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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没有舍不得我。”王九郎故意做出黯然失色的样子。
“我当然会舍不得九郎。”顾重阳小声说出这一句,见王九郎一脸得意,不由气呼呼地在他胸膛上锤了一拳。
王九郎捉住那小拳头,放到唇边亲了亲:“乖乖,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等会回去,你帮我针灸。后天,后天我自然会想办法去见你,你把药准备好就是。”
顾重阳瞪大了眼睛:“你要去我家,让我给你治病?”
王九郎亲了亲她的脸颊,爱怜道:“那当然了,难道你想让我治疗中断吗?”
顾重阳想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颗心乱乱的,却只能乖乖地点头。
接下来三天,顾重阳都没有去文国公府。
王九郎去书房找了二老太爷,两人关着门,说了半天的话,谁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开门的时候,王九郎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色一如平常的冷清淡漠,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二老太爷却激动的直跳脚:“快、快、快,去请抱真过来一趟,就说我有极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罢了罢了,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二老太爷可是文国公,又是当今阁老,什么事情能让他这般激动,连一时半刻都等不及了,竟然小跑着去找夫人商量事情?
服侍的下人都惊呆了,却只敢在心里暗暗纳罕。
“抱真,大喜大喜,咱们王家终于要添新人了。”二老太爷激动的胡子都要颤抖了,人才刚走到门口就迫不及待地跟抱真夫人分享好消息。
“二叔父别急,快坐下来说。”抱真夫人面带笑容:“可是九郎决定要去顾家提亲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二老太爷一愣,片刻就反应了过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九郎会先来告诉你,这孩子真能沉得住气。”
早在瑶琴节上她就知道九郎定然是有所决定了,否则绝不会那般大张旗鼓地给顾重阳撑腰的。她心里早就做好了娶重阳进门,荣升为婆婆的打算。顾重阳跟九郎一起去了一趟西山,回来之后就一连三天没有露面,九郎特意派人说她有事,她心里其实就猜到了几分。
此刻见二老太爷来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自然又惊又喜:“我们这一辈,可就只有九郎一个男丁,他终于愿意成亲了,这可是我们王家一件天大的喜事,无论如何也要办的漂漂亮亮的。三书六聘一样都不能少,必须要热热闹闹的办起来。”
“正是如此,我们家已经好多年没有这般热闹过了,本以为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九郎成亲了,没想到这小子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说来说去,还是你慧眼识珠,收了顾小姐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弟子。”他说着,脸上突然露出惊疑的神色:“你莫不是一开始就存了这个打算吧?”
“二叔父!”抱真夫人见他越扯越远,不由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九郎不近女色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弟子哪里是我选的,就是九郎选的。”
“好小子!”二老太爷不顾形象地一拍大腿:“原来他竟然这般远见卓识,早早就把自己媳妇儿放到身边养着,如今养大了,就把人给娶了,是我们王家人的作风。”
“重阳是我的弟子,该请个德高望重的人做媒人方能显示我们的诚心。”抱真夫人道:“二叔父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不然。”二老太爷道:“我们家在京城的地位你是知道的,媒人地位太高了也不好,反而有仗势欺人的嫌疑,依我看吏部侍郎吕仲贤的夫人与信国公夫人都挺合适。”
婚姻缔结两姓之好,媒人在中间说合,很是关键。所以,大多数人在提亲的时候,都喜欢找跟自己这边亲近的媒人,遇到为难的事情,媒人自然站在自己这边。
二老太爷找的这两个人虽然地位合适,但都是亲近顾家的。
吕夫人是蕊珠书院的夫子,跟她关系不错,但却是现今庆阳侯夫人的娘家舅母,勉强算是个不偏不倚的中间人吧,可庆阳侯府却是信国公老夫人的娘家,她平时跟信国公夫人也并未打过交道,这一位明显就是偏向顾家的了。
如此一来,他们王家在这场婚事中,岂不是很被动?若是庆阳侯府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来,连个为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抱真夫人有心想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以王家的家世地位,庆阳侯府便是提出无理的要求又如何,只要他们愿意将顾重阳欢欢喜喜地嫁到文国公府给她做儿媳妇,就是天大的难题她也要解决了。
