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脸色惨白,嘴角下沉,看向阿林,颤声问:“什么照片?”
丁步忙看向老太太,急切解释:“奶奶,大姑为了分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别听她的!”
“阿林,照片呢?”老太太像是用尽了力气在说话。
阿林把照片打开,递到老太太眼前。
沈薏侧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正是程嘉言与丁步在一家店铺前卸货的情景。
丁步已经垂下头不再说话,老太太看完照片,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看向丁步,怒道:“你……你居然骗我!阿步,奶奶一直以你为荣,可你居然骗我……”
丁步咬了咬牙,干脆坦然承认:“对,我骗了你。我没当医生,我只是个送冰的苦力。”
他这边话音刚落,二姑就插嘴道:“妈,你看看你的乖孙子,为了分房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他妈不是为了分房子!”
“不为了分房子为了啥?!”
屋子里顿时乱哄哄一片,丁步以一敌众,与一帮子亲戚争论起来。
沈薏担忧地看向老太太,却发现老太太捂着心口,呼吸急促,脸色发白,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她正要制止大伙争吵,却忽然,老太太双眼一闭,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情急之下,沈薏大喊:“程嘉言,快救人!”
话音刚落,程嘉言已经冲到了老太太身边。
☆、第 20 章
第十九章
情急之下,沈薏大喊:“程嘉言,快救人!”
话音刚落,程嘉言已经冲到了老太太身边。
沈薏连忙起身拉了丁步一把,盯着他的脸喊道:“别吵了,老太太晕倒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
丁步一愣,随即慌乱地朝老太太的位置看去,见她已经平躺在地,直接跪倒在她身边,推着她的胳膊喊:“奶奶!你醒醒!”
程嘉言的手正好从老太太的脉搏上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丁步,说:“喊什么?赶紧打120。”
丁步呆滞地点着头,伸手在口袋里乱摸,嘴里嚷嚷:“手机,我手机呢?”
“给、给你……”一旁的阿林递了他的手机过来。
丁步看也不看,直接拨通了120,报了地址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大姑二姑这时候反应过来,忙围到老太太身边哭喊:“妈,你这是怎么了呀吗?”
二姑不忘回头指责丁步:“你看看你,都把奶奶气成什么样了!要是她这回有个三长两短,这房子一块砖都轮不到你!”
沈薏早已被他们挤到最外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程嘉言干着急。
程嘉言在这时开口:“都散开,别围在这儿。”
二姑扭头又看向程嘉言,尖刻道:“你谁啊?你让我们散开就散开,躺地上的是我妈,我们看看怎么了?”
程嘉言查看了老太太瞳孔,有放大趋势。他瞥了一眼二姑,随后看向丁步,沉声说:“阿步,把你两个姑姑都带出去。”
丁步回神,连忙应下,去拽两个姑姑。
她们虽然有两个人,但力气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几乎每天干体力活的丁步,虽然两人百般挣扎,但还是被丁步拖到了一边。
身边终于有新鲜空气流通,程嘉言抬头,朝沈薏招招手:“过来,帮我扶着。”
沈薏愣愣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扶哪里?”
“头。”程嘉言说。
沈薏依言行动,程嘉言瞥了她一眼,没吭声,顾自开始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沈薏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他的手骨节不算分明但是指节修长——果然不是开货车的。
“在干什么?扶好!”程嘉言突然开口,语气不善。
沈薏回神,没说话,忙又扶好老太太。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终于喘过气,沈薏心下一松,问:“还需要做什么?”
“等救护车。”
程嘉言此时观察着老太太,他的双眉紧锁着,神情专注。
沈薏看向他,略微失神。
没过多久,门外救护车警笛响起,程嘉言起身,对丁步说:“你先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我们马上过来。”
丁步终于从刚才的愣神中醒来,呆呆地朝程嘉言点了点头,说:“好。”
救护车离开后,程嘉言才拉着沈薏往屋外走。大概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回神,沈薏这次竟没有甩开他。
出门中途碰上也匆匆赶去医院的二姑一家。沈薏路过二姑,复又停下脚步,扭身,拦在她面前说:“别欺负丁步无父无母,有我们在,你们别想占他一点便宜。”
“谁占他便宜了?谁啊?!”二姑嚷嚷着,一边说话,一边往沈薏跟前冲,作势想要挠她,却被程嘉言一把拦下。
程嘉言抬手挡住她的胳膊,冷声道:“你动她试试。”
二姑脸色一僵,无声地骂了几句,然后怏怏地跟着家人走了。
程嘉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睨着沈薏,笑了声:“你倒是侠骨柔肠。”
沈薏扯扯嘴角,回视他:“彼此彼此。”
程嘉言嘴唇一弯,没说话,径直往外走。到了外面巷子,他突然说:“为了你。”
“嗯?”
