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忘,我也很想做到。四年了,我们都在努力,但我还是做不到。我真的尽力了。”
“我们可以再试试的!”她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臂,“璟然,两个人在一起太长时间会产生疲惫感,我明白!现在我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只有我跟你有共同话题,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我的!”
“江琳,别再傻了。”他拉开她的手,身体的疼痛让他的语气格外无力:“不是疲惫感。是从来都没有感觉。”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崩溃地尖叫。她视若瑰宝的四年,竟被他一句话就全盘否定!可无论如何,她真的不能失去他!
“我再求你一次好不好?”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会联系你的父母,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换我来说……”
“啪”的一声,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他一巴掌。
程璟然的脸偏向一侧,有片刻的怔住,江琳心里也是一惊,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她太害怕了,她知道他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她曾经因为双方见过父母的事,而倍感安心。他对她父母的尊重和保证,一直是她最后的底牌。
“璟然……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着想触摸他的脸,心里又惊又痛。
他那么骄傲,她那样喜欢他,怎么会动手打他的?
程璟然慢慢拿下她的手,不带一丝感情。
“我耽误了你四年,这一巴掌,我无话可说。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不相欠。”他顿了顿,目光格外冷冽,“所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江琳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也说过,你会对我负责的……”
“江琳。”他打断她,阴沉的脸色不见丝毫怜惜,“我说过,不要再用这件事要挟我。”
哭声戛然而止,江琳诧异地抬头看他,对他的反应太过意外。
他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露分毫:“有些事,我只是不想提而已。相识一场,我不想最后闹得太过难堪。”
她彻底面如死灰,全身发凉,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心底浮起。
宋予乔回到包厢后,气氛已经不那么热闹了,大家都在等待两个主角的回归。
齐江时不时总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过来,宋予乔直白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齐江惊了一下,摇头:“没有。”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可以走了吧。”
她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朝顾池一笑:“我突然想起来,我弟弟一个人在家,我要赶紧回去了。”
他点点头,也站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也先告辞了。”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宋予乔急忙劝他。
顾池却只是对着齐江解释:“这地方不好打车,予乔一个女生也不安全,我送她回去。你们继续吃吧,很感谢你的邀请,下次一定换我做东。”
他说到这份上了,齐江也没有再挽留,只说下次再聚。
送他们出门之后,齐江见程璟然还没回来,江琳也出去了没回,他有些担心地顺着走廊去找。刚走到一半,就碰到了往回走的程璟然。
他右手按在胃部,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不太舒服。
齐江连忙走过去,问:“ 你去哪了?”
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扶我一下。”
声音几乎已经低到听不见,浑身都透着虚弱。
齐江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撑不住了,他才不会示弱。
“让你这样不爱惜身体!”扶住他,还是忍不住像老妈子一样念了他一句。
程璟然脱力地撑在他肩膀上,这才沉沉吐出一口气,痛得眉心都绞在一起。
“要去医院吗?”
虽然已经明知道答案了,齐江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他看起来太不好了。探了探额头,他甚至还在发烧,整个人像被被烧干了一样,嘴唇都起皮了。
嘴唇……
不对!齐江瞪大了眼,多瞄了几下他的嘴,看到了一个小破口。再看他的脸,多了几个指印子。
我靠!搞得这么狼狈,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他好像错过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不去医院。”程璟然撑着他往前走,酒的后劲儿上来,整个视野都开始模糊。“她还在吗?”
