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奢侈。
晋瑶一向随意惯了,也没闲心琢磨什么衣着发饰,往日这些都是绿萼替她准备好,今日也不过挽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发髻,“这是前些日子凤……额……友人相赠,赤月珠,能避水火,我见是个宝贝就带上了。”她不知该如何告知苍华的身份只能以友人推脱,再瞧了瞧子桑,见他神色如常心中松了一口气。
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心里是不想让他误会的。
“能避水火?怎么,瑶瑶还是记不住咒决吗?”唇角轻扬,看样子心情似乎不错。
晋瑶被踩中了痛脚,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恶狠狠地盯着子桑,咬牙切齿道,“区区水火决谁不会!”
子桑也不说话,就是灼灼地瞧着她,唇边是从未落下的笑意,“昨日在瑶池边相见,瑶瑶分明未用避水决。”
“那是我不想用,不是不会!”
晋瑶看着那双桃花眼,眼里是分明的不信!就在晋瑶即将炸毛的瞬间,有侍女前来,说是蓬莱即墨上仙到了,要找子桑去议事。
子桑有些不悦,桃花眼微微眯了眯,晋瑶也没注意,只是听见有人找他议事也不知怎么竟觉得心下一喜,这妖孽赶紧走吧走吧。
子桑怕她烦闷,特地差人领她在琼华宫转转,临走前又深深地瞧了她一眼,把晋瑶瞧得硬是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子桑行的远了,晋瑶才恍惚记起来,他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想她先是被美食收买,再是被美人计蛊惑,完了完了,她这样的跟着陵渊去战场估计是英勇牺牲的第一波,甚至还得被人唾弃一把。
晋瑶怀着一颗悲愤的心去见识琼华宫了,出乎意料,惯是见过大场面也是被琼华宫的华美给狠狠惊艳了一把。须弥殿向来古朴,陵渊也不喜欢花哨的东西,所以整个须弥殿除了她的寝宫都简单的令人发指,甚至说简陋也不为过。玉衡的崇华殿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晋瑶也无法体会它的美。
要说华美,她以前一直觉得辛夷的百花殿已是华美非常,百花齐放,千万年也不见凋零,那里一向是神界最美的宫宇。
只是眼前的琼华宫,怎么说呢,华美巍峨,重叠宫影,影影绰绰,琉璃瓦片在日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晋瑶心里琢磨,天帝一家子呆的凌霄殿除了更大更高一点也不过如此了。
晋瑶向身边带路的小仙女打听,“你们家仙君品味这么奇特吗?向来喜欢这样闪闪发光的东西?”说着用手遮了遮眼,似被瓦片所射的光闪了眼。
“这个小仙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琼华宫是仙君三千岁那年建成的,这么些年来尚未翻修过。”
就是说这小子打小眼光就这么差?
晋瑶觉得她很吃亏,这天命不光笨,眼光还差。
每座宫颠屋檐下皆悬着一枚枚小巧玲珑的银铃,随着她的走近发出轻脆悦耳的铃声。晋瑶摘下一个细细查看,铃身上刻着古朴的纹章,如她当日在子桑身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晋瑶抚摸着这熟悉的纹路,脑海里似有碎片闪过,太快却捕捉不到。
侍女见晋瑶对银铃有兴趣便上前细细讲解,“这铃铛是三千年前仙君历劫回来后挂上去的,每一个都是仙君亲手所制,说来也奇怪,这铃铛在琼华宫里挂了三千年却从未有过声响,自姑娘来后,这铃声竟不曾断绝。”
每一个都是亲手所制;那是何等执念。
晋瑶感受着铃上淡淡的仙力,心中百味杂陈。
她细细抚摸着铃上的纹路,待摸到熟悉的莲花图纹时,心下一惊,只听轻脆铃音却是落了尘泥。这纹章千万年来只属于须弥殿,属于晋瑶上神的纹章有朵青莲。
侍女被晋瑶吓了一跳,赶忙从地上拾起铃铛向晋瑶请罪。
晋瑶有些恍惚,琼华宫除了这些铃铛,还有满宫的海棠,花瓣纷飞,开得极盛。即使晋瑶不爱海棠,也不得不承认,这琼华宫里的海棠极美。
“宫里又为何栽满了海棠花?”
侍女不敢看晋瑶的脸色,听她问话老实的和盘托出,“三千年前仙君入凡间历劫,喜欢上一位仙子,因与仙子结识于海棠花季,所以栽了满宫海棠。”
“仙子?哪家仙子?”
