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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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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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容:“阿鲁……”

    ……

 第105章

    ‘竟然是玉藻纹……玉佩啊!很珍贵的哪!’

    卞女关上暗孔;踮着脚尖从夹墙里溜出,很快出现在某间僻静小室门口。在复杂无比的内宫走道中拐了两个弯后,推开东厢后一所偏殿的侧门……

    ~~。~~。~~。~~

    ~~。~~。~~。~~

    ‘噌!’

    弓弦响处,一支羽箭稳稳地扎入靶心。

    随箭尖和硬木相撞击发出的轻响,胖兔子在地板上跳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箭靶前;仰着脑袋望尚在抖动的箭尾;

    很快折回,绕着女主人欢快地奔两圈;最后,挨在裙边磨磨蹭蹭不肯走;象是在用撒娇恭贺娇娇翁主箭不虚发。

    “胡亥;胡亥……”阿娇好笑地用脚尖挑开碍事的宠物兔——她才开始射,是第一箭而已。

    ~~。~~。~~。~~

    ~~。~~。~~。~~

    第二支箭搭上;

    纤纤素指上的凤纹玉韘扣住弓弦;绷紧,绷紧,绷紧……

    拉弓,

    射!

    箭尖再度狠狠钉入靶心——就在第一支箭的左近。

    卞女刚走进偏厅,就看到陈娇贵女成功射击的一幕,赶忙屈膝道贺:“翁主……大才!”

    阿娇翁主随意地笑笑,平静地接收梳头宫女的巧言拍马。

    下人或下属的恭维,是最不用当真的

    ——这是皇帝舅舅对侄女反复强调过的观点。

    卞女是外行,看看热闹而已。馆陶翁主心里可是清楚得很,这偏厅才两三丈的纵深,又是室内,完全不受风力气候的干扰;能射中,委实算不得多少本事。

    ‘什么时候要能象刘端表哥那样……不管何时何地,抬手就百发百中,那……才叫厉害!’

    娇娇翁主不无羡慕地想到——按皇帝舅舅的*,射箭和乐器一样,都需要天赋;而胶西王刘端乃天生的此道高手。

    ~~。~~。~~。~~

    ~~。~~。~~。~~

    ‘嘣!’

    第三支箭划空而出,却出人意料地没能命中目标。

    箭矢自木靶子的边沿飞过,撞上箭靶后的木质屏风上,因力量不够扎不住,很快就歪歪斜斜地落向地面。

    “呀……”

    卞女发出声惊叫,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把后半截话音吞回肚子里,同时小心地看着尊贵的汉室贵女。

    只有胖兔子,依旧单纯地快乐着;发现箭支落了地,不但没表现出失望,反而更加兴奋雀跃。乐颠颠冲过去,用嘴叼起箭支,跑跑跳跳衔回来放到小主人脚边,还邀功地扭扭屁股——没法子,尾巴太短,摇不起来。

    “胡亥呀,胡亥!”阿娇对活宝兔子的主动干预苦笑不得——才第三箭就落空了,明明很丢脸好不好?

    练箭需要心境。心绪烦乱,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老是层出不穷地冒出来,阿娇晃了晃脑袋,干脆决定不练了。

    随手从腰间扯下块双排珍珠穗子的金坠饰,和弓一起扔给卞女:“卞,赏!”

    毫不在乎卞女的谢恩,馆陶翁主唤过宠物兔,转身就出了练箭厅,直奔祖母日常起居的东厢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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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微臣……告退。”

    负责讲解黄老之学博士官一边满含哀怨地瞅着娇翁主,一边不情不愿地向窦太后告辞。

    在皇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多么难得?却被剥夺了。

    都怪娇翁主,打进来后就不停地插科捣乱,几乎没一刻安宁;其用心,昭然若揭。再不识趣些自动请退,估计接下来会被这位天下第一翁主直接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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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太后虽然看不见,听力却没毛病。老太太准确把握住了博士官语气中的幽怨不满;等外人一离开,就轻轻捶了身边的孙女一下,嗔怪道:“阿娇!何故失礼如斯?!”

    “大母,大母哎!”阿娇赖在祖母身上,无所谓地摇晃两把。

    何必介意一个无足轻重的博士官?她关心的是骊邑表姐。石公主在刘彻中毒后就被软禁了,软禁在长乐宫的神仙舍。也不说放人,也不说盘问,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关着,太令人揪心了!

    “大母,骊奴从姊断无害人之心。”陈娇努力为骊邑公主撇清关系:“大母,行毒者必另有其……”

    阿娇觉得石公主表姐真是太倒霉了,送个礼也能惹上这等无妄之灾——祸害皇子,哪怕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也绝非一名公主能承担的。这项罪名如果落实了,削为平民是轻的,‘赐死’都有可能。

    不等孙女把话说完,窦太后很爽快地接下阿娇的话头:“……另有其人。”

    “呃?”阿娇一噎,不可思议地看向祖母:“大母?”如此说来,祖母也认为石公主无辜?