再说了,他们九郎这般出色,想那崔老夫人也不是个不明理的人。他们找的媒人都是偏向顾家的,崔老夫人见了一定能知道他们想要结亲的诚意。
抱真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好:“吕夫人那边我去说,信国公夫人那边还要麻烦二叔父跟信国公通个气,我明天就把帖子送到信国公府,请她过府做客。”
二老太爷不由捋了捋胡须。
他这个侄女是个万事不上心的甩手掌柜,眼里只有诗词歌赋,没有人间烟火,眼下为了九郎的事情,竟然愿意低头俯就这些繁文缛节了。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这两个媒人都是九郎安排的。
“好,你尽管去下帖子。”二老太爷道:“九郎明天会亲自去一趟顾府。”
抱真夫人忙道:“这样姿态也太低了些……”
“九郎看重顾小姐,愿意为她放低姿态,我们做上人的,只能支持不能反对。”二老太爷道:“当初如风为了娶你,不也是亲自登门的吗?还在门口将其他上门提亲的媒婆好一顿阻拦,差点闹出笑话来。”
如风,是王九郎夫人温烈的字。
抱真夫人一愣,呆呆地没有说话。
二老太爷并不知道温烈去世的真相,也不知道抱真夫人要跟温烈和离的事情,此刻见抱真夫人变了神色还以为她思念亡夫。
二老太爷自知失言,掩饰道:“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要在中秋节左右把事情定下来才是,九郎已经决定要随御驾去尧山了。”
抱真夫人坐在椅子上,垂了眼皮:“二叔父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等二老太爷走了,她方泪流满面。
第二天一大早,顾家正门大开,崔老夫人身穿石青色鹿鹤团花褙子,灰白相间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还带了一个五福捧寿檀木簪子。
昨晚接到王九郎说今日要登门拜访的帖子,从送帖子的下人口中得到了暗示,她已经从最初的吃惊中反应过来了。当天晚上就做好了安排,吩咐好了下人,就等王九郎上门。
所以,当王九郎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给她行礼的时候,她动也没动,连一句客气的话也没有说。
直到王九郎行了礼,她才明知故问道:“王公子今日登门,是有什么事吗?”
英大夫人在一旁不由暗暗诧异,老夫人明知道王九郎是登门提亲的,怎么还这般不客气。
“晚辈今日登门,是想向府上第四位令孙爱求亲,请老夫人应允。”
王九郎声音朗朗,说出去的话掷地有声:“顾四小姐聪慧机敏,心地善良,王旭必珍之爱之,绝不让她受半点的委屈。”
第183章 。第 183 章
八月天气开始转凉,可白天还是有些热。
禧荣院庭前种的两棵桂花树幽幽地吐露着芬芳,崔老夫人接过英大夫人给她捧的茶,喝了一口下肚,脸上就露出舒心的微笑来。
“我们重阳,到底是个有造化,有大福气的。”
英大夫人嘴角翕翕,过了好一会脸上才露出欢喜的神情来:“母亲,您老人家也同意这么亲事吗?刚才您那般不假辞色,我还以为您不同意呢。”
她想起刚才崔老夫人面色严肃,言辞犀利地反问王九郎“若是我不答应这门亲事呢”,不由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崔老夫人就笑:“重阳是漂亮能干,在我们眼里那是千般好,万般好,可架不住王家身份尊贵,王九郎龙章凤姿。在外人看来,到底是我们家高攀了。所以,这婚前,我必须要端起来才是,是为难王九郎,那也是为重阳挣脸面。否则,他王家还以为我们庆阳侯府无人了,随随便便就可以将重阳娶走,日后成了亲,怕也不会看重重阳。我此刻做恶人没什么,只要重阳日后日子和顺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道:“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他王家想娶顾家的女孩儿,必须要温声和语好好求娶我是一个影卫。管他家世如何显贵,才貌如何出色,不尊重重阳,这样的人我们决不答应。这话你也记着,凡事太过容易到手,反而就不珍惜了,身为女方,该端架子的时候还是要端的。”
英大夫人受教地点头:“母亲说的是,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您帮我们看着,这个家自然蒸蒸日上,越来越好。”
崔老夫人柱起了拐杖:“走,咱们也去看看重阳去,明天媒人就登门了,也该让她欢喜欢喜。”
见了顾重阳,崔老夫人牵了她的手,上上下下将她好一通打量,方喟然长叹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们重阳也是大姑娘了,当初跟郝家退亲,我就在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被人看轻了去,在婚事这件事情上,我一定给你好好把把关。你这孩子,是个有大福气的,王家提亲的人都上门来了,我心里的这一块石头终于要放下了。”
早在王九郎进门的时候,顾重阳就知道了,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静静地等候。
此刻崔老夫人亲自来给她说这件事情,她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愧疚,她跟九郎早就心心相印了,可伯祖母却不知道,一直为她担心。母亲去世之后,若不是伯祖母护着她,哪里能有她今日?
