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不错。”简停下给裙摆刺绣的活计,笑着赞许,“需要我帮忙吗?”
“你还是准备你要参加舞会的裙子吧。我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莉迪亚会帮我的。”凯瑟琳摆摆手,拿起帽子坐到莉迪亚身旁,姿态亲热的和她讨论仿真绸缎花和缎带究竟放哪里才会引人注目。
玛丽独自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研究手中艰涩的书籍。她不是对舞会没兴趣,而是再怎么打扮,容貌清秀的她也不会成为舞会的焦点。那个新搬来的英格兰阔少爷,只要眼睛不瞎,就不会选她两个姐姐以外的女人当舞伴。附近一带比她家姐妹容貌更出色的淑女,几乎没有。
她早已习惯参加舞会当壁花的待遇了。玛丽想,她一定不能错过这次展露才艺的好机会,争取多弹几首曲子,展示她高超的琴技。
伊丽莎白把手中红色的火烈鸟羽毛在帽子上比划了好一会,眉头皱起,瞧向差不多将帽子装饰完毕的凯瑟琳,眉梢一抬,笑眯眯地坐到莉迪亚的另一边,“莉迪亚,你帮我看看,我的羽毛放在帽子的哪边比较好看?”
莉迪亚接过窄檐的帽子和鲜艳的火烈鸟羽毛,又从针线篓子里拿了几条缎带,速度极快地将羽毛缠绕在帽子前方,拿针线固定住,“你拿镜子瞧瞧,还满意不?”
伊丽莎白戴好帽子,捧起精致小巧的化妆镜,左顾右看,“我怎么就没想到把羽毛放在前面?简,你说好看不?”
简连着缝了几针,剪掉线头,笑着揶揄,“莉齐,我敢肯定。只要你戴着这顶帽子出门,周围的人一定会把目光全部集中到你头上。”
玛丽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盯着伊丽莎白帽子的目光愈发灼热。算算买书剩余的零花钱,她似乎也能买一顶新帽子,然后找莉迪亚帮忙装饰下。
伊丽莎白得意大笑,跳到简的身前,拿起她刚刚完工的新裙子,“简,你的裙子绣好了?”细细打量裙摆处精致的花纹,赞美道:“简,你刺绣的手艺愈发娴熟了。”
听到夸赞,简脸颊微红,羞涩一笑,“比起上次在伦敦店里看到的华夏刺绣,我这手艺,只能说过得去。莉齐,你的裙子需要拿缎带装饰下吗?”
“领口袖口点缀些蕾丝,裙摆再装饰几朵粉色的缎带玫瑰。嗯,简,莉迪亚,你们觉得我的构思怎么样?”伊丽莎白歪头想了想,拿起针线篓子用粉色缎带和绿色缎带缠绕的玫瑰花,在自己的裙子上胡乱摆放。
“可以啊。”莉迪亚头一个赞同,“我觉得把它们摆成花束的形状放在裙子正前方,会比较引人注意。尤其走动的时候,玫瑰花在裙子中间若隐若现,非常吸引人。”
“我觉得在裙子下摆每隔几英寸点缀一朵玫瑰花,也是不错的装饰。”凯瑟琳考虑下,提出她的装饰方案,“走动的时候,会有一种玫瑰花从裙子上面掉落下来的梦幻感。”
简拿起几朵玫瑰放在伊丽莎白丰满的胸部下面,“在腰线这里点缀一圈,会更突出莉齐的好身材。”
伊丽莎白接过简手中的玫瑰花,难以抉择地说道:“每一种方案都不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了?玛丽,你说呢?”
没想到会问到自己,玛丽一脸意外地张开嘴,“我,我,”犹犹豫豫半天,瞅了眼笑嘻嘻等待答案的简她们,垂下眼,抱着不得罪任何一个姐妹的心态,语速飞快地建议,“莉齐,你多做两条裙子不就把问题圆满解决了。”
“那个英格兰阔少爷搬来了,大家一定会轮流举办舞会。我们总不能每次参加舞会,都穿同一条裙子吧。”
“哇!莉齐,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一定不够用了。”莉迪亚大笑着解围,“吉蒂,你说呢?”