程嘉言却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朝她伸手:“车钥匙。”
“我开吧。”沈薏说。
程嘉言哼笑:“五十码,你打算开到什么时候?”
沈薏面露不悦。
程嘉言又道:“开车太累了,钥匙给我。”
沈薏这才给他钥匙一起上了车,程嘉言迅速地挂档移库,往医院开去。
路上,沈薏突然问程嘉言:“为什么不做医生了?”
程嘉言下颔紧了紧,说:“什么医生……不明白。”
沈薏点了点头:“理解。”
程嘉言哼笑:“你明白什么了?”
“光鲜亮丽的过去,以及走得越高摔得越痛。”
阳光从驾驶室的窗户射入,落在程嘉言脸上。阳光照到的地方很烫。
程嘉言抬手抹了抹侧脸,过了会儿,笑了。
沈薏想了想,试探:“医患问题?”
程嘉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扭头看向车外。沈薏下意识地看向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他的骨节因全身绷紧而突出。
沈薏张了张嘴,没再说话,托着下巴看向另一边车窗。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说:“你不懂。”
沈薏心中一滞,忽然觉得嘴巴有些发苦。
窗外风景不断倒退着。台风离境,天气又慢慢热起来,道路两旁树影晃动,阳光从叶缝里落下,在地上形成一个个耀眼的光斑。
沈薏看了一会儿,直到前面红灯停下,她才回过神,又扭头正视前方,缓了口气,说:“以后还有可能从事相关工作吗?”
程嘉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默了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沈薏说:“打算一直送冰?”
程嘉言说:“不知道。”
沈薏沉默。
前面绿灯亮起,程嘉言不再说话,直接挂挡起步。
到了医院,程嘉言电话跟丁步联系,得知地点之后,就与沈薏一起赶去。
丁步在急救室门口,他两个姑姑也在。
沈薏瞥了两个姑姑一眼,没打招呼,径直走向丁步,问:“怎么样了?”
丁步摇摇头:“还没有消息。”
程嘉言来到丁步身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丁步抬起头,双目通红,讷讷道:“程哥……”
因为老太太的事,他早已慌乱得不行,此时他满头大汗,一身笔挺的白衬衫早已皱的不成样子。
程嘉言低声道:“一切等医生出来再说。”
他这边话音刚落,丁步大姑就不甘寂寞地插嘴:“要不是你,老太太现在能躺在医院里?”
她这话说的是丁步。
丁步侧身看向她,双手紧握,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薏见状,把他往后面一挡,扬了扬下巴,对大姑道:“有什么话等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不迟。”
她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大姑瞪着她,骂骂咧咧了几句,倒也不再跟她还嘴。
一个小时之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刚一出来,丁步便冲上前去,拽着医生的胳膊问:“怎么样,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摘了口罩,让家属一块儿到办公室详谈。
沈薏与程嘉言对视一眼,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丁步与两个姑姑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沈薏与程嘉言是外人,不好进去,只能等在外面。
沈薏抱着双臂靠墙站着,程嘉言站在走廊对面,与她相隔不到两米。他见她双目低垂,神色凝重,开口道:“怎么了?”
沈薏抬起脸,看向他,说:“老太太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沈薏撇开头:“个人经验。”
程嘉言想起她妈妈尿毒症过世。
走廊里空无一人,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办公室的门恰巧在这时开了,二姑第一个出来,紧接着是大姑,最后才是丁步。
程嘉言上前,打量了一番丁步的神色,没说话,径直走进医生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出来。
等他出来,大姑二姑已经不见了,外面只剩下沈薏和丁步。
见了他,沈薏低声说:“那两人先去看老太太了。”
程嘉言点了点头,与他们一起往病房走去。
到了病房,只有丁步一人进去。沈薏与程嘉言走远了些,问他:“医生怎么说?”
“唔……需要进一步手术。”
沈薏问:“手术费需要多少?”
