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勿视,他赶紧闭上双目,停下脚步,不敢上前,只试探着喊了一声:“四小姐?”
没有人回答。
他又接连唤了三声,都没有回复,心里起疑,忙睁开眼睛走到床边。见顾重阳沉沉昏睡,双眸闭上,睫毛修长,脸颊白润如玉,说不出的娇美动人。他的呼吸重了几分,心也颤了颤,攥紧了手,他转头就走了出去。
不同于进门时的喜悦激动,他此刻心里都是愤怒失望。他温柔可人天真的妹妹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达到目的?
他柴茂祖是对四小姐有好感,却也绝不会做这种道德败坏之事,妹妹到底将他当成了什么?色中饿鬼吗?
顾家收留他们孤儿寡母,妹妹这么做简直是恩将仇报!若是他一时把持不住真对顾小姐做了什么,顾家会怎么看他?四小姐又会怎么看他!
柴茂祖脸色铁青地打开门,想去找柴惜月问个明白,又生生止住脚步。
他若是走了,顾小姐在里面会不会遇到危险?
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愤懑压下,见有小沙弥经过,就唤了那小沙弥过来,让他去叫顾重阳的丫鬟来。
阿敏阿纳得知顾重阳有事,心里就有了不妙的预想,两人跟着小沙弥,快速来到门前。
柴茂祖一直守在门口,远远瞧见顾重阳的丫鬟来了,就从后面走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有个男子手握袖珍弓弩,在横梁上居高临下地监视着屋里的一举一动,更不知道因为他的善意而躲过一劫,死里逃生。
两个丫鬟来到门口,阿敏道:“师父确定是这个精舍吗?”
“是的。”小沙弥道:“刚才的确是一位檀越让我去请二位过来的,说顾檀越身体不适,在内休息。”
阿敏阿纳对视一眼,谢了小沙弥,推开门走进去。
一室安静,王九郎端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着她们,脸色晦暗隐忍,如雷电之将作。
二人大惊失色:“九郎,你怎么在这里,小姐呢?”
阿纳还好一些,阿敏说话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王九郎生气的样子太吓人了。
“她被人从后偷袭,中了迷针。”
阿敏阿纳听得心惊肉跳,魂飞天外,二人双膝一软,纷纷跪下。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王九郎站起来,声音冷得如寒冬的冰。
若不是看在她们对她忠心,怕弄走了她们还要费口舌跟小丫头解释,他才不会这么轻轻地揭过去。
阿敏阿纳浑身发凉,脸白的吓人,语气更是无限愧疚:“再不会有下次。”
王九郎将一个小包放在桌上:“这里是解药,她嗅了就会醒。若是她问起来,就说是你们救了她,不要说我来过。”
两人自然不敢有异议:“是。”
王九郎走了,阿敏阿纳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彼此身上都是汗。
闻了解药,顾重阳悠悠转醒,见是阿敏阿纳在身边,松了好大一口气:“你们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小姐让我们去转转,我们走了几步怕迷路,就回来了。因为不想辜负小姐一番美意,就跟在您后面,不想撞上柴姑娘害您。”
“多亏了你们。”顾重阳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柴惜月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她以为自己了解柴惜月,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她的野心。她想嫁给贺润年,如今计策落败,用针扎晕她做什么?或许是受了葛碧莲的指使?既然她们敢谋害她,说不定还有后招。
“横竖我没有事,咱们也没有抓到柴惜月的证据,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对老夫人提起了。”
就是闹起来,她没有证据,也不能将柴惜月怎么样。打蛇打七寸,她必须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对付她。再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将柴惜月一招击毙之前,她不能贸然出手。
更何况,现在给华菱治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她不能分神。等华菱的事情结束了,她再好好谋算,一定让柴惜月摔一个大跟头。
只可惜,这一次她没有机会了。王九郎看着瑞丰从李传基口中逼问出来的口供,一言未发,只冷笑了三声。
“九爷,是不是该将真相告诉顾小姐,让她多加防范?”瑞丰心里直打颤,他知道这个时候,九爷是气极了。
他也觉得葛氏该死,柴惜月更要严惩不贷,不过九爷做事有自己的规矩,他向来不会对女子用手段。
葛氏与柴惜月真该庆幸九爷有这个准则。
“不用告诉她了。”王九郎冷声道:“让葛氏身败名裂,在顾家再也抬不起头,那柴惜月也不能轻饶了,不用太过分,让她以后不能再骚扰重阳就行了。”
从前他不知道便罢了,如今他知道了,这些烦心的苍蝇他替她赶走便是。
瑞丰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王九郎,九爷从不对女人动手,之前很多人想嫁给九爷,用过更下作的手段,九爷都不曾计较过,如今为了顾小姐,竟然破了规矩。刚才九爷还改口了,叫顾小姐为重阳。
“怎么了?”
