劬头丁�
于是皇帝不得不捺下满腔怒火,应允了对方的要求。又因那告示上只给出了一天的期限,联调司根本来不及做详细布署,便解除了对都城的封锁。
那藏剑山庄却也守诺,城门开启后的第二天,他们便第二次往大理寺飞箭投书,告知了关押幼童的地点,那余下的几名孩童终于得与家人重聚。
第201章
经此一事,百姓皆道圣上仁善坚勇,这些被救幼童的人家更是感念圣上恩德,联名上书以谢天恩,还集资为圣上设立了生祠。
至于朝堂之上,那更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几名文官甚至联名上表,要求在今上的尊号“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中再加上“洪仁”二字,却是比历代皇帝都要多出两个字来,除了太祖皇帝便是以今上为最了。
圣上的虚荣心因此得到了极大满足,虽驳回了文官请求,却多少觉着自己的颜面挽回来了一些。毕竟在朝廷与藏剑山庄无数次的交锋中,这一次算是小胜一回。
这件事虽然动静不小,但在联调司的全力压制之下,传播范围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傅珺当时深居侯府,自是无从得知此间详情了。
至于藏剑山庄那几个人,联调司这些年一直在明查暗访,也找了一些线索,却始终只能在边缘处打转,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核心。而那个大小眼男人更是踪影全无,没有一点消息。
虽然王襄所知并不详细,但仅从他描述的这些内容来看,傅珺也能够想见当时的情景,其惊心动魄的程度,比她前世经历过的那些大案要案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王襄终于将整件事情说完,窗外的天空已是微暗,铅色的云朵堆积在天边,将最后一丝湛蓝也掠夺殆尽。
天阴了下来,间或有凉凉的雨线飘进廊下。丝丝缕缕,清润澹然。秋雨中的庭院,洗去了午后的慵懒与闲适,显现出这个季节应有的萧瑟来。
当傅珺踏着雨丝自玄圃中出来时,蟾月楼的西厢边,一个小丫头正收拢了手里的月白荷花绢伞,将任氏让进了房中。
西厢里住着王宁与王宓姐妹,因那王宓去了王宜家中做客,屋中便只剩了王宁一人。
王宁此时正坐在绣架前,听见门帘响动。抬起头却见任氏走了进来。她连忙直起身来,笑吟吟地迎了过去道:“娘来了。”又见外头小丫头手里拿着伞,便又问道:“是落雨了么?”
任氏便笑道:“已经下了好一会了,你都没听见?”
王宁将任氏让到桌前。亲手奉了茶。含笑道:“方才一直在做绣活。便没听见外头的声音。”说罢又转头叫小丫头道:“去将方才新蒸出来的雪糯团子拣一盘子来。”
那小丫头应声去了,任氏便笑问道:“你又做点心了?”
王宁笑道:“不过是闲着无事,做着打发时间罢了。”
任氏听了这话。怜爱地抚了抚王宁的头发,柔声道:“这会子天色也暗,那绣活且先放一放,别伤了眼睛就不好了。”
王宁便向任氏身边偎了偎,娇糯地道:“还是娘最疼我了,我的眼睛就酸了呢。”说着还将脑袋向任氏的颈边蹭了蹭。
任氏便笑了起来,搂了她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着,也不怕人笑话了去。”
一旁跟着的白嬷嬷便陪笑道:“大姑娘也只有在太太这里才这么着,平素可是最知礼不过的了。”
这话真是说到了任氏心坎里去了。
王宁身为王家长房嫡长女,相貌秀丽、行止端庄、知书达理、为人和善、行事稳重,真是叫人挑不出错儿来,任氏很是以之为傲,对她也很是疼爱。
见任氏满面欣然,白嬷嬷便又奉承道:“大姑娘德容言工俱是好的,依老奴瞧着,这满姑苏城里也找不出比我们姑娘更好的来了。”
任氏听了这话更是欢喜,王宁却是微微蹙了眉,柔声道:“嬷嬷快别这么说,若叫旁人听见了,只会我说轻狂呢。”
白嬷嬷忙陪笑道:“老奴见识浅,不会说话。”
任氏便笑着道:“我们娘儿们自在屋里说话,管旁人做什么。”
王宁见任氏一脸的得意与疼爱,心中微暖,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将那雪糯团子往任氏面前推了推,又招呼小丫头给白嬷嬷拿杌子来坐。
任氏此番前来却是带着些心思的。此际见王宁如此温柔知礼,行事自有一番端庄,那原先只有三分的心思,便此涨到了五分,不由将王宁搂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时间母女二人皆未说话。
白嬷嬷见状,便悄悄地看了看王宁的贴身大丫鬟芳绫。芳绫会意,挥了挥手,带着小丫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任氏见服侍的人都下去了,便摸了摸王宁的肩膀,柔声道:“怎么又瘦了些,这些日子还是吃不下东西么?”