说到“她”的时候,竟带着淡淡的温柔,齐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瞬间联想到了刚离开的宋予乔。
“已经走了。”
齐江叹息一声:“先送你回去吧,吃点胃药,你这样不行的。”
程璟然点点头,任由他扶着往外走。
停车场的冷风飕飕地灌着,他们刚出电梯口,就看见顾池的黑车,亮着尾灯一路从眼前离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副驾驶上的人。
齐江看着这样失魂落魄的他,心里竟也不是滋味。
他所认识的那个Kelvin,哪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设计师。年纪轻轻,便在巴黎时尚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进入EG后,第一幅设计作品,便拿到了时装设计的大奖。那一整个黑天鹅系列,霸占了所有时尚杂志的头版头条,成衣更是遭到各界名媛和女明星的疯抢。
那一年的程璟然,犹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照耀了整个时尚界。
而他得天独厚的外表,堪比模特的身材,更为他的人生添上辉煌而神秘的色彩。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让人渴望靠近,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齐江甚至还能清晰回忆起,从认识他到与他结交,花费了多少心力和时间。
扶着他到后座上躺着,齐江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不理解地问:“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跟她解释呢?四年前的事,也不是你想要的,归根究底,你也是受害者。”
自他让他鉴定DNA开始,齐江大致也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程璟然闭着眼睛,手背搭在额头上,淡淡地说:“你让我怎么解释?告诉她她唯一的亲人,其实有多么不堪?还是告诉她我和她这些年的分离,都是她妈妈求之不得的结果?”
齐江沉默下来,继续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面的他。他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变成不正常的红晕,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悲伤气息,表情却又平静到像是接受了一切。
“Arron,还记得我们在法国刚认识的时候,你问过我一件事吗?”程璟然仍闭着眼,像在回忆过去一样,缓缓开口,“你问我,为什么美术出身,却从来不画人像。那时我告诉你,因为我只想给一个女孩画像。”
齐江自是记得这件事的,他对程璟然充满了崇拜和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结交他,想要探究他。
可是他的冷漠,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一度想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他都绝口不提,甚至每次谈起这个话题,他都变得比之前更加冷漠。
直到江琳一次次过来陪他,齐江看在眼里,更加确信那个女孩就是江琳。
只是那时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就在身边的人,他却表现出一种触不可及的绝望。
“你曾经问我,是江琳吗,我没有回答你。”他继续说着,像是要把憋了半辈子的话,通通说出口。“现在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你了,那个女孩,我爱的女孩,她不叫江琳。”
他的声音轻微地颤抖起来,带着微不可闻的哽咽:“可是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我明明那么爱她,我从来没有那样爱过一个女孩,可是我却那样深深伤害过她,我原本就已经拥有的幸福,都被我亲手毁掉了。”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下来,城市的路灯在车窗上透出淡淡的莹光,安静的空气绝望得像一滩死水。
齐江静静地握着方向盘,眼眶也慢慢红了。
没有人回应他,程璟然也不需要别人回应。
他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那些掩藏在心底的爱和恨,思念和悔恨,痛苦和绝望,他压抑太久。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他只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的尽情地放纵自己的脆弱。
就这一刻,他不再是不可一世的程璟然,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窗外的凉风徐徐吹进来,吹散了这死水一般的沉寂。
恍惚间,程璟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宋予乔的情景,她鬼鬼祟祟地跟着他。甚至都不能称作鬼鬼祟祟,没有跟踪的人会像她这样笨,简直是光明正大地跟着他。
她的脸很普通,打扮得也不精致。
他会第一眼就记住她,并不是她有多特殊,也并不是从一开始他就预料到,她会在他的生命里,占据那样无可替代的位置。
仅仅只是因为,他见过她母亲的照片,在他父亲的书房里。
那张照片里的宋美兰,还很年轻,穿着浅白色的连衣裙,一张漂亮的脸蛋不施粉黛却别有风情。
她和宋予乔并没有很像,但那双又圆又黑像猫一样的眼睛,却像得十成十。
那时候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因为这双辨识度十足的眼睛,记住了这个女生。
所以在宋美兰突然找上他,放出这样一个惊天炸弹的时候,他瞬间就乱了阵脚。
那个暑假出了太多事,他心绪烦乱精力分散,正好被她钻了空子。
他虽没蠢笨到她说什么就信,但心里因为那张照片已经动摇了。他听取她的意见,直接采用最科学的方法去证明,他做了和四年后同样的事情,拿了宋予乔的头发,去医院验DNA。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甚至找了家偏僻的私营医院偷偷做这件事,他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她已筹谋多时,早就找了人跟踪他,在医院方面做了手脚。
以至于多年后,他拿着另一份完全相反的证明,会那样茫然无措。
如果当时他再坚定一点,再坚持亲自去验证一次,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出差
宋予乔早上起床的时候,照了照镜子,脖子上有些红疹,看起来就像吻痕。
她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还要上班,赶紧洗漱了出门。
她好像过敏了。
明明接吻不会过敏的,可能是吻得太久了!宋予乔狠狠捶了下头,强迫自己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出门的时候围了条浅色的丝巾,宋美兰搭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瞄了她一眼,说:“你这是什么搭配啊?看起来挺潮的嘛。”
宋予乔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不是没找着合适的衣服嘛。”
“你能去买两件衣服吗?现在都开春了,你还穿着冬天那几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多寒酸。”
“知道了,这几天忙,等放假了就去买。”
“你赶紧给我把脖子上的东西摘了,搭配得难看死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毫无品味的女儿!”