王九郎皱眉。
瑞丰赶紧低下头,收回那惊骇的目光:“要不然就让葛氏死了吧,一了百了。”
“她死不足惜,她若是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王九郎嘴角噙了冷笑:“她是怎么陷害重阳的,就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
瑞丰很喜欢顾重阳,早将她看成王九郎的人,如今听了王九郎这么吩咐,自然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
“别让小丫头知道。”王九郎特意叮嘱道:“这样的事情以后都避着她。”
“九爷放心,一定不会走漏风声。”
更不会影响您在顾小姐心中的形象的。瑞丰在心底默默道。
第153章 。第 153 章
葛碧莲嫁到顾家将近两年无子,四老爷也从一开始的言听计从变成了冷漠以对,甚至有了要纳妾的想法。
除了四老爷,还有二夫人整日明里背里嘲笑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有她娘家那些模样不如她,嫁的夫家不如她的那些姐妹,见面之后也总是炫耀自家孩子,生生打她的脸。
没有孩子,一直是她心里最大的痛!
葛碧莲病急乱投医,除了不停的换大夫、请名医调理身子之外,寺庙、尼姑庵、道观不知道跑了多少个,她的体己钱,大多都用来捐香油钱了。只可惜,快两年了,她的肚子还是毫无动静。
陷害顾重阳未成功,令她暗恨不已,若不是她跟娘家人关系不好,她又怎么会把机会让给柴家那个无能的小儿!
早知道就应该让她娘家侄儿过来,占了顾重阳的身子之后,那小贱人不得不嫁到柴家,等她的嫁妆到了柴家,还不是任她拿捏?
想到事情功亏一篑,葛碧莲又将柴惜月骂了个狗血淋头,柴惜月这个小蹄子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万无一失,结果事情却没做成。不知道顾重阳那个小贱人会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若是追究起来,柴惜月那个贱蹄子会不会将她供出来?
她将东西收拾好,准备一有风声就回娘家。
战战兢兢地熬了一天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的心这才放下来。
午休刚起,大丫鬟翠儿禀报说柴惜月来了。
“啪”地一声,葛碧莲将手中的黄杨木梳拍在了梳妆台上:“让她滚!”
翠儿原是二等丫鬟,葛嬷嬷年纪大了出府荣养之后,翠儿就荣升为葛碧莲身边的一等丫鬟。有一次,葛碧莲被逼无奈,就决定将翠儿开脸,给四老爷做通房。没想到翠儿哭着跪下拒绝了,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这辈子只服侍夫人,绝不会敢对四老爷痴心妄想。
从那之后,翠儿就成为葛碧莲的心腹。
别人怕葛碧莲,可翠儿不怕。她捏了捏衣袖中的碎银子,想起柴惜月讨好的笑脸,就轻声劝道:“夫人,表小姐来了有大半个时辰了,因为您在午睡,就一直在外面侯着。”
“那又怎么样?”葛碧莲冷笑道:“我会午休这么久,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还不是她的功劳?”
“这的确是表小姐的不是。”翠儿压低声音道:“可表小姐说她听说京里来了一个女医,专治妇人不孕,十拿九稳,包生儿子。”
“真的?”葛碧莲心肝一颤,眼中露出几分精光:“快让她进来。”
翠儿走出去,从柴惜月点了点头,柴惜月感激地一笑,大步走了进去。
在顾家,她能依靠的,只有四夫人。那件事情办砸了,她必须将功赎罪。
柴惜月攥了攥手,把自己打听到的那女医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给葛碧莲听。
第二天一大早,柴惜月与葛碧莲二人出了门,马车兜兜转转,在离广济寺不远的胡同口停下了。
院子里飘散着浓浓的药香味,里面住着一长一幼两个女人,年长的那个气度沉稳,正是那包生儿子的女医。
葛碧莲见没有其他人,微微放了心,就道:“翠儿留下来陪我,惜月你帮我去广济寺再添点香油钱吧,等半个时辰之后你来接我。”
不孕不育是隐私,医治的时候更有很多令人羞愧的地方,葛碧莲不想让柴惜月知道,就借故支走了柴惜月。
柴惜月心里明白,暗暗撇嘴,坐了马车走了。
手里拿着二十两银子,柴惜月冷笑了两声,葛碧莲真是蠢,竟然相信求神拜佛就能生儿子。若是佛祖真那么灵验,她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怀上?她的那些钱,不过都落入和尚的口袋罢了。
与其便宜了那些和尚,倒不如便宜了她。正好过几天天冷了,她需要添置一些新衣裳。
柴惜月笑眯眯地进了广济寺,一脸虔诚地拜了佛祖,然后将手中的银子双手奉上:“是我们四夫人让我添的香油钱。”
和尚垫了掂,估摸着只有十两,想着怎么比之前少了,可看着柴惜月一脸素净婉约的样子,最终没有说话,只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柴惜月还了礼,走出大雄宝殿。
葛碧莲让她半个时辰去接她,看着时间还早,柴惜月索性在广济寺里游玩起来。