    大汉皇太后依旧气定神闲,慢慢地继续说:“阿娇,大母知甚……此事与骊邑无关。”

    “如此,何如?何如?”这下,馆陶翁主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既然明白骊邑公主并非凶手,为什么还要施加惩罚?神仙舍虽然不是牢房,伺候的人也不会少,可软禁就是软禁。事实上,就这么两天时间,未央宫那边已经风言风语不断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女孩子的声名何等重要?哪经得起如此磋磨。

    “阿娇,下毒之人所图谋者……”窦太后的表情很清淡,语气很冷:“……非胶东王也。”

    其实,何止是石美人的女儿骊邑公主,被毒倒的胶东王刘彻才真正无辜,平白无故地遭了罪。

    “啊?”馆陶翁主陈娇显然没想到这一层:“非从兄彻……非从兄彻……”

    娇娇翁主脑筋飞快转动。然后,随着一声惊叫,突然抓住祖母的手,神色惊惶不已:“大母……莫非,莫非??”

    长信宫里的重量级人物,一则窦皇太后,二则舅妈薄皇后,三是母亲馆陶长公主。这三人中两个和她血脉相连,还有一个也是感情亲厚,哪个出事她都受不了啊!

    拍拍孙女的小手,窦太后微笑着安慰,想来那人还没胆子对帝太后母女下手:“此人心心念念……乃帝嗣。”

    也就是说,薄皇后!

    目标其实是薄皇后!!

    当今天下,谁最容不得皇后生下嫡皇子?这是连小娃娃都知道答案的。

    不过,攸关人命,长公主的女儿还是很慎重的,于是细问廷尉那边的说辞。

    点心没事,吃了点心的兔子没事,同样吃了点心的胶东王却中了毒;此外,毫不搭界的锦鲤鱼居然也能横插一脚,莫名其妙完蛋了。这串看上去应该没任何联系的问题点,到底说明了什么?

    ——案发后,皇帝命廷尉入宫调查,她还不知道廷尉的调查结果呢。

    “廷尉查验,曰……毒施于瓮沿,其上覆以薄蜡,遇热即化!”

    窦皇太后的话音随着叙述越来越冷,虽然不甘愿,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胶东王无意间撞上去,还以身试毒——虽然是被动的——幕后元凶几乎百分之百能得逞。大家都去注意‘饮’‘食’了,谁能想到一只鱼缸也能暗藏杀机?!

    “栗夫人!”阿娇狠狠吐出这三个字,如果说以前对大表哥的亲娘还仅仅是厌恶,现在则是愤恨了。

    这时候下手,以薄皇后的年纪和身体状况,肯定一尸两命啊——这女人的心太歹毒了!

    出人意料的,窦太后露出个诡异的表情,缓缓摇头:“阿娇呀,亦不尽然。”

    “何如?”娇娇翁主一顿,难道除了栗夫人,还有可能是别人?

    大汉皇太后的嘴角弯出朵似有若无的狞笑:“以栗氏之愚钝?非也,非也。幕后之人才智不群,心思之慎密远非常人所及!”

    “有皇子者,皆不免其嫌疑。有皇女之人嘛……”窦太后微微仰起头,暗淡的眸子似乎能穿过时空的迷雾,闪出几丝清明的光彩:“阿娇,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娇翁主诧异了,愣在原地,这是不是说,未央宫的后宫妇人都可能是嫌疑人?

    恰在这时,女史走进来行礼,送来未央宫掖庭主事内官的报告:永巷之中,待罪的项氏于昨夜生下一儿一女。

    “项氏?”阿娇翁主都忘了姓项的是谁了。

    还是女史温顺地解说:项氏,就是春季时那个没病装病、企图逃避长信宫值班的八子,天子下令撤销其封号后,一只拘押在永巷。

    窦太后不关心女人,只关心小孩,又确认了一句:“孙男?孪生子。”

    “禀皇太后,两位皇孙,一男一女。”女史重复了一边,随后又转达了掖庭那边的请求,天子的骨肉住在永巷未免与其尊贵身份不符。永巷令请皇太后示下,如何安顿两位皇孙?

    窦太后哈哈一乐——这些天来乱七八糟的,今天总算等来了一则喜庆的消息。

    “皇孙新生……暂从生母居。”窦太后想了想,召外面的内官进来起草谕令,命永巷令妥善照顾皇子,哪方面都不能委屈了她的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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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发出十几条关于新皇子衣食和起居的指令,窦太后才注意到平时很活泼的乖孙女今天竟然好长时间都没出声。

    窦太后摸索着捏捏孙女的面颊,关切地问怎么了:“阿娇?”