宋予乔摸了摸丝巾,还嘴:“我戴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就要戴!”
“嘿你还顶嘴!”宋美兰瞪大了眼,作势就要过来揪她耳朵。
宋予乔抱着头就跑,宋美兰大吼:“你给我站住。”
“妈你烦不烦,我上班要迟到了!”她无奈停下脚步,宋美兰瞪她一眼:“别不识好歹,我给你找件衣服。”
她进了自己房间,很快提了一个衣架出来,上面挂着件浅薄荷色的外套。
宋予乔皱眉看了眼,“这不是你相好送你的么?”
“臭丫头怎么说话的!”宋美兰把衣服甩她身上,没好气地说:“给你了给你了,看见这件衣服我就有气。”
她就打牌时穿出去过一次,本来意在炫耀,结果被牌友老陈取笑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穿你女儿的衣服!
可把她气的。
“你给我干嘛啊?”宋予乔提着这件衣服看了看,还很新。
“我不喜欢,扔了也是浪费。”宋美兰翻了个白眼,回到沙发上躺着:“你不是正好要去买衣服吗,送你还省了笔开销。”
见宋予乔还在犹豫,她又说:“这衣服现在这个季节穿着正好,总比你一个棉外套配个绿丝巾好看!”
宋予乔抱着衣服哼了声,回房换去了。
到了公司,一路都是同事的赞美声。大家都是有眼力的人,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 ,而且很提气质,纷纷问她哪买的。
宋予乔哪知道啊,打着哈哈就过了。
心想她妈桃花运怎么就那么好,喜欢她的都是优质男。
刚打开电脑,顾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予乔接通内线,问:“顾总有什么事吗?”
“你进来一下。”
宋予乔敲门进去,顺手把刚泡好的咖啡端上,顾池笑着说了声谢谢,余光扫到她的袖口,顿了一下。
宋予乔也没注意,到他对面坐下。
“今天很漂亮。”他很诚恳地说了句。
宋予乔笑了下,也回了句谢谢。果真人靠衣装,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的视线又落到她的手腕上,褐色的眸子带着深思。
“有什么问题吗?”她有些无措地问了句,下意识地收了收手,璀璨的光线一闪,她终于也注意到袖口那两颗醒目的红宝石。
“这个……”她心里一慌,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是假的。”
她就不应该穿这件衣服的!
顾池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收回视线,谈起正事:“下个星期我要回英国总部开会,你把签证准备一下。”
“哦,好。”
“我和小赵签英国,你直接把材料准备好递交领事馆就行了。你的签法国,应该是第一次吧?记得上网查一下面签技巧。”他简练地说完,宋予乔却听得云里雾里。
小赵是他的助理,跟去英国能理解,只是为什么她签的是法国?
看出她的疑惑,顾池将桌上的邀请函推过去:“巴黎时装周的邀请函,我没兴趣,你代我去吧。”
“?”宋予乔睁大了眼,“一定要去吗?”
她想说她也没有兴趣啊。
顾池微微一笑:“EG总裁亲呈,名额有限,很多女星想去都去不了,确定不要?”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当然还有私人原因,我希望你帮我办件事。”
宋予乔一听EG就头大,但他又说有私人原因,她恐怕是不去也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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