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吸了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呼吸蓦地停滞:“Boss,我好像没有眼花。”
“林生,现在你都学会调侃我了吗?”他蹙眉,顺着林生的目光探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刻在回忆里的容颜与五米开外的人毫无缝隙地重叠起来,久积成疾的思念好似穿透了千山万水般,终于柳暗花明。
而凌晨希的脚却像被钉着原地一般,久久提不起来,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她又如午夜梦回那般,一碰就破碎、消失。
“你是凌小宝的父亲?”安娜的轮椅停在凌晨希面前,苏苏的声音试探着却也隐隐疏离。
凌晨希的嘴唇颤了颤,他看着安娜沉痛道:“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安娜微微沿着头,下巴的弧线在晨光中很优美。
世界恍若悄然无声,林生看到凌晨希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他蹲低身子与她平视,嘴角勾起他五年来都不曾见过的温暖笑意:“是,我是凌小宝的父亲,你又是谁?”
安娜亦是和善一笑,却无关情感:“我是安娜,季安娜。”
………题外话………明天见。。
☆、125。125章 我是结过婚,但是配偶那一栏并不是你
这一瞬间,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
当安娜平静地开口,当凌晨希嘴角的笑容一点一年皲裂。
他颤抖的双手执着安娜的手背贴在唇边小心翼翼地吻着,金边眼镜上沾了一层迷雾。
“曼儿,你在气我吗?偿”
安娜不知自己怎么了,她似乎并不厌恶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碰触,甚至看着他的时候鼻头会有点酸。
她轻轻地抽回手,“先生,我会把刚才那个动作当做礼貌的问候。”
无疑,她给了凌晨希台阶下。
凌晨希抬眸,灼灼地看着她:“曼儿,我是凌晨希,是凌小宝的父亲,而你,则是他心心念叨的母亲。”
安娜闻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凌先生,我虽然体会你寻妻心切,可是请不要胡说,我是结过婚,但是配偶那一栏,并不是你!”
这句话一出,就连林生都倒吸了口凉气。
果然,凌晨希倏地抬着头,目光与安娜胶结着,语气阴鸷:“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这番掠夺的语气令安娜颇为不满,她脾气是好,可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能逆来顺受,有些话语,在她耳里也是听不得的。
“先生,我想你来见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麻烦回去好好跟小宝澄清,我的登机时间到了,恕不奉陪!”她的话语咬得有些生硬,且清楚地看见凌晨希变了脸色。
“琬儿。”她侧首看着身后的季琬一眼,“我看到那只小熊了,就滚在你刚才坐的椅子底下,我们捡一下就回去吧。”
“我去捡!”季琬幸灾乐祸地看着凌晨希,踩着高跟鞋走到座位旁把那只手机配件小熊捡了起来。
“姐姐给你,没了再买一只不就好了,还特地跑回来找,多麻烦。”
安娜把它攥在了手里,“你哥哥的心意,不能丢,我们走吧。”
自始自终,她没有再看过凌晨希一眼,凌晨希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垂下。
“安娜小姐,你的丈夫可是季煦?”他咬了咬牙,这句话的开口对他来说尤为地艰难。
就连手心亦是,捏了一把汗。
安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疑惑地询问季琬:“旧识?”
季琬不咸不淡地瞥了凌晨希一眼:“认识,但是不熟。”
“哦!”安娜歪了歪头,“那就没有必要解释了。”
季琬推着安娜离去,凌晨希缓缓从地上起身,额角的青筋暴动着,他在极力着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安娜小姐,小宝很喜欢你。”最终,他忍下了所有情绪,朝着安娜离去的方向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了机场乘客们的目光。他们交头接耳,眼底隐隐藏着看热闹的兴奋。
安娜顿了顿,然后毫不留恋得朝绿色通道而去,空气中还淡淡回荡着她苏苏的声音。
谢-谢!
林生突然有点不敢看凌晨希此刻的神情,若是眼前还是一个被认错的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凌晨希已经习惯了那么多年。
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路曼,无论音容面貌,分毫无差。不,亦或还是还是有差的,当年的路曼不会在面对凌晨希的时候这么冷淡,即使后来有了怨也不曾。
而如今,她看着凌晨希的目光犹如一潭寂灭的死水,不起波澜,那是看陌生人的眼光。
遗忘很难,而被遗忘更是令人最最难以释怀。
“阿生,我突然想起季煦当年把小宝交给我的时候那句意味不明的话,那时候我不明白他眼底的荒芜是为何,现在我却感受到了,扎扎实实的!”
