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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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貌取人-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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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慕长手一捞,环住她的肩往后一勾,笑着把人揽在怀里,带着大步往前走。
      “热死了。”赖思归扒肩上的手。
      小小一圈手电光线在青石板路上摇晃,两道身影逗逗弄弄缠到一起,赖思归手口并用挠他的手指。
      严慕嘶了一声,躲开她的牙,抬手拍了两下她头顶的一团,笑着低声了句。
      “这就对了。”严慕也不解释她这样怎么就对了,只虚揽着她,由她扒着。
      赖思归顿了顿,仰起头看他,问:“你现在不会是认为我在害怕?”所以逗小猫一样逗她。
      严慕不答,弯了弯唇角提醒她,“看路。”
      “严教授。”赖思归抱着手停下脚。
      “嗯?”
      “两年。”赖思归神色严肃,“我没有踏出江林半步。”
      “……我知道。”
      “未经允许擅自离开居住地,属于严重违反规定。记了警告,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怕吗?”赖思归竖起一根手指,“不,姑奶奶不怕,姑奶奶我现在很,兴,奋!”
      有一刻风是停下来的,严慕别开脸默了几秒,再看向她时,嘴角平稳神色平静。
      他真诚道:“……我理解你。”
      理解就把头抬起来啊!
      赖思归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垂下手,嘟了一句:“走吧。”
      严慕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跟上现在可能很兴奋的某人。
      月亮比十五的晚上稍微瘦了些,却依然皎洁。走了段儿路,眼睛开始适应了夜色,有头顶星月照路,视野比坐在车里宽泛许多。依稀还可以看见缥缈的灯火,像远在墨蓝色的天边。
      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他们站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横在眼前的是条双车道的水泥路。
      一阵风吹来,吹散身上的闷热,赖思归闻到风中的海腥味。隐约听见奇怪的声音,轰隆隆的闷响,赖思归来不及细问,余光里突然出现两道刺眼的光。
      赖思归用手挡在额前,眯起眼,几辆大卡车紧密有序地从水泥路拐弯处开向他们。
      严慕拉着赖思归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青石路的阴影里。
      大吨量极的卡车经过,脚下的石路被震得轻轻颤动。赖思归眼里进了沙,她背过身用力眨了几下,抬手正要揉,被严慕拽住了。
      严慕低头给她吹了吹,赖思归重新看向路面,四周又恢复平静,黑洞洞的一片。只有那模糊的轰隆声,单调又规律,在寂静地黑夜里隐。秘地持续着。
      严慕把手电放进口袋,牵着赖思归往卡车刚刚开来的方向走去。水泥路上,卡车经过的路面,有两道深深的水渍,扬长而去。
      越是靠近,轰隆声越发清晰,是某种机械工作的声音。
      “海砂?”赖思归低声问问。
      严慕偏头看她,“嗯”了一声。
      赖思归皱眉,以她刚刚的观察,那种重型卡车至少是载重二十吨位,一共七八辆车,那么就这几分钟内运走的海砂就有近两百吨,更不论超载的重量。
      赖思归从小在江林长大,知道海边的人靠海而生,渔业水产、石油海运、地质资源,还有这里得天独厚的海滨景色,是这座城与生俱来最值得自豪的东西。
      即使经济发展再快,江林有这样的地理位置,海洋资源作为一种财富,始终对这座城市有着无可取代的意义。
      大海会给这座城带来什么?即使是海里不起眼的沙子,都会让很多人一本万利发财暴富。
      严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跟上来。”
      “那是土地庙吗?”车子经过时,赖思归看见了那座小庙,三叔婆带她来过。
      “嗯。”
      从三叔婆家步行就能到的地方,他们开车绕了半个小时,又走了半个小时……
      赖思归忍了忍,没有多问。
      她跳下来,踏着他踩下的脚印走进路边的草丛,枯枝被踩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严慕回头,看了眼赖思归被草丛勾住的裙摆,“手给我。”
      他握住她的手,弯腰打算抱她。
      “我能自己走。”赖思归推他。
      “这里草暗,说不定有蛇。”严慕吓唬她。
      “那你就没事?”
      “我是男人你是吗?”
      赖思归呵呵冷笑,“直男癌。”
      严慕不说话,直接走到她身后,弯腰,抓住她的小腿,把人一拎抱到胸前。
      赖思归低呼一声,落入他宽大的怀里。下一秒,就立刻挣扎起来,“严慕你二舅姥爷!”
      “别说话!”严慕压低声音,“这里随时有人巡逻,我现在不是在跟你闹着玩。”
      “那你放我下来。”
      “……”
      “换个姿势!”