“只要搬来的英格兰阔少爷能如妈妈所愿,我相信妈妈会很乐意增加我们的零花钱。”凯瑟琳端起女仆送上的红茶,美滋滋地抿了口,突然问道:“吉娜,妈妈在哪儿?”
吉娜微笑回应,“吉蒂小姐,太太在厨房检查晚餐。”
“爸爸出去了吗?”凯瑟琳又问。
“老爷和卢卡斯爵士约好出门了。”吉娜想了想回道。
“出门了?啊,咳,咳……”凯瑟琳一口红茶呛在喉咙里,当即咳得她满脸通红,手中的红茶也全部倒在她的裙子上,“天呐!我的裙子。”她惊声尖叫,赶紧放下茶杯,擦拭裙子上的红茶渍,“完蛋了。茶水最难洗了。我这条裙子才穿了两次。”
“马上浸泡在水里就不难洗。吉蒂,我们回房间换下来,让吉娜拿肥皂洗下。”莉迪亚出声制止凯瑟琳慌乱的动作,带她离开起居室,回房。
她们俩一走,伊丽莎白噗嗤一声笑起来,“刚才吉蒂的样子,真的是太好玩了。”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只要遇到可笑的事情,就会感兴趣。
“不过,吉蒂干嘛对爸爸和卢卡斯一块出门大惊小怪啊?他们俩不是经常有约。”她眼神困惑,扭头望向同样一脸茫然的简,“简,你也不知道吗?”
“玛丽,你书读得多,你给说说吉蒂奇怪的原因。”她嚷道。
玛丽倒是很想发表几句出人意料的,有见地的话。可话到嘴边,她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莉齐,吉蒂和莉迪亚一直都神神秘秘的,玛丽和她们根本玩不到一块。”简叠好自己绣好的裙子,接口道:“你就不要为难玛丽了。我们还是来给你的新裙子装饰吧。”
“好吧。”伊丽莎白放弃追根究底,坐到沙发上,继续和简讨论裙子和玫瑰花的装饰方案。
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个姐姐,玛丽低垂下眼睑,攥紧身侧的拳头。既然没诚意,又何必要问?她真的受够这种被自己的亲人完全忽视的日子了。莉迪亚说的对,她完全可以把她讲的故事进行二次加工,然后向报社投稿。
她也想在家里获得应有的尊重。
就在这时,起居室的门外传来班纳特太太大声的嚷嚷,玛丽烦恼地皱起秀气的眉毛,回头看了眼丝毫没被影响的两个姐姐,抬脚离开起居室。
“吉蒂,你的裙子是怎么回事?”
