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药箱一定有问题!
那一瞬间,许多事情在傅珺的脑海串连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个苗疆探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药箱!
“慢着!”未及多想,这两个字便已冲口而出。
话说出口之后,傅珺又凑到车门处,隔着车门急声道:“不要打开药箱,千万不要打开!孟将军,快叫你的人不要打开药箱!”
第460章
事发突然且情况紧急,傅珺并没有变换语气,而是用了本来的声音出声提醒。
车外的人俱都愣住了。
那两个奉命打开药箱的兵士面面相觑,脚下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渊的脸色变得很冷。
孙大海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这些苗疆探子的歹毒他可是见识过的,此刻听了车中女子的提醒,再一看倪睿手下的两个兵士便站在药箱前,他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
“散开!快散开!”孙大海大声喝道,人已经急步赶了过去。
倪睿被那声“慢着”吓了一跳,此时见孙大海走了过来,他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便是:这姓孙的想抢功劳。
这一想他不由怒从心头起,上前一步便怒道:“姓孙的你什么意思?”他一面说着一面已经拦住了孙大海,又回头命那两个兵士:“快把箱子抬走。”
“我看谁敢!”孙大海急红了眼,呛啷一声把腰刀抽了出来。
那苗疆探子最擅使毒,他曾经亲眼目睹过手下的兵士惨死于毒药,其状十分可怖。这姓倪的想抢功劳想疯了,居然还想把药箱打开,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怎地?
他这里正想着,冷不防一玄一青两道身影凌空掠过,耳中但闻“刷”地一声轻响,随后又是一个声音惨叫了一声。待孙大海回过神来时,却见孟渊正在淡淡然地立在药箱前。他手下那个叫唐刀的侍卫则扭住了倪睿的胳膊将他制住了
孟渊乃是百户,论官职高于场中所有人,由他出手自是最好。
孙大海怔了一怔,旋即还刀入鞘。倪睿被唐刀大力扭住胳膊,实是吃疼不过,杀猪般地嚎了起来。
他是认识孟渊的,知道这人最是冷血无情,又因孟渊本就官职最高,因此倪睿倒也没胆子说狠话,只一个劲儿地叫疼。
孟渊看了唐刀一眼。唐刀手劲略松。倪睿这才觉得没那么疼了,只是这般被人制住,他的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孟将军在金吾卫效力,什么时候进了五军营?”倪睿喘着粗气道。语气虽不狠。说出的话却很阴。
孟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森森冷意:“你若想死得快一点,就自己亲手打开药箱,我保证不拦着。”
他话音一落。唐刀猛然发力,将倪睿整个人都推了出去。
唐刀的力道用得极巧,倪睿跌跌撞撞向前冲了十几步,却是既没跌倒也没走歪,待他收住势头,便正好停在了药箱前头。
孟渊往旁站了两步,淡淡地看着倪睿,一副请君随意的架势。
孙大海暗里摇摇头,站在旁边没吱声。
他看出来了,现在这情况已经变成了京里公子哥儿之间的较量,他管不了也没立场管。
倪睿看着眼前的药箱,又看了看一旁的孟渊,颤抖着伸出手去,又颤抖着缩了回来。
他此时已经清醒了一些,又想起往昔也曾听孙大海吹过牛,说是那云贵一带的苗疆人如何擅长使毒用蛊。再一看那具已经成了干尸的尸体,他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如果药箱里头是毒虫毒物,他开箱之时,是不是亦会如那死尸一般?
看着那具干尸,倪睿只觉一股酸腐之气冲上喉头,他捂着嘴踉踉跄跄奔到路边,扶着棵树呕吐起来,一张脸已是由白转青,难看无比。
“看来倪将军是想通了。”孟渊语气淡淡。
唐刀此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方不知从哪里寻过来大布巾,将药箱裹起来打了个结,一手提了起来。
孙大海亦走了过来,孟渊便与他低声交待了两句,这厢吴钩已经将骡车掉了个头,孟渊又跟孙大海招呼了一声,便钻进了车中。
傅珺缩在车子的一角,尽量不露身形。
方才情况危急,她不管不顾地提醒了一声,已经露出了行迹。如果叫孙大海看见这车中之人乃是个小厮,还不定能传出什么话来呢。
孟渊一上车,便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傅珺。
他有些想要笑。
然而,那笑意尚未在颊边浮起,他的心已经软成了一片云絮。
他叹息了一声:“……别藏了,他们瞧不见。”一面说着,孟渊一面便关上了车门,又拉好了车帘。
刚才胆子那样大,说话的声音又那样响。那时候就没怕露行迹么?这时候反倒知道藏了。
孟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珺讪讪地坐直了身体,解释地道:“方才我也是急了,还好没叫人发现。”
“不会有人发现。”他语气笃定。
有他护着,孙大海倪睿之流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傅珺捧起了手炉。
明明暖的是手,可她的心为何也跟着暖暖的起来?
