜沉默不语,她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
“那为躲避你们破天宗的追杀,与你师妹对战,反而被你刺杀,你总记得吧。”
越绯颜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她杀了我们无数同门。”
“废话!她不杀那些修士如何带你逃出破天宗!你以为我们花妖天天闲着没事就喜欢把自己往敌人的老巢里送吗?你们的命值钱,我们的命就不值钱?就天生该杀?”沉香终于压不住火气,怒吼道。
越绯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师门有命,遇到妖物害人,一律格杀。她自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当时那花妖正要伤害师妹,自己亲眼所见。
“我从不妄杀,我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却知道醒来便发现白小霸正要杀害师妹,妖物害人,难道不该杀?”越绯颜冷笑道。
沉香也终于明白阵营对立的可怕,暗骂了一句白小霸,想着如何解开女修的心结,却在此时收到了断肠草回来的消息。
☆、嚎啕
当务之急还是要恢复女修的记忆,看她维护同门的样子,不像无情无义之辈,这样最好,有了情债,还怕她不还吗?
沉香想到这里,心里大致有了方向,压下对那女修的诸多不满,走出洞府。
门口,白小霸正望眼欲穿地站在那里,旁边是自家漂亮帅气的宝贝。
“怎么样?”白小霸忙问。
“不怎么样。”沉香故意想气气这个挑什么不好,非要挑人类修士的家伙。
白小霸可怜巴巴地看着断肠草。
断肠草拉着沉香去了一边,详细地询问了经过,略一思索,说道:“恢复记忆是其一,此外还需要白小霸和越绯颜的同门共同使力。白小霸在这边对越绯颜努力追求,越绯颜的同门在那边支持她与白小霸在一起,那么身处中间的越绯颜,只要对白小霸动情,便可立刻水到渠成。白小霸这边不用说,关键在她的同门。我听说破天宗已经广发通告,将越绯颜逐出师门,另外她的师傅雷霸天领着几个内门徒弟也叛出师门,自立门户去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与其说越绯颜对她的宗门衷心不二,倒不如说她重视情义,而这份情义多半压在雷霸天等人身上。这样,你负责为越绯颜恢复记忆,我去说服雷霸天等人。”
沉香赞赏地看了断肠草一样,点点头,转身离开去准备丹药。
断肠草来到白小霸身边,将计划大略说了一下,重点强调了白小霸再也不要对越绯颜的同门师傅师兄弟等人动手,白小霸严肃认真地表示,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打死都不做了!
断肠草挑挑眉,拍拍她的肩膀,准备物品去拜访雷霸天。
都走了,白小霸想到洞府里的越绯颜,心里跟装了一百个兔子似的,心跳地厉害,乱得也厉害,两个手抱着脑袋晃了晃,长吁短叹。
沉香嘱咐过自己,等她恢复记忆再进去,免得仇人见面,又要节外生枝。
洞府内,越绯颜躺在床上,继续演练第四式,却总觉得有些不足,刚直惯了,对剑风的转变还是不太适应,但是这个方向一定是没错的。
只是很快就推演不下去了,因为那个带着药香的花妖,在她的头上扎满了银针,不知道银针上涂抹了什么,只感受到一阵阵暖意袭来,意识不断地放松,竟然越来越困倦。
一个时辰后,沉香长出一口气,女修终于陷入沉睡,接下来,只要白小霸进来,找一个记忆的触发点,比如让女修印象深刻的东西,多次重复出现的东西,最好是味道或者声音,然后唤醒那女修,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白小霸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在她们见面的初始,有什么让越绯颜印象深刻的东西呢?
沉香看那小孩抱着脑袋要死要活的样子,噗嗤一声乐了:“想好啊,只有这一次机会,唤不醒你媳妇的记忆,你这辈子也都别想了。”
白小霸绝望地看了沉香一眼,破罐子破摔地吐出内丹。
“停!就你媳妇重要,你自己不重要是吧,别动不动拿命拼,万一出了差错你让我怎么跟断肠草交代。在你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有没有非常紧急或者特殊的情况?”
白小霸眼睛一亮,飞快地跑出洞府:“葫芦花呢?上来!”
不一会一个胖胖的丫头跟球似的滚了进来,白小霸拽着她的袖子,对沉香说:“这个,绯颜刚醒的时候,误以为她是妖,我是人,以为她要害我,还一剑削了她的下巴,这个行不行?”
沉香沉吟片刻,点点头:“还是双重保险吧,除此之外呢,有没有什么持续性的刺激行为?”
白小霸跑到药柜旁,抱出一大堆盛放百花露的玉瓶,“这个,当初为了治伤,一直给她当水喝。”
沉香指着白小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个败家子!”
白小霸心虚地笑了笑,“嘿嘿,这些行不行?”
沉香白了她一眼,嘱咐葫芦花尽量释放妖气,现出本体,而自己和白小霸极力收敛,然后将百花露轻轻倒入女修口中,后退几步,双手掐诀,轻喝一声:“收!”
无数细如毛发的银针同时飞起,叮铃铃绕着沉香的手指转了几圈,自动飞入沉香腰间的针囊。
见越绯颜表情微动,似乎就要醒来,沉香一推白小霸,“快叫她!”
“媳妇!”白小霸连忙大喊。
“叫名字!想什么呢!”沉香急得拍了她一巴掌。
白小霸认认真真地在越绯颜耳边喊道:“越绯颜。”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白小霸和沉香以及后面跳着脚看大嫂的葫芦花心里都揪了起来。
失败了,一刻钟过去,沉香觉得已经不需要再等了,她同情地看了一眼床边呆若木鸡的白小霸,走到她身边伸了伸手,却最终也没做什么,带着葫芦花无声无息地退出白小霸寝室。
人一走,白小霸的眼泪唰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满心欢喜,满是激动,她觉得她的好运气终于又回来了!她听沉香的话等在门外,她听断肠草的建议等她去劝服雷霸天,她叫来玲花让她去置办聘礼以及一切成亲需要的东西,她眼巴巴地等着心上人恢复记忆。
结果呢,结果还不是从零开始,本来可以属于两个人共同的东西,她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纽带,那是她和绯颜的命运般的相遇,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抹平了,连带着缘分继续下去的可能也被降到了冰点。
是这样吗?运气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属于我?这次又是老天在耍我?白小霸彻底陷入自怨自艾,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掉下来。她怪自己太心急,喊错了名字,她怪自己毁坏了沉香的医治,她怪自己狂傲自大却连心上人都守不住。
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类,她更不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类爱上她,她恨自己,也想恨爹娘,可是娘去世的早,爹帮自己都帮到这份儿上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无能。想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多了。
“到底……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喜欢我?”白小霸抽泣着看着心上人的睡颜,慢慢地蹲在床前,伏在越绯颜的被子上,嚎啕大哭。
命都给你了,我还能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