    “大母,如此……骊邑从姊?”阿娇咬咬嘴唇,还是决心为石公主表姐再争取一下。

    “阿娇……阿娇……”

    窦太后好笑地摇着头,手上拉一把,把阿娇拢在怀里,凑近孙女的耳朵道:“皇太子宣慰于外……薄皇后腹中是男是女,尚未可知……阿娇,骊邑暂居神仙舍,供养如故。”

    阿娇很轻易就理解了祖母的思维,同时也代表皇帝舅舅的想法:

    ~~。~~大雪灾,皇太子代表皇家忙着出巡,四处救灾,这种时候追求其生母,无论最后定罪不定罪都不合适;

    ~~。~~再说了,皇后未必就生出嫡子,若最后仅生个嫡公主,刘荣的地位就不会被影响;这样的话,为了储君的体面,下毒事件会被故意忽略掉,直接当做没发生过——那么,追查幕后黑手就变得毫无意义。

    ~~。~~最后半句是告诉孙女,甭为石公主担心了,都知道她不是凶手,不会照着囚犯待的。公主该有的待遇,哪样都不会少,不过是在长信宫住几个月,有什么可忧虑哒!

    话到这里,娇娇翁主确定骊邑表姐是怎么也逃不脱这份麻烦了。

    ‘可是被冤枉后所感到的委屈呢?有冤无处诉的痛苦和失望呢!’

    阿娇很想再多问一句,但看祖母高高兴兴为新表弟忙这忙那的样子,突然觉得百味杂陈,好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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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祖母那儿告辞,

    到宣示殿向皇帝舅舅道喜。

    又多了个儿子,天子自然十分高兴,对小侄女愈发亲热和蔼了。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当娇娇翁主从宣示殿出来的时候,尾随的宫女们每人手中都多了只漆盒——天子这边正在整理过年期间众多大臣奉上的节礼,看侄女来报喜,一个高兴,就把好多适合年轻女孩穿戴的珠宝赏了下来。

    与平日不同,意外得到许多珍贵礼物的阿娇翁主心里其实并不怎么高兴。

    或许别人没注意,陈娇却留意到:在不短的交谈过程中,皇帝舅舅一直没提及失去自由的女儿骊邑,而对那个为他生育了新儿子的女子项氏,更是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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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烦躁感如火山岩下不断翻滚的岩浆,将胸口顶得生生疼!

    不想回东宫,

    不想留在西宫

    也不想回母亲的官邸

    一个长久存在却一直没机会实现的念头突然升腾出来——去市集看看吧,去东西市!

    摘去发上腕上的金玉装饰,在马车里换上暗箱中早准备好的平民服饰,阿娇中途下车,让车队继续前往馆陶长公主官邸,自己则带上两名武士去东西两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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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简陋的出租马车上下来,

    娇娇翁主轻快地跺跺脚,伸展伸展手臂。

    十一月寒冷的空气非但没让人产生不适之感,反而令阿娇翁主精神一爽。

    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保镖两张臭脸上的不赞成表情,阿娇偷偷一乐。

    这两人都是世家出身,因为是小儿子,前头有不知到多少哥哥,家族财产分不到多少,所以才会出来独立谋生。奇怪的是,往往是这种旁支庶子非核心人群,反而更重视礼仪规范。

    ‘哼!要不是阿兄坚持,我才不稀罕带着你们呢!搞得好像长安城治安多差似的。’馆陶翁主才不会受这些小角色的影响。

    长公主官邸的护卫队由隆虑侯负责。说实话,如果不是承诺过绝不私自行动,娇娇翁主才不耐烦带着两个卫道士同行——哪怕他们武功高强,力气很大,很适合帮着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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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生于长安、长于长安的娇娇翁主来说,

    帝都的‘东市’‘西市’属于经常听说,但从来没见过的地理性名词。

    头一回亲自逛市集,阿娇翁主兴致勃勃,一路东张西望。

    新年过去不久,部分铺面还关闭着,来采购的人也不多,街面顶多以络绎不绝来形容。但不过分热闹的景象,反而迎合了阿娇贵女的喜好。

    才在市集中稍微转了转,侍卫之一就上来问要不要去东市,脸上写满了‘拜托,您早逛完早回家吧’。

    娇娇翁主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西市也很大,再说,在西市她名下有十栋铺子。难得亲自来一次,自己的产业,总要亲眼看看吧!

    馆陶翁主陈娇在西市的十个铺面并不在一起。其中有四处是联排,都在漆器区;其它六处,则分散在西市的各个街道。于是所以侍卫们即使再心急,也只能跟着贵女一处接一处踏访。

    隐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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