“你找不到她了,因为连我都找不到她了!”季煦当年如是说。
林生的呼吸顿时有些困难,他不信凌晨希没有注意到,安娜跟他们交谈的时候,自始自终都是坐在轮椅上。
过了片刻,凌晨希的话语又从耳边传来:“我们的广告部是不是还缺了一位优秀的插画师?”
林生有些不明所以,广告部是凌氏的门面,向来都各司其位,一有空缺便会马上补足,不会出现长期空缺的状况。
末了,他脑中闪过方才浏览过的安娜的资料,难不成这个安娜就是刚才的路曼?
他恍然大悟,垂眸应道:“是的,boss。”
身前的男人松了口气:“那便好,我可以向小宝交代了。”
***
机舱内,季琬看着安娜欲言又止。
安娜合了手里的书,叹了口气:“琬儿,我真不适应这样的你,有话就说。”
季琬咬了咬牙:“姐姐你刚才为什么要跟那位大叔说你已经结婚了呢?”
“难道不是吗?”安娜摸着小腹,那里有一道横向的疤,很丑,像只张牙舞爪的蜈蚣。
季煦说那里孕育过生命,却遗憾没有活下来。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答应过哥哥。”
安娜的眸子沉了沉:“琬儿,你哥哥适合更好的人,而我不是那个人,我配不上他。”
季琬阖了阖眸,放弃了劝说她的打算,安娜在某些地方很固执。
安娜扭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里渐渐映射出一张寡淡的人脸,却在来不及清晰的时候碎裂掉。
“琬儿,我从来不纠结记忆,因为我觉得过去都不重要了。”
季琬眼睛一亮,所以说她哥哥还有希望是不是?
季煦早已等在机场,看到二人的身影的时候快步迎了过来,顺便接替了季琬的位置。
“累了吧?”他拨了拨安娜有些凌乱的头发。
安娜点了点头,十几个小时长途跋涉,确实累得打紧。
“回家好好休息。”
季煦把她抱进车后座,自己才坐了进去,季琬坐进副驾驶室,车门砸得有些响。
“哥哥,你偏心,只关心姐姐,都不关心我,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她扁着嘴道。
“Lisa,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自告奋勇去A市是为了什么?”季煦眉峰一挑,不悦道:“哥哥不反对,却也不喜欢那个男人。”
季琬嘴唇有些苍白,她敛了敛神:“哥哥,我不会再见他了。”
季煦欲言,安娜按住了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季煦叹了口气,“琬儿,你若想身为一个优秀的调香师,就不能让情绪左右了你的嗅觉。”
季琬视线移向前方,沉默地系好安全带。
“安娜,有人想聘你当插画师,给的条件很优厚,你想不想去?”
安娜倚在车座上,有些睡眼朦胧,她含糊道:“不去。”
话落,季煦的眉眼登时弯了起来。
凌氏总裁办公室,林生硬着头皮走进,凌晨希从文件里抬起头,他手指缓缓敲着檀木桌面。
“事情办砸了?”
“Boss,安娜小姐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季煦告诉你的?”凌晨希的目光危险得眯了起来。
林生点了点头,“他说,他传达的是安娜的本意,安娜小姐还说,她不缺钱。”
林生出去后,凌晨希抓过手机,麻溜得输进一个几乎能倒着背的电话号码。
可是,系统机械的女声依旧提示着已关机的状态,他摔了手机,暴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电话铃声下一瞬响起,他毫不犹豫得划开接听键,甚至都没有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号码。
“曼儿……”他的语气有些紧张。
“爹地,你骗人,你没有把妈咪带回来,小宝不吃药!”凌小宝在电话那头撒着泼。
凌晨希摘下眼镜,无奈得揉揉倦怠的眉心:“小宝,再给爹地一点时间好不好?”
“爹地,你都有两天没来看过小宝,小宝不要妈咪了,小宝要爹地……”电话那端小宝又断断续续地哭了起来。
“爹地马上过来。”
凌晨希挂了电话,看着眼沉浸的蓝天,眉心跳了跳。
………题外话………晚上再来。。
☆、126。126章 凌先生,你的谎话一点都不高明
“安娜小姐,你有更好的意见吗?”
坐在安娜面前的杰西卡是一名著名的儿童读物作家,也是安娜此次的客户。
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杰西卡,我认为这是本儿童读物,插画的形象应该柔和一点,比如女主人公可以有一头柔软的头发,像这样。”
安娜翻开自己的画册,笔尖迅速勾勒出一个人物形象。
杰西卡眼睛一亮,她拿过图画认真看着:“唔,真不错,我看着很喜欢。偿”
“底色可以用绿色,渲染出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地,女主人公身着蓝色的棉布裙子,旁边可以加点玫瑰花,或许会更好!”
