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的,现在却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旁的雪。
“你去见赵闵。”
“……”
洛叶知道瞒不过,她在这水北无亲无故,不在墨取城好好呆着,便只能是去见赵闵了。
魔教消息灵通,早上便知道飞渡寨迎上了客人,这不过咫尺距离,赵闵于洛叶而言,好歹是个救命恩人,他在圣贤庄受的那一刀,洛叶更是脱不开责任,这债欠着,终归是根芒刺。
“你放心,我就去报个捷,边境之忧得解,他也能欢欢喜喜的回临安了。”
洛叶的眼睛眨呀眨,“不过赵大公子确实……奇怪,他尽做些不痛不痒的事,看似好心,却经不起推敲……”
“啊……”洛叶烦躁的抓头发,“怎么就不能痛快点。”
“好了好了……”
萧子衿赶紧拉住她自虐的手,“再挠就秃了。”
“哦……”洛叶顺势将萧子衿一牵,左手拖着人,右手把酒坛子一捞,烦恼暂且抛到脑袋后,“走走走,我们先去喝个饱。”
说是喝酒喝个饱,萧子衿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地方喝个饱。
“借”了两匹马,跑到墨取山下,几个纵跃,现在就对着冷风寒江,萧子衿紧了紧衣服,长吁短叹。
“哇……又有鱼跳上来了。”洛叶雀跃着,她好像对此处风景情有独钟,早晚念叨着,也到这时,才能真正回来看看。
“萧子衿,你家里头还缺人吗?”
洛叶忽然这一问,把冻的哆哆嗦嗦的人问愣了。
“啊?”
“你看,肉麻的话我也说不出来……”洛叶的脸在慢慢泛红,她抠着手指数,“我要是有个家,得装着坊主,大哥,我自己和……你,那……那……”
转眼,连脖子和耳朵根都红了。
萧子衿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平素的厚颜无耻都蔫了去,洛叶这话说到一半,整个人都恨不得缩进酒坛子里,低着头,也不吭声了。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萧子衿伸手,戳了戳几乎团成一个球的姑娘,“怎么一天过去便害羞起来了?”
“那不一样!”洛叶的声音闷闷的从酒坛子里传出来,“你看,昨晚我们意气风发,你问,我答,痛痛快快就告诉你了,现在我仔细地想了想,我就是喜欢你啊……”
话音一停,里面“咕噜噜”泛着泡,又没声了。
“出来出来……”萧子衿拎着洛叶后颈,把她从酒坛子中提出来,四目相对,萧子衿十分认真,“洛叶,我喜欢你,江湖之远,可并辔天涯,一隅之安,可朴素人家,临安城里我没胆气说清楚的,现在全说给你听。”
“哎呀……”
这下才是真羞怯起来,两人都“腾腾腾”往外蒸腾着热气,洛叶把酒坛子一推,“喝酒喝酒。”
墨取城尘埃落定的时候,飞渡寨也已经事成定局了。
赵闵要的东西,朱业交不出,从而演变成了死局。
朱业为赵闵所杀,而陈小愁也以一把小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除了几个被软禁起来的寨主,谁也没有惊动。
而现在,飞渡山山顶被翻个底朝天,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便是石头缝都不曾放过。
但,赵闵仍然没找到“钥匙”。
黄金城地图一分为三,两道关卡顾守南北,除此之外,要进城,还得有块“钥匙”。
这“钥匙”谁也没见过,只传说是块成了精的玉石,通体血红,能化人形。
“公子,这朱业的住处都快翻遍了,可真有你说的东西么?”
问这话的,是个矮胖老头,十分富态,一双月牙似的亮眼睛,“五鬼”中排行老幺,称“小鬼”蔡有,与那行四的“老鬼”傅彩云乃是夫妻。
“费什么话啊,公子让找,你就找。”
老太婆敲了敲他脑袋瓜,“别问这些有的没的。”
便在他们小声争吵的当口,赵闵忽似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眯上一眯,突然道,“所有的头领都在寨中了吗?”
蔡有与傅彩云面面相觑,他们虽是赵闵的亲信,但多数时候,只在别处执行任务,公子身边只留着梓白与殷坏,一者明,一者暗,因此大多数的机密也只有这两人知道。
而飞渡寨常年行事隐秘,江湖中虽传言有五位寨主,但全数见过的也没几个,赵闵事前命人画了像,却只给娃娃鬼看过,所以老夫妻两人默默让到一边,到看殷坏怎么答话。
“缺了一个……”殷坏专责抓人,他低着头,但因身子矮小的原因,极像缩头的乌龟。
“缺了谁?”
赵闵这声压的沉,虽不似发怒,但使听者心惊胆战。
“东寨寨主,秦依依。”
作者有话要说: 国际惯例,甜完之后就要虐了……我觉得这一章最后我有必要重申一次,这是篇HE,所以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要相信他们能在一起!
