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娥表姐,若是你治不好,别说是舅舅脸上无光,让表哥与素迎表姐以后说亲困难,就是招娣,以后恐怕都要受世人的冷眼。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起来。”
顾重阳的鼓励让沈素娥坚定了决心:“重阳表妹,你放心,我一定要好起来,绝不辜负你今天的这一番话。”
就是不为了自己,为了弟弟妹妹,为了女儿招娣,为了沈家的脸面,她也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死了。
……
鸡鸣寺,王家精舍内,王九郎的如玉的容颜隐在光影中:“瑞丰,这是第几天了?”
瑞丰愣了片刻方明白王九郎问的是什么意思。
“九爷,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王九郎声音冷清,有几分不悦:“那小丫头每天课业结束去哪里?”
他对顾重阳这几天课业一结束就急急忙忙地离开表示不满。
现在正值仲春,江南景色好,少男少女都喜出门踏青游玩,难道这小丫头也是出去玩了?
他想起之前沈家一直有意将小丫头嫁给沈让,手指就在桌上敲了敲,虽然是嫡亲的表兄妹,但沈家只是商户,到底门第有些配不上她。
瑞丰知道,自己主子这是不高兴了,他收敛心神,道:“顾小姐跟从前一样,一离开鸡鸣寺就回沈家,并未去别的地方。”
“顾家这几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的确有件小事。”
王九郎突然转头,英气十足的脸庞就露了出来,他挑了挑眉,有几分不悦。
那意思很明显,既然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瑞丰赶紧低下头:“是沈家大姑奶奶,顾小姐的大表姐被窦家送了回来。”
瑞丰心里有些纳罕,这样的小事,九爷竟然也要过问,看来,以后但凡是跟顾小姐有关的,一丁点小事都不能放过。
也不对啊,沈家大姑奶奶回娘家,跟顾小姐没关系啊。要这么说的话,以后岂不是沈家所有人的举动都要报到九爷面前来?
瑞丰尚在思索,王九郎已经站了起来,径直去了抱真夫人的院子。
他没有进院子,而是站在院门口等候。
等顾重阳出了院子,看见王九郎眉目冷清地站在那里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去找王九郎汇报抱真夫人的情况了。
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们约定好的,他饶她一命,她替他监视抱真夫人,并将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告知王九郎。目的就是帮助王九郎找到奸。夫。
这几天,她的心思都放在素娥表姐身上,每天到鸡鸣寺跟抱真夫人学习完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回沈家。她将自己跟王九郎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王九郎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只站在那里看着她,分明是在堵她。
顾重阳心里暗呼糟糕,就看到瑞丰大叔冲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又指了指王九郎。
她立马反应过来,小跑着来到王九郎身边,露出大大的笑脸,洁白的牙齿,用略带谄媚的声音讨好道:“九爷,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九爷?”王九郎目似明星,嘴角微挑,带了几分嗤笑:“我倒不知你何时成了王家的仆役?”
顾重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扯了扯嘴角,僵硬道:“王公子,我……”
她的话还未出口,王九郎就的脸色一下子落了下来,他很不高兴,转身就走。
顾重阳赶紧跟上,心里却在犯嘀咕,之前自己一直叫他王公子的啊,他从来都不曾生气,怎么今日生气了?
不能像瑞风大叔那样叫九爷,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叫王公子,那自己该叫他什么呢?难道像先生那样叫他九郎吗?
那也太亲昵了吧?
她与他好像还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
“哎呦!”顾重阳跟在王九郎身后,一边对手指,一边在想着该怎么称呼他,没想到王九郎竟然停了下来,她又撞到了王九郎的后背上。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王九郎扶住了她,声音隐隐含着几分不耐烦:“你就不能稳重些?这么大的人,走路还不看路吗?”
他的声音含着不悦,他的眼神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因为不高兴,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嘴巴也微微抿着。
顾重阳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样子的王九郎才像个活生生的人,会生气,会不高兴。而不是总是摆出一副冷冰冰,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而他这个样子,也让顾重阳肯定,他只是面上清冷而已,他绝不会伤害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顾重阳心里的忐忑不安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乐呵呵道:“谢谢九郎,我下次一定注意。”
她的话刚出口,王九郎突然松手转身,顾重阳一时不查,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怎么突然就松手了,也不说一声!