“妈妈,我只是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你的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
“妈妈,很抱歉,都是我的错……”
“妈妈,红茶渍留的时间越长就越难洗。”莉迪亚出声打断班纳特太太的不依不饶,“你也不希望吉蒂的这条裙子从此不能再穿吧。”
“吉蒂,你先回房换裙子。”
凯瑟琳觑看了眼班纳特太太的脸色,宛若蚊蝇的应了声,“妈妈,我先回房了。莉迪亚,我先走了。”说完,她提起裙子,拔腿飞奔离开。
“妈妈,”莉迪亚撒娇地挽起班纳特太太的胳膊,轻言轻语道:“你看你把吉蒂吓的。不就是一条裙子嘛。妈妈随便在哪儿节省下,就出来了。妈妈,我跟你说,吉蒂会弄脏裙子完全是因为听到吉娜说爸爸今天和卢卡斯爵士一块约好出门了。”
“你想想,尼日斐花园的邻居刚搬来,爸爸就同卢卡斯爵士一块出门。他这不是明摆着去拜访我们的新邻居了吗?妈妈,还是你有魅力。爸爸嘴上拒绝你的请求,私底下不照样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班纳特太太听得心花怒放,想了想,她依旧有些不肯定,“你爸爸他真的是去尼日斐花园拜访我们的新邻居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莉迪亚,我的宝贝儿。我跟你说,新搬来的那个阔少爷是个每年拥有四五千英镑收益的单身汉。如果他能在你的姐妹中间挑一个当老婆就好了。宝贝儿,为什么你才十六岁?不能参加舞会。不然,你一定会是舞会上最漂亮的女人。”
“莉齐和玛丽,我就不指望了。吉蒂在舞会上就像个淘气的孩子。只有简,希望她的美貌能打动那位年轻的绅士,让他疯狂迷恋上她。”
班纳特太太不无遗憾地看着莉迪亚出落得比她大姐简十六岁时更加美丽的容颜,不死心地劝说,“宝贝儿,你真的不参加舞会吗?你已经十六岁,不再是个孩子了。很多女孩子在你这个年纪都当母亲了。”
“妈妈,我不愿意外面人因为我参加舞会,就说班纳特家不懂规矩,失了体面。”莉迪亚立场坚定,不受舞会诱惑。
“妈妈,再过两年我就成人了。到时,即便你不催促,我也会主动参加舞会的。”才怪。
给一棒子,就给一甜枣。莉迪亚深谙此道。
“宝贝儿,虽然你不参加舞会,但裙子不能不做。”班纳特太太不愿意地最宠爱的女儿嫁人的压力,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如何打扮她上。
“妈妈,我裙子够多了,不需要做了。”
“秋天来了,你得添置一些比较厚实的裙子、披肩、大衣了。”
“嗯,还有帽子。”
☆、第5章 热闹的晚餐
“老爷,我的好老爷。”
晚饭桌上,班纳特太太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探班纳特先生白天的行踪。是不是跟莉迪亚的猜测相同,他和威廉*卢卡斯爵士去拜访尼日斐花园的新邻居了?
凯瑟琳见状,冲耐着性子拿木制研磨器磨盐粒的莉迪亚,很不淑女地挤挤眼睛,瞧瞧我们的妈妈,她终于忍不住了。
莉迪亚会心地眨眨眼,将手中磨好的盐粉轻轻撒入蔬菜汤,用来喝汤的银勺不着痕迹地冲伊丽莎白的方向指了指。在事关五个女儿的终身大事上,她们的爸爸班纳特先生也不免成了俗人。
穿越三年,最不能让莉迪亚忍受的就是,每顿饭她都必须自个儿往饭菜里加在餐桌上现磨的盐和胡椒粉。谁让英国人做菜没有加调料的习惯,通常都是原汁原味端上桌,由用餐人自行添加。
一日四餐,莉迪亚最爱丰盛的早餐和下午茶,午餐次之,而晚餐,是她吃得最痛苦的一顿。煎鱼炸鱼炸鸡烤鸡烤牛肉煮土豆炸土豆烤土豆……再加上各式没味道的时令煮蔬菜,各种甜得发腻的面包点心,莉迪亚摸摸掩藏在宽松衣裙下的小肚子,瞅瞅盘子里喷香的炸鳕鱼和金黄的薯条。
大晚上吃得如此油腻,难怪到处都是身材丰腴的胖子!
舀了一勺子的蔬菜汤送进口中,莉迪亚禁不住皱起眉头,还是好淡!抬眼瞥见对桌的玛丽在磨黑胡椒,连忙请求,“玛丽,给我也磨一些。”
“好。”玛丽点点头,将装了磨好的黑胡椒粉的玻璃器皿隔着桌子递给她,“莉迪亚,晚上你有空吗?”