“这个不知,上仙寻了多年也未曾寻见。”
晋瑶有些无力,她挥了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一人静静走在小道上,耳边铃音轻脆,眼前落音缤纷。
三千年前,晋瑶也去了一趟凡间,为的是替孟章守护他的心上人。
三千年前,子桑也在凡间。
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时与他相识,只是她却仍记不清,到底是如何结识的,怎就让他执着了三千年。
晋瑶心里有些委屈,三千年前的□□她哪记得住,她向来不长记性,关于那场事,晋瑶依稀只记得朝颜仙子娇俏抚媚的模样。
那段时日,她才恍惚明白孟章为何喜欢她。
第六章
晋瑶回到风吟阁时正缝侍女送新衣过来,待衣裳放下后便让她们退下了。
这回子桑送来的都是颜色清浅的,晋瑶挑了件藕色的儒裙换上,便坐在窗边等子桑过来,她觉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天命这码事,不是想逃就能逃得掉的,现在坦白争取以后的日子好过些。想着想着,晋瑶就苦了脸,她报复陵渊那么多次都还没坦白过,如今却要跟个小自己四万岁的男人卖乖讨好。师傅啊!
当然,晋瑶上神不用跟陵渊坦白完全是因为她从来没成功过。
子桑来的时候,正见晋瑶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悬在窗前的流苏,好几根被她扯的脱了线,一张小脸上愁容满面。
子桑走近她,吸了口气,她身上清幽的莲香令他一扫刚刚的烦闷。
“谁得罪我们家瑶瑶了?”见她换了新衣,忍不住又打量了两眼,“这颜色虽不如红色衬你,却也别致。”
晋瑶没心思在这里与他闲聊,心里酝酿了一下,该怎么说才能比较委婉,“你三千年前曾下凡历劫?”
因她这句话,那双桃花眼里有着晋瑶难以忽视光华,强烈的喜悦让晋瑶的心也忍不住砰砰跳起来。
“你想起来了?”他问的小心翼翼,晋瑶突然觉得这两日他同她说话总是小心翼翼。
晋瑶不想令他失望,可她真的想不起有这号人。
看着晋瑶踌躇的样子,子桑便明白了,她并没有想起他,心里的失落比往常更重。他无力的往后退了一步,轻轻阖上了眼,掩盖眼里的失落,再睁开时又如往常,温柔宠溺,带着点缱绻。
“没事,你总有一日会想起我的,总有一日……”说到最后近似呢喃,也不知他是说给晋瑶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晋瑶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忍,千万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可她居然对他硬不起心,或许这便是天命吧。
“我……”想开口安慰两句,又不知该怎么说。
“别同情我,瑶瑶,我不要你的同情。”
晋瑶被那双眼里的深情灼伤了眼,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过她,她也不知道,她当年看孟章是何神情。
一时两人之间静谧无声,晋瑶觉得有些尴尬,思前想后了半天终于决定开口打破这份宁静,却听子桑说道,“待会我要去趟东海,要在那待两日,你……”
“我一定好好呆着,绝不惹祸!”子桑还未说完晋瑶就急忙表明衷心,待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她这么急做什么?
子桑终于笑出了声,桃花眼里重新染上了笑意,晋瑶终于松了口气。
“在琼华宫好好呆着。”
“好。”你是大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是无聊了让梦回带你四处转转。”梦回,子桑的师姐,子阳仙尊的得意门生。
“好。”她虽然不认得那梦回是谁,应着总没错,只求您老人家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瞧她。
“有什么事找青玉,就刚给你送衣服那个。”桃花眼里笑意直达眼底。
“好。”依稀记得是个模样清秀的。
晋瑶不管他说什么都应好,突然见他没声了,刚抬头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透着股淡淡的清香,晋瑶觉得怪好闻的,只是胸膛太硬,撞的她鼻子疼。
子桑将头埋进了晋瑶的肩窝,轻轻蹭了蹭。晋瑶做了了五万多年的神女从未跟男子如此亲密,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还有点,痒?
她伸手想把他推开,却发现被抱的意外的紧,晋瑶有些不知所措,刚想运起神力隔开对方却觉得脖间湿漉漉的。
晋瑶一下就偃旗息鼓了,任他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他说:“瑶瑶,这回别走了。”声音低沉,带着点瑟意。
从昨日在瑶池边相遇,晋瑶虽隐隐能看见他眼底掩藏的哀伤,可子桑一直是笑着的,笑的温柔缱绻,他不问她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只是那么温柔地望着她。晋瑶下意识的会觉得那份哀伤是一种错觉,实则这个男人内心比她想象中还要难过。因为她不记得那些过往吗?
子桑抬起头来,盯着晋瑶的眼睛,“等我回来,好吗?”
晋瑶就这么陷进了那双桃花眼里,眼里的深情似能将她溺毙。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觉得别扭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子桑已经走了,具体走了多久她也不知道,依稀记得他临走前的那抹笑容,带着晋瑶看不懂的满足狂热。晋瑶坐在榻上发呆,她刚刚是如何回答他的?
她说好,她居然说好!