程嘉言:“二十多万。”
沈薏默了默,过了会儿说:“丁步他……有这么多钱吗?”
程嘉言看着她,不语。
沈薏点点头:“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病房里走出三个人,是大姑二姑还有丁步。到了外面,二姑转身对丁步说:“我们也不容易,本来按照老规矩,这钱就该你爸出。谁让你爸已经不在了……我跟你大姑回去商量商量,能凑点就尽量凑点。”
二姑说完,拽着大姑就走。
丁步一人站在病房门口,表情有些呆滞。
沈薏想了想,上前问道:“你现在有多少钱?”
丁步回神,讷讷开口:“三、三千……”
沈薏:“……”
程嘉言拍拍丁步肩膀,说:“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程哥……”丁步看向他。
沈薏也瞥了他一眼。
两人离开医院的时候,沈薏问:“你有钱?”
程嘉言说:“现在还没有。”
沈薏道:“你打算怎么办?跟你那个朋友借?”
“也许。”
沈薏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我那个店还值三十几万。”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我的店面还值三十几万。”沈薏默了会儿说。
程嘉言睨着她:“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沈薏抬起眼,神情不满:“朋友有难。”
她想起那天丁步的话,她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其实,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程嘉言扯扯嘴角,哼笑了声:“收起你的侠骨柔肠。”
沈薏怒视他,程嘉言又说:“你的店面不能动。”
他神色严肃,沈薏不由愣神,过了会儿又说:“店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不是心灵寄托吗?”
“什么?”
“心灵寄托。”
沈薏回过神,想起那天在氓山跟他说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程嘉言看着她,语气柔和了点,说:“钱的事你不用管。”
“我怎么不管?”沈薏反驳。
“你管什么?!”程嘉言提高了声音,见沈薏愣了下,又放低声线说,“男人的事女人别跟着瞎操心。”
一旁小树林里知了鸣叫起来,明明已经是傍晚,但气温却突然升高,沈薏鼻尖上冒出细密汗珠。程嘉言目光往她鼻尖一落,又说:“行了,回去。”
他说完,率先往停车场走。
他步子迈得大,沈薏勉强小跑着跟上,跟了一会儿,气不过,又说:“你哪来的钱?难不成你那朋友开银行的?”
程嘉言停下脚步,转身,似笑非笑:“你似乎对我的财产状况很感兴趣。”
沈薏冷哼:“我只是好奇你一下子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她说完,上下打量他一番,他本就长得好,今天又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沈薏忍不住低声嘟囔,“难不成去卖身么……”
“什么?”
“行了,回去吧。”
“卖身?”
沈薏不答,径直往她的马自达走去,开了车门,说:“先送你回工厂?”
程嘉言点头,上了车,沈薏发动车子很快开出医院。
车内除了空调风声再无其他声音,沈薏目视前方,却总觉得身边那人的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她舔舔唇,伸手去开收音机,却不想,被那人一把握住右手。
“放开!”沈薏挣了挣。
“卖身,嗯?”那人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滑过,熟悉的触感让她战栗。
“……”
“我倒是想卖。”
他的手不知何时圈住了她的中指,上下一套,暧昧至极。
“可惜有人不想要。”他的手又□□了一记。
“变态!”沈薏回过神,猛地抽回手。中指滚烫,仿佛残留他的体温。
程嘉言舔了下牙齿,轻笑了声,倾身过去,一手搭着驾驶椅背,一手握住方向盘,几乎将她整个人搂紧怀里。
“放手!”
“你开歪了,驾照是买的?”
“程嘉言!”
“要撞上路沿了。”程嘉言贴着她耳根说了一句,同时方向盘一打,车身擦着路边绿化带呼啸而过,又回到马路中间。
“程嘉言!”沈薏吓出一身冷汗。
程嘉言却浑然不顾,继续倾身控制着方向盘,说:“要吗?”
沈薏咬牙,迅速靠边停车,然后愤愤地瞪着一旁勾唇笑着的男人。
“你他妈找死吗?”沈薏粗着声音骂道,胸口不断起伏。
程嘉言不语,只凝视着她。他的手依然搭在驾驶椅背上,充满控制性的距离,随时都能将她纳入自己怀抱。
沈薏逐渐平静下来,无声地与他对视。
残阳、知了、车鸣,沉默因此被无限放大,答案成了其次。
车窗忽然被叩响,沈薏愣了下才回过神,恍惚地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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