☆、认栽
就在殷坏满山寻遍秦依依的时候,她老早撑着船,渡到江心。
床舱里,有一叠小棉被,里头窝着个不哭不闹的娃娃,她好奇的趴在窗边,看那江中跳出来一轮一轮的小鱼。
“娘亲,我们去哪里呀?”小葵奶声奶气。
“去江南,去你姨母的故乡。”秦依依望着笼江薄雾里,愈行愈远的山影,又轻轻道,“大哥,各位兄弟,依依有愧,但重责在身,若有来世,必然结草衔环。”
此后千山万水,再无相干。
她本是飞渡寨的军师,目光高远,心思细密,她初次见到陈小愁时,便怀疑上了这来历不明的姑娘。
几番刺探打听,便连朱业都蒙在骨子里的秘密,全被秦依依看破了。
她便是在那时,首次听到了“赵闵”这个名字。
赵闵那时的势力,已算成形,小小一个飞渡寨难成对手,秦依依也有自己的秘密,纵使瞒的辛苦,也不可透露半句。
她不忠于任何人。
“娘亲,你难过吗?”
“嗯,有点。”
“啊……怪不得哭了,”肉呼呼的小手从船舱中伸出来,秦依依弯下腰去,那双手便捧住了她的脸,“娘亲别难过,小葵在这儿。”
远去的飞渡山下,刚刚御马而来的小姑娘还不知变故。
赵闵把山顶的消息全面封锁,而飞渡寨又一直处于放任自由的状态,偶尔几个头领大醉几天几夜,手下人只问询一声,也不多管。
所以一场酒宴,囚的囚,死的死,表面上看来仍是平静如常。
“我找赵闵,赵公子。”洛叶下了马,表现的也足够谦逊,手上挂着酒葫芦,赔笑哈腰。
却可惜,她触了这帮土匪两点忌讳。
第一,她自墨取城而来,身上顶好的锦衣白袍,牵一匹拂浪雪马,蹄有碗口大,腰间挂的枪寒光熠熠,一看,便是那金国贵客。
第二,洛叶虽做游侠打扮,戴顶茅草毡帽,但细看半边脸,也很容易认出是个女子,这里穷山恶水,匪寨里又是男子居多,形成了固有的偏见,除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几个,剩下的大姑娘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不是暗算偷袭,就是毒蛊之流,上不得台面。
“走走走,飞渡寨今天不待客。”
五大三粗的汉子杵一把铁铸的长桨,洛叶身量不算小,却硬生生的让他压了两个脑袋。
处在这片人形阴影下,洛叶缩了缩脖子,还是不想起冲突,她今天就是来传个捷报,顺便感谢感谢赵闵的救命之恩,实在没必要拆了人家的寨子。
“这位大哥,要不,我也不劳你通传了,您给指条路,我自己去?”
洛叶这个样子,着实窝囊,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受不了这般被人轻视。那汉子冷哼了一声,更是得寸进尺。
“我们飞渡寨,最恨两种人,叛国贼和窝囊废,我看你这姑娘年纪还小,便不同你计较,你还是尽早回去锦衣玉食,别到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哦……”洛叶叹气,她把毡帽拿下来,露出对亮晶晶的眼睛,那大汉的气势陡然一弱。
方才看不真切,现在方知是个清清秀秀的美人儿。
颜面这东西,好也不好,洛叶沾过它的益处,也吃过亏,而太讲运气的事,洛叶向来不肯赌,久而久之,这张脸懒得打理,人前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真容。
那大汉居然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局促了一下,却还是想劝洛叶离开。
但未及开口,却见眼前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仰头长啸,“赵闵,赵大公子,救命恩人!”
这一口气,汇集了洛叶的内力,群山之中嗡嗡作响,连两臂粗的铁索都在头顶上碰撞。
林中幽居的鸟类惊飞一片,惨叫着徘徊了半晌,又归了巢穴,那大汉眨眨眼睛,在洛叶面前无害的像只小兽。
“好了,等一会儿吧。”洛叶喝口酒,清清嗓子,伸手安抚尥蹶子的白马。
这马和她的性子很像,不容易受惊,但喜欢装蒜。
“请问,是洛姑娘到了吗?”
果然来得快,这飞渡山虽算不上主峰,有数千米之高,但自山寨到山脚,也有百十来米,平素上下,慢的话要半个多时辰,就算快,也快不过两柱香。
但来接洛叶的人,前后只等了三盏茶。
“是。”洛叶的马拴在木搭的高台下,而人则晃荡着腿坐在顶端横梁。
几个看门的汉子大眼瞪小眼,各种长兵刃招呼了半天,也没能把人捅下来。
“各位,这洛姑娘是我家公子旧交,还请放她上山。”
傅彩云的大名,江湖中传的响,她算是个老前辈了,更何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板,威严无比。
看门的汉子喉咙里一涩,赶紧点点头,道,“既是赵公子的故交,我等没有阻拦的理由,请姑娘上山吧。”
洛叶见到傅彩云,心里头忽然“突”了一下,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灵婆婆是赵公子的人?”