顾重阳有些埋怨地瞪了一眼王九郎,当然,他已经转过去了,顾重阳瞪的是他的背影。
王九郎低声道:“嗯,你知道注意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重阳总觉得王九郎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但要说那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她疑惑地朝瑞丰大叔望去,只见瑞丰大叔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王九郎,一副震惊万分的表情。
“瑞丰大叔,你怎么了?”
瑞丰嘴角翕翕,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无事……”
既然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好强人所难,顾重阳点点头,快步追上了王九郎,留下瑞丰在风中凌乱。
是他眼花了吗?
他刚才竟然看见九爷耳朵尖红了,就在顾小姐叫他九郎的一瞬间。
九爷不是说对顾小姐没有男女之情吗?他不是说仅仅是想照拂顾小姐吗?九爷对顾小姐,不是像对小狗雪绒一样的感情吗?
可他刚才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害羞了啊!
九爷不是永远都风淡云轻的吗?他不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吗?怎么会因为顾小姐的一句话就耳朵红不自在转身就逃了呢?
瑞丰呆呆地看着院中开得妖娆的桃花,两只蝴蝶随着飘落的花瓣翩翩起舞,两个可爱的花猫正甜蜜地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恩爱亲热。
他揉了揉眼睛,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春天真的到了。
是江南的春天,大齐的春天,更是九爷的春天!
“九郎,这几天我家中有事,所以课业结束之后就急急忙忙回家了,绝不是故意不来汇报情况。”
顾重阳脸上挂着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狗腿地倒了一杯茶,亲手捧给王九郎。
丹唇皓齿,明眸善睐,美好的像五月的杜鹃花,虽然讨好地笑着,一双眼睛却骨碌碌乱转,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这小丫头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王九郎心中哂笑,伸手接过茶盏,指尖碰触,她的手暖而软,陌生的触感让王九郎不由一僵。
顾重阳惊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像冰一样。”
这绝对不正常。
她是大夫,本能地就抓了王九郎的手,想要给他号脉。
王九郎脸色一寒,眨眼的功夫已经退到了五尺开外:“放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雹,脸色更是阴沉得如山雨欲来,眼神如雷电一般,吓得顾重阳心头一凉,赶紧退后了几步,把头死死地低下,不敢与他对视。
她怎么能忘了,他可不是普通人。他不仅是王九郎,他还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手握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初衍大师。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但她还是觉得他生气的时候,自己还是走远一点才好。
顾重阳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少,然后小步小步地朝门口挪。
“你舅舅家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重阳刚刚挪了几步,就听到王九郎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他已经坐回到椅子上,手里把玩着茶盏,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他的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好像刚才的愤怒只是她的错觉。
“是我大表姐,她身体不舒服,患了一种病,这几天我一直在给她治病。”顾重阳赶紧道:“不过这并不是我几天没有向你汇报情况的理由,我没有过来,是因为先生那边一切如常,我并未有什么发现。”
她表现得这么差,如果他一怒一下觉得她太笨没有完成任务,然后不让她再继续监视抱真夫人就好了。
顾重阳微微掀起眼帘,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王九郎微微低着头,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顾重阳胆子大了一些,不再偷偷瞄,而是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第135章 。第 135 章
九郎长得可真好看啊。
顾重阳都要看醉了。
皮肤白皙,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怪不得会有这么多女孩子爱慕他,若自己真的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恐怕也会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吧。
也不对,即使她不是小姑娘了,也依然觉得他很好看。
“你表姐身体有疾,难道就没有其他大夫吗?”王九郎突然抬头,与顾重阳对视。
冷不丁地四目相对,顾重阳心头一跳,脸颊发烧。
偷窥被逮了个正着,还有比这更令人羞愧的吗?
幸好她不是真正的小姑娘,才不会脸皮那么薄呢!