晋瑶恨不得一拳头捶死自己,这就着了美人计了?居然还答应他等他回来,太羞人了!实在太羞人了!
晋瑶捂住自己发烫的脸羞愤欲绝,她居然被一个小了她四万岁的小仙给调戏了,这让她怎么在九重天见人?
她都能想的出来,陵渊一定会抓着她的小辫子不放,玉衡甚至会将这事记录在册,放在多宝阁里珍藏,没准什么时候就传到别的神手里了。
苍天啊!
晋瑶发现怎么捂脸颊也不见温度下降,反而有越变越烫的趋势,剁了剁脚,转身埋进了被子里,一张小脸捂的严严实实。
她不要见人了!
云头上,即墨奇怪的打量着止不住笑意的子桑,这些年来,从未在子桑脸上见过这么欢畅的表情。
“你这是因为那女子?”昨日收到他的信笺,说是找着人了,起初还有些难以置信,消失了千年的人,由一盏银铃唤回来了?可见子桑如今模样,哪还有假。
想到晋瑶,子桑心里全是甜蜜,“即墨,她说她会等我回来,你知道吗?她会等我回来!”
子桑有些语无伦次,那模样竟似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
即墨不忍直视,下意识的离他远了两步,爱情果真能让一个人变傻。可他又何尝不是。
子桑还在絮絮叨叨,“即墨,你不知道,我终于等到她那一刻,觉得此生都圆满了,甚至要我立刻死去我也觉得死而无憾。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娶她为妻,还没有与她生一群孩子……”
即墨有些听不下去了,这都想到成婚生子了?
子桑却不停,“她好像三千年前一样,一样那么美,只是……”说到这里子桑上仙突然有些惆怅了,他的瑶瑶还是着红衣最好看。
即墨哪里管他只是什么,他能停住就谢天谢地了,此刻他心里只有东海的那桩事。
忽听得子桑说:“其实记不记得也不是很重要,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语气里有着惆怅却也释然了不少,但即墨知道,子桑还是介意,介意她忘了他。
此时他突然想起一事,“子桑,你的堕仙印,她可……”
“她知道。”子桑混不在意,他执着了千年,早已由爱成痴,由爱生魔。
“你放心,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入魔。到是你。”子桑敛了笑意,看着即墨有些担忧。
此趟即墨来寻他,求的是碧落草。
碧落草,只生于瑶池,是仙草能解百毒,也是回魂草,可锁凡人魂魄。
“你此趟向我求碧落,为的是东海那位,还是……”子桑瞧了瞧即墨脸色,见他眉头紧蹙,一张俊脸有些阴沉,子桑却不怕,仍是问了出来,“阿幻?”
即墨与子桑不同,他一向成熟稳重,整个仙界能让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只有东海那位,敖氏清河。
“这回是她不对,我不会替她求情,但能保她性命。”
难得,即墨上仙前往东海不是为了清河公主。
阿幻,凡人之女,以凡人之身守在即墨身边多年。具体多少年子桑也记不清,只记得那年他历劫之前阿幻就已经在即墨身边,即墨每隔两年会来琼华宫为她求一株碧落草。比起清河,子桑到更中意阿幻。
清河是个被宠坏的公主,东海水君虽有三个儿子却只有这一个女儿,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又在年少最妄为的年纪里遇见了即墨,得其疼宠,脾气是愈发倔强倨傲。到是阿幻,千年来陪伴即墨一如往昔。
子桑悠悠叹了口气,他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团乱麻,哪有资格说道别人。
也不知,她在琼华宫待的可习惯。
第七章
子桑走的这两日晋瑶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没有人整天灼灼地盯着她,肉麻兮兮地唤她瑶瑶,晋瑶瞬间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她把整个琼华宫都转悠了遍,心里只有一个结论,子桑不仅是个呆瓜、眼光差,还是个奢华怪!她那日觉得凌霄殿不过如此实在太抬举天帝那家子了。
当真是五步一座高楼,十步一座亭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她想起有日在玉衡那处见过的一本话本子,上面写得是秦朝阿房宫,那时候她想世界上哪有这么丧心病狂造这么一座宫殿的人。好么,如今这丧心病狂的人她遇了个正着。
再加上这满宫墙的海棠,粉压压的一片,她着实不喜。不过唯一令她欣慰的,在所有海棠花树下都埋了一坛上好的纯酿,一下她都觉得这些粉色顺眼多了。她如今瞧着这些海棠的眼神颇为诡异,用垂涎欲滴、目露凶光来形容她一点也不为过。
晋瑶发现这些美酒纯属意外,前日她正在院子里瞎溜达,想瞧瞧有没有辛夷说的沃土可以让她继续刨坑大业,她越看那些海棠越不顺眼,粉澄澄的,乱人思绪。她让青玉寻了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