她登上一座阁楼,远眺繁华的京都,看着靠近皇宫的那片达官显贵的住宅区,不由一声冷哼。
同样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顾家姐妹就事事顺风顺水,顾重华是有名的才女,顾重芝做了王妃,顾重阳有崔老夫人的疼爱,最可恨的就是顾重珠,蠢笨如驴,什么都不如她,竟然嫁给贺润年。
想起贺润年,柴惜月又是气恼又是难过。
她哪里比不上顾重珠,贺公子那般出色优秀的人,竟然舍珍珠而娶鱼目。之前,顾重珠三朝回门,她与贺公子偶遇,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对她有意的。只可恨她在顾家,不能去见贺公子。
只能等她讨好了葛碧莲,再想办法接近贺公子了。凭她的美貌智慧,她就不信贺公子不动心。
柴惜月绞着帕子,想着中秋之时顾重珠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就是她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才是。
心里存了事,就没有听到阁楼底下传来的脚步声。
“哎呦!原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乍然听到男子的声音,柴惜月吓了一跳,慌忙转身。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男子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男子体态微丰,约莫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唇上蓄了小胡须,脚上踏着绣了暗纹的皂底靴,手中撑着一把纸扇,雍容而富贵。
见柴惜月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微微一笑,收起折扇,一派儒雅成熟:“不知小姐在此处,贸然登阁。唐突了小姐,实非君子所为,我这就离开。”
柴惜月原本受了惊吓,见此人仪表堂堂,容貌不俗,知道他不是碌碌之辈就放了几分心。待此人看她时眼中有遮掩不住的欣赏不由就有些自得。对于自己的容貌,她向来很自负。
柴惜月抿嘴一笑,矜持又不失少女的活泼:“广济寺香火鼎盛,这阁楼登高远眺就能看到京城的景色,君子请自便,我已经看好了,这就下去。”
锦袍男子微微点头,面带笑容。
二人擦肩而过,柴惜月微低着头就看到他衣服质地良好,织着暗纹,腰间挂的腰带竟然是用了六玉,一颗心不由砰砰跳了起来。
皇帝用九玉,亲王用八玉,皇子用七玉,此人用了六块玉,分明就是哪一府的国公!
她柴惜月有美貌有心计,只是身份低微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王公贵族,眼下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可是,她喜欢的是贺公子啊。
可贺公子并不喜欢她,还娶了顾重珠,就算她嫁给了贺公子,也不过是一个小妾而已。更何况,贺公子不过是侯府的三少爷,以后分家了还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呢。
可眼前这个就是个国公爷啊,这么年轻的国公爷。
同样是做妾,是做国公府的妾还是做侯府三少爷的妾,哪个更显贵,这还用说吗?
她的心砰砰直跳,抓着帕子的手也越攥越紧,她一定要拿下此人!
“哎呀”一声,她好像崴了脚,身子朝那锦衣男子倒去。
毫无意外,一双手臂接住了她,柴惜月稳稳当当地倒在那人的怀中,她面目焦急,双眸含泪:“我……我崴了脚,唐突了君子。”
“没事,没事。”锦衣男子将她搂的更紧:“别怕,我这就送你去我的精舍,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说完,一个打横,将柴惜月抱了起来。
柴惜月小脸涨得通红,紧紧抓住男子的衣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别怕,我是福国公,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柴惜月心里乐开了花,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眉眼盈盈,勾人魂魄。
温香软玉在怀,福国公呼吸乱了,身体一阵燥热,却压着性子轻声问她:“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名叫柴惜月,家祖母与庆阳侯府老侯爷是兄妹,因自幼丧父,如今与寡母哥哥寄居庆阳侯府。”
柴惜月说的好不可怜,福国公听得心花怒放。
他是个急色之人,却母丧在身,怕被御史弹劾,此次来京城一没带小妾,二不能去青楼楚馆,急的拿小厮泄了两回火,却到底觉得不如女人受用。
眼下有人主动投怀送抱,焉有不接受的道理。原本还有些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