      严慕不搭理她,抓着她乱踢的小腿,继续以把尿的姿势,我形我素把人往草丛深处抱。
      赖思归气呼呼地坐在暗处的一块石碓上,屈辱得不想说话。
      严慕掰正她的脸,小声在她耳后说:“看那里。”
      月色被薄云遮住半角,海风肆意地吹起衣角。赖思归别扭了须臾,猫下身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宽广的海面,蓦地怔住。
      星光闪烁下,赖思归看清不远处的沙滩,蜿蜒的曲线绵延至看不见的地方。海浪拍上沙滩,窄窄的水带在沙滩翻了个跟头,又迅速地退回海里。
      而就在他们视线的右前方,与沙滩隔着一排小堤坝,有一块地像被人为圈围起来。
      没有明显的界线,也没有明显的建筑物,只有靠近公路的出口,有一间小小的铁皮房。铁皮房墙上接着一盏灯,大概线路不好,昏暗闪烁,但足够赖思归看见地上明显的车辙。
      之前的大卡车就是从那里出入。
      砂场里,突兀地矗立着数座海砂堆积而成的砂山。有采砂船停在岸边,甲板上偶尔有人影走动,长长的抽砂管从船上延伸而出,一直送到砂山附近。白色的海砂被送出来,经过高高挑起的传送带落下来,有条不紊地又堆出一座小山。
      一排大货车整齐地停靠在砂场右侧,一辆车装满沙子,下一辆立刻又开过去,海砂源源不断地填满这些车子。这里像个作业规范的大工厂,除了货车司机甚至看不见其他人,却能保证所有作业快速准确按部就班地完成。
      赖思归没说话,他们都清楚,没有一家正规的工厂会连夜进行这种海上作业。
      就这一个晚上,不知道他们能从海里挖出多少砂子,这样成吨成吨地往外运。
      这是大规模地盗砂,是避人眼球毫无节制地攫取。
      大海浩瀚而优雅,神秘地微笑着,融入夜色里。
      有人却在这优雅里,横插一刀,刽子手一样钻进海的心脏。在他们看不见的海面,不知有多少艘盗砂船在沉默紧张地作业,贪婪地攫取海底基石。
      “海南有一个很出名的玉带滩,狭长的一条沙滩半岛,插入海中。”严慕抬抬下巴,“我小时候这里也有一条差不多的沙带,四五公里长,很漂亮。”
      赖思归看他,严慕面无表情道:“都挖没了。”
      “知道这些砂子会运往哪里吗?”他低声问。
      “建筑工地?”
      “还知道什么?”
      “海砂房。”赖思归说,“前两年海砂危房的新闻刚出来,江林很多有名的小区都被检查出问题。”
      严慕拍了拍她的头,表示赞赏。
      其实赖思归之所以清楚这些,是因为那会儿表妹郑雨晨的婚房正好也在那些小区名单里。新闻出来后,海砂含有氯离子,会侵蚀钢筋破坏建筑结构的结论,让很多人人心惶惶。
      每天生活起居被称为家的地方,可能是座危房,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突然轰然倒下。海砂房的丑闻轰动一时,政府派出多方专家对这些楼房进行检测,最后却不了了之。
      “海砂经过清洗,达到一定标准后,可以作为建筑用砂。”严慕解释,“但这些人不会这么做。”没有商人愿意徒增成本、人力和时间,沙场里的卡车载着还渗着海水的海砂离开了。
      相关部门对建筑材料的检查,是通过抽检的方式,换句话说,就是个流程。
      严慕告诉她:“海砂会直接送到工地,很多一部分还会流入内陆,而且以河沙的价格售出。”
      “河沙?”
      严慕注视着底下的沙场,“正常河沙的价格,比海砂高出五倍不止。”
      赖思归微微心惊,难怪盗砂会这么猖獗,这根本就是一本万利的事。低成本盗取公共资源,高价卖进市场。他们甚至只要一艘采砂船,少部分人力,就可以挣得盆满钵盈。
      赖思归不知道严慕带她来这里的目的,他面色冷峻地望向大海,“而他们做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赖思归静了静,问他:“严涛以前也在这里做事?”
      “村里人很多家庭都以此为生。”严慕无奈地笑笑,“看见夹板上的那些人吗?都是村里人,他们在卖力做事,却是处在利益链最低端,拿最少的钱,却要担着因为盗砂被海洋局拘留的风险。”
      “利益链顶端的人呢?”赖思归问。
      严慕拍拍她的肩膀,率先跳下岩石,伸出手,“先下来。”
      赖思归跳到他怀里,严慕没等她反抗,又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她,往来时的路上走。
      赖思归这次没乱踢,安静地听他说话。
      她的背贴着严慕的胸口,他说一个字,胸腔就在她后背震动一下。
      “你再想想,利益链的顶端是什么人?”