看就看了,自己之所以会看,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可不能怪她。
顾重阳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她理直气壮地抬了抬头,毫不避讳地盯着他:“虽然有其他的大夫,可他们哪里有我医术好?就算比我医术好,也不见得比我了解大表姐,所以,大表姐的病只有我能治。”
“哦?”王九郎挑挑眉,眸中流露出几分轻视:“你年纪这么小,对自己的医术倒是十分自信。”
他的轻视令顾重阳心头升起淡淡的不快,别人怀疑她还无所谓,他可是王九郎,怎么能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怀疑她。
“那当然,我有真本事,有什么不自信的。说句不谦虚的话,我的医术的确很好,但凡经我手治疗的病症,还没有治不好的呢。”
“是吗?”王九郎微微一笑:“你医术这么好,绝不是最近才学会的,不知道你的医术是什么时候跟什么人学的呢?”
糟糕!
只顾逞一时口头之快,忘记她学医是前世的事情了。
顾重阳有一瞬间的慌乱,她迅速调匀呼吸,不经意道:“我师父是世外高人,是我在贵池的时候偶然遇到的。说来也是神奇,师父夸我天赋异禀,非要将医术传授给我。不过我也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短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他老人家的本事。”
她在撒谎!
王九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外强中干,他捏着茶盏的手不由就是一紧。他查清楚了她所有的过往,唯独学医这一件事情毫无头绪。
她第一次展露医术给人治病,就是在从贵池回京城的路上,在泊头镇。从那之后,她出手给人治病,还真的就没有失过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要隐瞒?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他以为她单纯天真,是个有小聪明但心底良善的小姑娘,比那些只知道攀比家世俗不可耐的贵胄千金好了千百倍不止。
可没想到瑞丰送上来的消息令他大为改观,她会医术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的;她跟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退亲,只为对方与另外一个女子做下错事,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委屈自己;最最令他吃惊的是,她孤身一人在深深内宅,查清楚了母丧的真正原因,不动声色地避开刀光剑影,拉拢了长房,悄无声息地弄死了逼死生母的凶手。就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小兽,幽幽地注视着猎物,在合适的时机出手,让对方一招毙命。不说其他,就单单说这份隐忍的心机,就远非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可以做到的。
天真单纯的她,心思深沉的她,医术高超的她……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若非不可告人,她为何对自己学医的事情如此讳莫如深?
她为何要瞒着他?她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王九郎心浮气躁,指尖发凉,他知道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影响他心神的地步了。
他聚气凝神,过了好一会才将紊乱的气息压下去。
“九郎,你没事吧?”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顾重阳隐隐有些担心。
“无事,你回去吧。”王九郎睁开双眸,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冷意:“记得每日来汇报情况,不可偷懒。”
顾重阳担忧地望了他一眼:“你若是身体不舒服,大可以跟我说,我是大夫。”
“真的没事。”王九郎微微一笑,笑容却浮于表面十分敷衍:“记得我刚才说的话。”
“是。”顾重阳点点头,人虽然走了,心里却默默念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要来的。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得了一种病。
顾重阳身为医者的好奇心完全被他调动起来了,她一定要弄清楚他是什么病,不仅如此,她还要治好他的病。
回到沈家,顾重阳第一时间就是去找沈素娥,刚到房间么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低低的哭泣声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通过顾重阳的治疗与开解,沈素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情都好了很多,她怎么会哭?
丫鬟小声地提醒道:“表小姐,今天窦家派人送了和离书来了。自打拿了和离书之后,大小姐就要去窦家要个说法,老爷让人拦住了她。大小姐心里难过,就一直在哭。”
“我知道了。”
没有想到窦家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真是翻脸无情。不过,顾重阳跟沈素娥不同,她觉得沈素娥离开窦家这是好事,唯一不好的就是沈素娥一时难以接受。
“素娥表姐,窦家一直瞧不起你商户的身份,又嫌弃你没有生个儿子,对招娣更谈不上关心,窦大郎更是通房小妾一大堆,离了窦家那个火坑,你应该高兴才是。”
沈素娥抬起头,眸中都是泪水:“重阳表妹,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没见相公最后一面,我无论如何都不甘心。他们欺人太甚,怎么能趁相公不在家就休了我,若是相公回来了,断然是不会休我的。”
顾重阳不由摇了摇头,其实窦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