傅珺转眸看着车窗。
窗帘还密密地合着,她什么也瞧不见,只能感觉到骡车行走时轻微的震动。
“我先送你回去。”孟渊温和地道。
傅珺想起朱医正说的那些话,还有药僮临死前的奋力一击,心中仍是存有疑问:“那村子里的疫症……”
“我过会就要去办这件事。还要请太医院的人来查。”孟渊说道。
傅珺点了点头。
确实需要好好查一查。只是,这朱医正撒下这个弥天大谎,又强烈要求封城,目的是什么?
似是知晓傅珺心中所想,孟渊温和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封城有严格规制,五军营东西南北中各守一座外城,十三卫营据守皇城。守城的规制隔年变动一次。今年正是变动之年。”
傅珺茫然地看了看孟渊,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守军每两年变动一次守城的职守,与朱医正要求封城有什么关系?
她蹙眉凝思片刻,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若是按朱医正所言疫情严重,便需要将整个金陵都城全部封锁起来,以防疫症从城外传播进城内,各营卫则需按照新的规定重新分布守卫力量。
这是一个提前探知守城分布情况的绝好良机!
傅珺刹时间冒出了半身冷汗。
有人想要挑起疫症骚动,提前查知守城分布情况,为什么?又有什么人会对大汉朝都城的守卫情况有着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这问题不能深想,越想越令人胆寒。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孟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似是有些感慨,“今日若非有你在,这个小小的朱医正,说不定就能成就一桩大阴谋。”
利用疫症,倒还真是想得极妙。
孟渊的眸子一片冰冷。
虽然不知布局者是谁,但其用意却是昭然若揭。既然对都城兵力分布如此在意,那就表明,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只可惜今天在场的人太多,消息瞒不住。否则倒可以将计就计,借机查清哪些人是混在五军营里的钉子。
不过,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
那个苗疆探子的尸身还有药箱里的事物,以及那个朱医正,都是可以往下细查的。
第461章
想到这里,孟渊又看了看对面的傅珺。
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墨染般的眉轻蹙着,长长的睫羽覆住了眸子,红润的唇抿得极紧,连颊边的梨涡都显现了出来。
他一时有些失神。
傅珺抬起头来,一下子便撞进了孟渊深深的目光里……
傅珺轻轻挪了一下身子。
恐怕是坐得有些久了,她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她抬手拉开窗帘,流光纱外是一片晴好的春日光景,蓝天碧树掠过车窗,官道上偶尔还有赶围子的农人,担着货物慢慢行来。
春风和暖、阳光明丽
真是个适合郊游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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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刘章望着窗外微温的斜阳,平淡的眉宇间几无表情。
这种温温吞吞的天气,实在使人有些厌倦,一如他这个温温吞吞的太子身份,他扛了这么些年,也有些厌倦了。
刘章收回目光,看了看站在案前的方预和杜冲。
这两个人此刻的面色都有些不太好。
“说吧,怎么回事?”刘章的语气一如他的眉眼,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的起伏。
方预觉得头上的缁撮扎得有些紧。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方才开口道:“启禀殿下,五军营的人已经从小马庄撤了,朱医正被刺身亡。阿贵自戗。”
刘章望着窗外,半晌没说话。
时近黄昏,而他收到的消息亦如这黄昏一样,是使人颓丧、叫人无力的。
杜冲的眉头锁成了一团。
他与方预谋划了很久,安排下了不少手段,才将朱医正牢牢地掌在了手中。阿贵亦是借了些见不得人的力量才弄过来的。当时他们想得是,便是此计露了馅,也要把二皇子刘竞扯进来。
刘竞的堂舅吴拓便任滇军提督,只要阿贵的身份一露,此计也算成了。
可是。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计划还没实施,就被人提前破去了。他们安排下的那些后手几乎根本无用。