王宁笑道:“哪里就瘦了,不过是长个子罢了,再说女儿吃得也不少。娘别多担心了。”
任氏听了便又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方才斟酌着词句地道:“宁儿,你瞧着你那修表哥……”
她这里话未说完,王宁便立刻从王氏身上抬起头来,又羞又急道:“娘,您跟女儿说这些做什么?”
任氏见王宁急得脸都红了,便笑道:“娘不过白问一句,你急什么?”
王宁遂端正了身子,垂着眼睛道:“娘,那修表哥再怎么是亲戚,也是外男,如何是我一个女儿家能谈及的?”
任氏见王宁辞色端然,想了一想,索性便也端正了神色,正色道:“娘便这么说说,想来也不算违礼。这毕竟是大事,娘就想听听你是如何想的。”
王宁此时自是明白了任氏的意思,饶是她素昔稳重内敛,此刻亦不免双颊晕红,面含羞色,瞧来倒更添了两分秀丽。
任氏见女儿如此娇艳,只觉得这样的女儿便是嫁入侯门亦是足够的了,便又道:“娘是觉着你是个好的,这才有此一说。这里亦无旁人,娘只听听你的想法,你说说看呢。”
王宁被问得无法,只得抿了抿唇,轻声道:“娘,若是问女儿的意思,女儿却并不想进那高门里去。”
“这却是为何?”任氏问道,一双眉毛也蹙了起来。
她是真瞧着那唐修不错,相貌端秀、稳重得体,行事又极有章法,与王宁年岁相当,二人十分合衬,因此便生了心思出来。
王宁见了任氏的表情,便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不由心下有些黯然。
这府里的事情她冷眼瞧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得很清楚了。此时任氏问到了跟前来,倒是个可以将情况说清的机会。虽然王宁觉着,由她自己亲口说来总有些别扭,可是,这些话总要有人来跟任氏讲,否则任氏便永远不会明白长房在王家的地位。
第202章
想到这里,王宁便放柔了语气,细细地道:“女儿且打个比方,母亲听听可是这个理。男方官居三品,女方却只是七品小官,这样的两户人家若结了亲,头一个便是门不当户不对。再者,那嫁过去的女儿没了娘家撑腰,日子亦不会好过。便只说那女方家里还有两个兄弟,可毕竟科考一事也难说得很,仕途这一路熬不出来的多得是,到时候那嫁出去的女儿,又该如何自处呢?”
任氏听了这话便怔住了,望着王宁只不说话,过了一会蓦地便红了眼眶,一把搂过王宁道:“我的儿,难为你想得这般远,又这般通透。你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王宁见任氏突然伤心起来,忙拿绢子替她拭泪。任氏便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道:“既是你看得如此清楚,娘却觉得更好了,那唐家你定能站得住的。”
王宁一听任氏这意思,竟是更铁了心要与唐家结亲,不由十分头疼,双眉已经蹙了起来。
任氏见状却是想左了,以为王宁是在担心,便拍拍她的手,语气轻快地道:“不是我说,你也恁瞧不起咱们王家了。便只你祖父在前头,你的婚事便错不了,那唐家一点儿没吃亏。”
王宁见这任氏越发想到那一头去了,一时却也不知如何劝解。祖父若真要帮衬长房,王昌便不会一直待在推官这个位子上了。连自己的亲儿子祖父都是如此,她这个孙女又能如何?