傅彩云点了点头,面上仍是冷冰冰的,不多表情,看上去也怪吓人,“洛姑娘请吧,公子和寨主都在等呢。”
洛叶点了点头,自那横梁上飘了下来。
她二人轻功都好,便也不走那平缓的小道,借绝壁垂索之力,不消片刻,就跃上了山头。
“怎么是灵婆婆亲自来接我,山寨上的人……”
洛叶忽然不说话了,山谷中风烈,又是向上吹的,嗅不出血腥味,但到了山顶,这股浓烈的杀气就掩藏不住了。
尸体虽已尽数掩埋,但玄色遍布石板地砖,乃至桌椅板凳,洛叶就是傻,也看得出这里的人都死了。
“……洛姑娘想去哪里啊?”
这一声,熟悉不过,洛叶撒腿就跑,面前却挡了一个人。
“赵闵……”洛叶揉了揉鼻子,“墨取城已经平安了,我看你活蹦乱跳的,伤也不碍事,我就不打扰了……”
她这一段话,连珠炮似的,说完就要溜。
“既已来了,不喝杯酒水吗?”
赵闵的脸藏在扇后,只一双眼睛,静静看着洛叶,微带着笑意,和煦如春风,若不是脚下踩着血,就真的让人无法拒绝了。
洛叶掩饰性的轻咳了两声。
这山顶上活着会喘气,并能自由行动的人都看着她,目光灼灼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嘴吃人了。
而洛叶也知道,自己弱于认路,这山中错综复杂,轻功再好也很难不被追上,逃也逃不掉。
更何况,虎视眈眈几个高手,也不打算放她离开。
“赵公子……你好深的心思……”
洛叶认栽,她叹了口气,伸手到赵闵的面前,“拿酒来。”
洛叶不够聪明,自幼想事情,都只能做个马后炮,只有打架的时候,凭本能还能先人一招。
地底那座黄金城,辗转来去,所有的地图其实都在她的身上,所有的秘密也都藏在她的心里,她来飞渡寨,找赵闵为一,却也存了偷钥匙的心。
据师尊所言,那城里淌着满是酒的河,简直是致命的诱惑,洛叶不想便罢,只要一想,就恨不得扑进里头。
对洛叶而言,亦有魂牵梦萦的好处,更何况是赵闵这般雄才大略之人,他与赵思明,相互憎恨,却又无比相像,洛叶只要转眼一想,便知道这人是冲着黄金城来的。
而所有冲着黄金城而来的人,都不会放她安生。
洛叶缩在太师椅中,没有酒喝,只有一杯茶,赵闵坐在她身边,隔着小小一方案台,水还热腾腾的冒着气。
殷坏他们还在搜寻什么东西,旁若无人,就在洛叶的头顶上翻来覆去。
“他……”洛叶说着,伸手指了指活像只皮球,胀得圆鼓鼓的殷坏,“我是不是见过?”
“嗯。”赵闵吹着茶沫,点着头道,“他给你与萧兄报过信。”
“哦……千山门那次,怪不得眼熟呢。”洛叶转转手里的杯子,她这碗茶,已经捧了有一会儿了,但怕里面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敢喝一口。
赵闵便摇着扇子看她,别别扭扭的,连风吹的声音都显得尴尬。
“我的腿好像麻了。”
洛叶瞪大了眼睛,她的身上,已经从上到下被搜了一遍,酒葫芦和银枪都被缴了。
这么长时间没碰酒,她握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但让她心惊的是,不仅指尖,便连腿脚,甚至全身都麻痹起来。
“我中毒了?”
赵闵不置可否,“我与曾相向来交好。”
曾霄汉身边跟着个背药老人,无色无味甚至不需要接触人身的毒/药多了去了,洛叶安慰自己,栽得不冤。
“我会死吗?”洛叶又问,华高衡的药,动辄让人七窍流血,从里到外化个干净,这死法太凄惨,她得拖个垫背的。
“不会。”洛叶问的干脆,赵闵也答的干脆,“这药只会让你全身无力。”
“哦……”洛叶尝试着动了动蜷在椅子上的腿,果然软的厉害,那杯盏顺着掌缘滑了下去,“砰”的一声,砸碎在了地上。
“你救我两次,退蒙古兵还了一次,你又害了我一次,从此以后,便两不相欠了。”
☆、神经病
赵闵盯着地上泗流的茶水,他有些发愣。
而洛叶这人,也是绝情的很,上山时,还把赵闵视作朋友,现在冷眼相顾,不至于转眼就将人脑袋砍下来,但其疏远,估计也是陌路人了。
“洛姑娘,”赵闵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扇骨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