      赖思归轻轻握着拳头,他特意带她来这里,不会没有理由。这些盗砂者,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五十三章

      ?
      盗砂利益链顶端的人会是谁?
      严慕提过,严涛是在躲避执法船的追捕时,落入海里,混乱中被秃头刘开的盗砂船和执法船夹死。当时严涛和秃头刘在帮华源贸易做事,正是现在李氏挂在李震名下的公司。
      赖思归心底隐隐有个猜测,心跳得很快,轻轻攥住拳头。
      严慕抱着她突然蹲下。身,示意她别说话。他说这里有人巡逻,真不是诳她。赖思归不由屏住呼吸,这才听见公路上,断断续续有男人谈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严慕在她腰上推了一把,让她往岩石的方向走。两人在一处稍微茂密的草丛里猫下腰,透过草丛的间隙,看清从沙场里出来的两个壮实男人。
      男人穿着短衫短裤,一手拿着长手电筒,另一手提着镀锌管。草丛离公路不过几米距离,期间几次手电的光扫过草丛,男人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到耳边。
      其中一个平头的抱怨:“每天这么巡着,也没见发生什么事。”
      另一个大概年长点的,嘿嘿笑着扔了根烟给他。
      “没劲。”平头说。
      年长的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来人了,这一晚上都白干了。”
      那人嘁了一声,“上头不都打点过了,要出警肯定提前打招呼。”
      “最近局势你别说不知道,接连立法监管,除了海警还有海洋局的人也会出来。”年长点的分析,“他能把整个局都打点一个遍?蹲牢房的是我们,上头会捞你?最后倒霉运的还不是咱们。”
      平头哼了一声,年长的又嘿嘿笑,“不过也就那样,关个十天半个月就出来,没大事。就怕砂子被扣下来,白费了。”
      平头咬着烟,声音含糊,“再走一圈差不多了,到这个点没事就是没事。”
      两人又说起家里长短,慢悠悠走远。
      严慕站起来,看了眼远处,把赖思归拉起来,没多停留,说:“先回去。”
      回去比来时快了很多,两人沿青石板路找到原来停车的地方。路上严慕看出赖思归的心思,牵着她的手,又说:“不要想太多,想问什么回去问我。”
      赖思归确实有很多话想问,压着各种猜测,上了车后却又很快沉沉睡着。
      回到岛内已经十一点多,赖思归的头歪在车窗上,手里抱着竹篾碗,呼吸均匀。严慕熄了火,把她抱上楼放到床上人也没被吵醒。
      严慕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台风天去接她那次。两人没做成,赖思归歪在沙发抽烟,蹙着眉眼神陌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狠劲。
      那晚如果不是在他那,赖思归会去找谁,严慕不去细想。事情既然这样了,就这样吧。
      赖思归睡觉很安静,一手虚虚握着,随意地搭在肚子上。严慕回身,掀开她的裙摆,腿上伤口本身就耍磷乓雌鹄锤ツ烤摹�
      裙子被撩到腿根,赖思归全无所知,严慕也是闲得可以,盯着她腿根一点点检查下来。所幸没有发炎的迹象,好的地方甚至已经结起薄薄的一层痂。
      严慕洗了个澡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后,想起没给她换睡衣,又折回主卧。捣鼓捣鼓,总算把睡裙给她套进去,他出了一身汗。
      赖思归醒了一次,由着他折腾,迷迷糊糊又闭上眼,也不知道医生给下了多少安眠的药。
      严慕加了一夜班,凌晨时,主卧的门从里边拉开。赖思归打了个哈欠走出来,光着脚在书房的长椅上躺下。
      “睡够了?”严慕抬眸看了她一眼。
      “……嗯。”
      “去给我煮杯咖啡。”
      赖思归醒了会儿神,坐起来,“什么时候搬过来的?”落地窗前晨光微熙,视野一览无遗,高档别墅区的采光和位置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得怡人。
      “昨天。”指使田美美搬的。
      “三叔婆昨天还问了,说要办乔迁。”赖思归说。
      严慕笑笑,“不告诉他们,省得他们又折腾。下次接过来一次吃个饭就行了。”
      赖思归点点头,穿着他的拖鞋下楼。
      严慕又做了会儿事,站起来活动身体,想起让她煮咖啡,也没见送上来,不知道在楼下做什么。
      他刚要下楼看看,赖思归一手端着一样东西上来。严慕瞥了眼,接过她手里的小圆碟,炒青菜和煎蛋分放在碟子两侧。翠绿和金黄叠在白色瓷碗上,清淡简单的两道菜,都是三叔婆那带回来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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