“伯祖母。”顾重阳心里愧疚,忍不住就要讲心里话告诉她:“其实我……”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崔老夫人打断了她:“明天王家的媒人就过来纳彩提亲了,以王九郎今天的表现,纳彩之仪定然会十分高调,到时候整个京城的人眼睛都会盯着咱们家。你安心在家里住着,哪里也不要去。有我在,所有的事情都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你要定亲了,按说应该问过南京舅老爷的,可就算今天去送信,这一来一回也赶不上,这一回,我就擅自做主同意了这门亲事,若是日后舅老爷怪罪,都由我担着。”
以伯祖母的聪慧,定然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她老人家却不点破,给她留足了颜面。
“伯祖母。”顾重阳心中越发感动,不由吸了吸鼻子。
“别哭别哭。”英大夫人道:“明天才是纳彩呢,等过两天问名、纳吉之后婚事才算定下来呢,就算婚事定下来了,成亲也不在这一时半刻,有多少眼泪,都留着上花轿的时候再流吧。”
这一番打趣,将顾重阳心里的不安都驱散了。
接下来几天,等到问名、纳吉交换庚帖之后,这门亲事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顾重阳看着崔老夫人将她与王九郎的庚帖放在紫檀木匣子里放起来,心里还觉得这事情好像发展的太快了,快的有些不真实,她竟然成为了王九郎的未婚妻。
她觉得不真实,有人比她更震惊!
葛碧莲已经怀孕五个月,她挺着肚子面色阴沉,不敢相信顾重阳会有这么好的造化。心里生气,吃安胎药的时候,药汤比平时稍微烫了一些,她登时就借故发作了:“都是死人不成,这么烫的药,存心要害死我吗?”
“夫人莫生气,我这就去给您换一碗来。”翠儿忙拾了药碗出去,一出门正碰上四老爷从外面回来。
二人碰了面,翠儿险些撞到四老爷身上,不由吓了一跳,忙道:“四老爷回来了,奴婢没看到。”
“没事,没事。”四老爷连连摆手,脸色得意,如沐春风:“你快下去吧,当心破瓷扎了手。”
四老爷总是冷着脸,只有面对夫人的时候才会闻言细语,他白净的面皮,儒雅的小胡子,柔声细语地说话,真真是又和软又有风度。
翠儿被四老爷这和蔼的样子惊到了,愣了好一会才红着脸走了嫡女闹翻天。
葛碧莲冷着脸,坐在床上生闷气。
“我的小乖乖,今天怎么样,听不听话,有没有吵闹你母亲?”四老爷一进门就直扑葛碧莲身边,像从前一样,手先放到了她的肚子上。
五个月大的胎儿,已经可以感受到胎动了,葛碧莲这一胎若是儿子,那便是他第一个嫡子,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久,终于要有嫡子了,怎么能不上心呢?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饭吃了多少?身子可还受得住吗?”
四老爷便是这样,觉得某人有利可图时,向来是很能放得下身段的。
自打怀孕以来,四老爷的态度就发生了大转变,不仅嘘寒问暖,百依百顺,还特意从书房搬了回来,在她的床边支了床,每天晚上亲自照顾她。
一开始葛碧莲还有些受宠若惊,可自打她以犯了属相的名义将那个叫月婵的通房丫头打发走,而四老爷一句话都没有说之后,她心里就有了底气,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四老爷的服侍。
“今天还好,就是心里不爽快。”葛碧莲抓了个枕头垫在腰低下,气闷道。
“有什么不痛快只管对我说,千万别憋坏了身子,伤到咱们的儿子。”四老爷摸着她的肚子,喜不自禁道:“乖儿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你刚刚托生你母亲肚子里,爹爹就在文瀚楼做了选文,眼下选的几本书销量甚是可观,这都是你给爹爹带来的福气呀。”
他每天都要唠叨几遍,葛碧莲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是在一个比较大的书店给人选书批书而已,哪里能比得上官老爷?
“你知不知道,你大姐姐如今出息了,竟然要嫁给王九郎做夫人了,以后就是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有了这样的人做姐姐、姐夫,一出生就是享福的命,可见你这个小家伙是有大福气的。你乖乖长大,等爹爹托了王九郎谋了实缺,你便是小公子了,日后便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这话落在葛碧莲耳中只觉得刺耳。
“什么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这亲事不过刚定下,能不能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