“我晚上有空。你可以到我房间来。”莉迪亚往炸鳕鱼撒了一些黑胡椒粉,炸菜还是要撒点胡椒粉才会变得更好吃。
玛丽急忙回道:“那我一会到你房里去。”
“我也去。”凯瑟琳忠实地执行身为小跟班的职责,决不让玛丽比她更亲近莉迪亚,抢了她在莉迪亚心中的重要位置。
简和伊丽莎白相互对视一眼,继续轻言低语地讨论裙子和玫瑰花的搭配。
“我的好老爷,你今天是不是跟威廉爵士他们去拜访我们的新邻居了?”班纳特太太满脸兴奋,莉迪亚说得对,班纳特先生他就是嘴上特别喜欢挖苦人,打趣她的一言一行,心底里还是非常爱她的。不然,也不会在她提及新搬来的有钱邻居,想要他给自家当女婿,请求他登门拜访之后,就立即行动起来。
这叫生活的情趣!班纳特太太依稀记得莉迪亚是这么评价的。
“爸爸,你去拜访我们的新邻居彬格莱先生了?”伊丽莎白吃惊地瞪大灵动的双眼,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简,发现她健康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同样的表情,一个主意蓦地窜上心头。
她放下刀叉,拿餐巾擦拭嘴角,满眼好奇地提问:“那是位怎样的年轻绅士?爸爸。”
班纳特先生喝了口佐餐的威士忌,慢条斯理地回答,“用你妈妈的话来形容,一个有钱的年轻单身汉!”
“爸爸,你这不等于没说。”伊丽莎白不满意他的敷衍了事。
班纳特先生脸上浮出狡猾的笑容,“我亲爱的莉齐,把答案放到舞会那天揭开,不是更好。我希望彬格莱先生会喜欢你的新帽子。简,你的新裙子也不错。”
听他这么说,伊丽莎白懊恼地瞪大眼睛,转而询问班纳特太太,“妈妈,朗格太太怎么说?在舞会的时候,她会把我们介绍给那位彬格莱先生吗?”
“那个自私自利,假仁假义的女人!”提到朗格太太,班纳特太太生气地扯下餐巾,“我瞧不起她。”
“朗格太太可有两个亲侄女。”莉迪亚轻笑着火上浇油。
“咳,咳……”凯瑟琳赶紧拿餐巾掩住脸,跳到一旁剧烈咳嗽。
莉迪亚这话分明是在挑拨班纳特太太和朗格太太之间的革命感情。别的事,班纳特太太或许不会太在意。唯独在嫁女儿这件事上,班纳特太太对想跟她抢女婿的朗格太太印象一下变得极其恶劣。
“我也瞧不起她!”班纳特先生再添一把火,“不过,你不能指望朗格太太会在舞会为你效劳了。”
想想莉迪亚的劝告,班纳特太太深吸一口气,转而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躲到一旁咳嗽的凯瑟琳身上,“吉蒂,你咳完没?你的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下午把红茶泼到裙子上。现在又在餐桌上失礼。你是不是想把家里的脸都丢干净了?”
“上帝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一下你的母亲,体谅她愈发衰弱的神经。”
凯瑟琳无辜极了,羞恼地回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咳,咳。”她也不想在餐桌上做出这种极其失礼丢脸的举动。
“吉蒂,为了你妈妈的神经,你还是到外面去咳吧。”班纳特先生建议。
“吉蒂,喝口热茶吧。”莉迪亚起身问女仆要了一杯薄荷茶,送到咳得小脸通红的凯瑟琳面前,“这样会舒服点。”
“谢谢,咳,咳。”凯瑟琳接过温度适中的红茶,喝了一大口。果然还是莉迪亚靠得住。妈妈就只会抱怨,爸爸就爱看热闹,简莉齐玛丽她们三个,很自觉地不参与班纳特夫妇之间时常发生的夫妻战争。
“妈妈,朗格太太不是出门了吗?”莉迪亚微笑提示。
“嗯?是呀。她现在不在家。要到舞会开始的前一天才返回。”想到她会比朗格太太先认识彬格莱先生,班纳特太太的脸色顿时开朗起来。经过班纳特先生二十三年不遗余力的调侃,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