杰西卡闻言,嘴角勾起淡淡笑意:“Amy说得不错,你的确是个很好的插画师。”
安娜笑了笑:“他总是把我夸得很好。”
二人又商谈了一些细节,杰西卡便起身告辞。她走之后,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儒雅男人朝她走来。
“安娜小姐,很巧。”凌晨希停在她面前,率先伸出一只手。
安娜瞥了他一眼,继续搅着咖啡:“所谓巧是指偶然的碰见,而在我看来,凌先生的出现并非偶然!”
凌晨希并不计较她的语气,而是顶了顶金边眼镜,在她对面款款落座。
“安娜小姐,你说的对,我的确是蓄谋已久,而今日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安娜的手顿了顿:“我在A市已经跟凌先生说得很清楚了,我并不认识你,更不是小宝的妈妈,请不要天天发信息过来了好吗?”
凌晨希叫了一杯咖啡,才摊着手无辜道:“手机是我的,但是信息不是我发的。”
他看着疑惑的安娜又继续道:“是小宝,他说想让妈咪每天都能看到他的变化,你没有发现他的照片每一张都有点不一样吗?”
安娜握着勺子的手指蜷紧,她发现了,甚至连胸针别的位置不同她都能指出来,也许正因为自己对一个陌生孩子莫名其妙的过分关注,她才觉得自己有点魔怔。
“你可以把手机收起来。”安娜顿了顿:“小孩子玩手机对视力不好。”
凌晨希的眼里有抹无奈:“他会哭,我拿他没有办法,你知道,他从小就没见过妈妈,我只能在其他方面尽量满足他……”
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凌先生,我有丈夫。”
“我查过了,你跟季煦并不是夫妻的关系。”凌晨希嘴角的笑意敛起:“所以安娜小姐,在法律上你还是单身,所以我想我还有机会。”
“凌先生,我跟你没有可能。”安娜拒绝得毫不留余地,“我理想的伴侣与我的年龄差不能超过六岁。”
所以,他太老了!
“安娜小姐,我觉得在外表上,没人看得出我们相差六岁以上。”凌晨希顿了顿:“况且我自认为我的这个年纪,正好熬过了年少轻狂又不至于索然无味。”
安娜悄悄翻了个白眼,面前的这个男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服务员正好端上了咖啡,凌晨希悠悠地喝了一口又道:“看来安娜小姐对我也并非一点兴趣都没有,至少查了我的年龄。”
“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相差六岁以上?”凌晨希挑眉,眉目含笑。
“大概是因为我眼神好。”安娜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既然安娜小姐不太了解我,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凌晨希放下杯子,盯着她一字一顿道:“鄙人姓凌,全名凌晨希,A市人,今年三十有二,家里双亲尚在,我还有一个儿子,四岁半,孩子生母……不详!”
不知道为何,安娜的耳根子有点烫:“凌先生,我对你的私事并不感兴趣。”
“哦,那安娜小姐是对我的公事感兴趣吗?”凌晨希见缝插针道。
安娜被堵得不行,她缓缓吸了口气,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凌先生,我不想知道关于你的任何事,行了吧?”
凌晨希探过身子,伸手撩起她额边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上。
清冽的香气袭进鼻间,安娜握着杯子,浑身僵硬。
对面的男人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他施施然坐了回去:“行!”
安娜刚想松口气,却听见他又开口:“那我们聊聊安娜小姐你的事吧。”
安娜抿唇看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绵绵细雨:“凌先生,我跟你不熟。”
所以,无可奉告!
“安娜小姐应该不喜欢下雨天。”凌晨希看着安娜的睫毛颤了颤,才继续道:“你的包里应该还有很多根画笔,型号相同,但长短不一,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凌先生,你似乎很了解我?”安娜笑了笑:“但是我要很遗憾得告诉你,你错了。”
“我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天令我更有灵感,而且我的包里只有一根铅笔,仅此而已。”
她满意地看着凌晨希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凌晨希灌了一口咖啡,扯着嘴苦笑:“我都忘了,你已经不是当年的曼儿了。”
安娜的心莫名的一缩,她看了眼门口熟悉的身影,捏着微微出汗的手心看着他道:“凌先生,我的家人来接我了,我祝你早日找到你的爱人。”
季煦看见凌晨希的目光凝了凝,他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