只是。这些论及长辈的话,也不是王宁一个小辈能说的。她方才的话说得那么明白,任氏显然没听进去。
王宁只得无奈地道:“母亲也不必急在一时,还是等大哥哥秋闱过后再说吧。大哥哥这几个月来读书辛苦,女儿也做不了什么,便做了两双鞋袜,过会子便给嫂嫂那里送过去。”
任氏一听这话,心思便又转到了王宗那里,便道:“说起来你哥哥也确实熬得辛苦,我与你同去吧。顺道也去看看你嫂子。”
母女二人便收拾起来。自去看望王宗不提。
却说这一场秋雨,绵绵密密下个不息,直到第三日清晨才渐渐小了下去,零落的雨珠疏淡地飘着。将那木樨花香也洗得带得几分水意。
这一日。傅珺醒得极早。见还不到请安的时候,便自动自觉地拿了账册子翻。
自从傅珺对名下产业实行了新的管理办法后,不仅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那些管事们的积极性也日益高涨,而一应投资、进货、回款等事项亦进行得井井有条。傅珺那天听怀素算了这几年的进项,发现自己的资产又多出了三成,心情自是十分愉悦,连带着看账本也没那么厌烦了。
她这里正看账看得欢,忽听帘外小丫头报:“二姑娘来了。”
傅珺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门帘挑起,王宓那张中二少女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傅珺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没掩饰脸上的讶异,眼睛睁得大大地道:“二表姐好早啊。”
王宓脸上一红,又将头一抬,挺胸迈步走了进来道:“今儿出门早,怕扰了祖母休息,便转到你这里来了。”
那你就不怕扰了我休息是吧。傅珺暗自撇嘴,一时又觉得十分诡异。这天都还带着黑呢,王宓就登门拜访了,看表情居然还没什么恶意,这究竟是几个意思呢?傅珺表示想不明白。
莫说傅珺讶异,这一屋子的人就没一个不讶异的。青蔓领了朝食回来,一进屋见了王宓,惊得嘴张得老大,流风忙将她拉了出去。
一直到了门外,青蔓的脸上还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直问流风:“我方才见着二姑娘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流风忙将她拉到了远一些的廊下,轻声斥道:“二姑娘来得早些,这有什么的,你吓成这样做什么?”
青蔓就叫起了屈:“从来也没见人这么早就上门儿的,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确实,王宓这么早登门拜访,那可真是再没有的规矩。至于中二少女是为什么而来,傅珺简直猜都懒得猜。总之就是有事相求或相询就是了。
而王宓自进了屋后,便一直没说话,只四下扫了一眼,便拣了只海棠凳儿坐了。傅珺便叫涉江倒了茶来,也自坐在了一张绣墩子上,亦是一言不发,静待着中二少女开口。她相信王宓的耐性不可能撑得过五分钟。
果然,最多三分钟之后,王宓便耐不住了。只见她端起茶盏略沾了沾唇,便又将茶搁下,一脸要说不说的神情,向傅珺脸上看了半晌,方语气略僵地道:“今儿若有人问四表妹是去虎丘还是宝带桥,四表妹一定要选虎丘。”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傅珺听是听懂了,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却是没明白过来。于是她便将一双眼睛睁得格外地大,‘好奇’地问道:“二表姐这话能说清楚些么?妹妹我年纪小,听不明白。”
王宓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云,她瞪了傅珺一眼,不耐烦地道:“跟你说你应着便是,问这些做什么?一定要选虎丘,听见了没有?”
傅珺乖乖点头“嗯”了一声。
王宓满意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来便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道:“我先回去了。”
傅珺见她一阵风似地来了又去,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莫名到极点的话,只能在心里感叹,这中二少女的心思,着实不是她这个大龄剩女能猜到的。
倒是青蔓,见了王宓这般作派,便又跟在后头咋舌道:“天还没亮呢就上门,说完了话抬脚就走,二姑娘还真是……”
至于王宓“真是”什么,傅珺却是没听到。青芜的巴掌可一向是拍得很准的,每回都能将青蔓的话拍回去,这次也不例外。
被王宓这么一搅和,傅珺也没了看账的心情。见外头天色已是微明,便叫人摆了饭上来,她一个人安静地用罢了朝食,便去锦晖堂请安。
傅珺带着人方才行至锦晖堂的院门前,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听声音那铁面皮一家子都在,其中尤以宋夫人的声音最为响亮,似是极为欢喜。
傅珺不由微微一哂。
小宋氏旁的本事没有,哄宋夫人开心那真是手到擒来。明明是个心机女,却非做出个恭顺温柔的样子来,偏偏宋夫人还就特别吃这一套,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缘分?
第203章
傅珺一面暗自摇头,一面跨进院门,在吴音清糯柔美的声音里走进了明间。
今天来的人倒是齐整,铁面皮一家子及王宜、王宝姐妹皆在。方才不知都在说些什么,人人面上皆带着两分欢喜。傅珺进来后,说话声自然便停住了,傅珺也不多言,径向着上座的宋夫人及任氏等长辈问了安,这才拣了个座儿坐了下来。
宋夫人便笑道:“四丫头来得正好,这里正商量事儿呢。”
傅珺心中一动,眼角余光瞥见王宓正朝这里看过来,心中已是有了数,便笑问道:“不知外祖母正商量何事?”
宋夫人便笑着伸指点了点王宓道:“还不是这只小猴儿,因再过两日恰是先师诞日,这便闹着要出去逛逛呢。”
王宓微红了脸颊忸怩地道:“祖母就会说我。”
宋夫人便笑了起来,任氏便道:“不说你说谁?不是你整日里缠着你祖母说起这事儿来的么?”
王宓的脸便越发红了,低了头只不说话。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