这件事被压了下去,小马庄发生的所有一切,全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五军营提督乃是定西伯陆机。这是个很不好糊弄的精明角色。此事一定是由他压下去的。
不过是太医院死了个医正。这个医正误诊小马庄出了疫症。其后发现不过是普通风寒罢了,仅此而已,就算加上苗疆探子也不算什么。这种事根本不用惊动上峰。联调司的人便能摆平。
杜冲觉得十分憋屈。
这就好像一个名伶勾好了脸、换好了戏服,前头已经有锣鼓四击头响起来了,这时候突然有人跑来说“这戏不唱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很让人心情郁郁。
“吾一直很信任杜先生和方先生。”刘章的声音仍旧没有起伏,“吾一直以为,两位先生智珠在握,定能为吾善加谋划,便有千难万险亦不能退。可是,吾今天实在是有些失望了。”
杜冲躬下了腰,身上的宝蓝直裰被窗外的风拂了起来,他觉得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殿下恕罪,臣等万死。”杜冲与方预同声道。
刘章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复又转身望着窗外,眉眼淡淡:“两年前,你们派人拿着吾好容易叫人寻来的鹰首蛇身印进了宫,说是要以此印做些大事。可结果呢?”刘章笑了起来,“结果印失人亡,还是两年后被傅庚这厮发现的。那时候,你们就说你们罪该万死。但吾并没有要你们死。”
杜冲与方预同时跪在了地上,以手扶地,一言不发。
刘章似是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仍在继续说着话:“后来,吾叫你们去查那个失踪了的尚林局管事李成喜,那鹰首蛇身印便是在他的房间里查出来的。结果你们查了许久,除了‘藏剑山庄’四个字,便一无所获。甚至就连这藏剑山庄也还是你们推测出来的,并无实证。吾难道不知‘藏剑山庄’么?吾想知道的是他们要做什么?怎么做?何时做?可你们却始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目今为止,你们所定之计、所谋之策,成者寥寥,纰漏却是一个比一个大。如今吾便是想要找人探听一些都城换防的消息,看来也是不能的了。”
说到这里,刘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吾往后但凡动问一句五军营换防之事,便等于告诉联调司,小马庄一事是吾做的。你们这是要害死吾么?”
“哗啦”一声,窗外的东风忽然大了起来,一角锦帘翻卷开来,恰恰卷住了案上的白玉蟾镇纸,又扫过了青东瓷圆壶水注。
“哗啷”数声,镇纸与水注皆被锦帘卷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玉渣,水注里的水也溅了出来,沾湿了杜冲二人的袍角。
那一刻,刘章真的很希望,这两样东西是他亲手砸在地上的。
至少,那样还能叫他心里痛快两分。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喜怒形于色,不能御下过严或过宽。他从小接受的教导皆是教他如何举重若轻,如何不动声色。
有的时候,他会很羡慕他的弟弟刘竞。
至少在有些事情上,刘竞可以肆意而为。而他呢,他是嫡长子,又是当朝太子,他的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刘章长长地吸了口气。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又有些了起伏,变得温和而平静:“此事虽未成,却好在未露首尾。”说到这里他终于站了起来,上前去扶地上的两个人:“两位先生请起。此事错不在先生,而在于吾。先生万勿自责。”
方预和杜冲皆是一动不动。
那瓷壶落地之后磕去了壶嘴,却仍是骨碌碌地向前滚去,滚过了大块青砖铺就的地面,直滚到梁柱前方才停了下来。
杜冲跪伏在地上,耳听那瓷壶滚落的声音,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是怎么败露的?
他已经安排得极为妥当了,甚至还叫阿贵从云南元江弄来了几件死于疟症之人穿过的衣服。
既说是发了疫症,则要将事情周全过来才算完美。按照他的原计划,待疫症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阿贵便会将这些衣物悄悄放在军营里。当时挑的便是与他们东宫不大对付的西营把总吴彪。
只要西营的官兵染了疫症,此事便是真的了,朱医正推断无误,都城必定会封起来。而若天幸吴彪死了,他们东宫便可一石三鸟,既知晓了换防情况,亦可在西营那里安插下人手,再顺手把阿贵往上一呈,拉刘竞背黑锅。
这是多么完美的计策,却不知是何处出了差错,还没施展开来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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