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你,是何欢,你不是,不是,死了……吗?”最后几个字,似有千金重,含含糊糊在口中,却吐不出来。
“李相公,奴家是何欢,奴家也真的死了。“何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方手帕,期期艾艾的抹着那并不存了在的眼泪。娇软的身子还向他靠去,只可惜,那人不解风情,吓退了好几步。
“李相公,奴家好想你。呜呜~我等了二十年。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为何不来找我。”说完也不等李钰的答案,又期期艾艾的说着:“今夜奴家来找你,只是想问你,那日你为何失约。”
闻听此言,李钰脸上神色变换,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那日,那日我是被翻入家宅中的泼皮打昏,因此才失约的。没想到,我第二日醒来,竟闻听你的噩耗,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之后我怕触景伤情,便离开了离何村。对了,那打晕我的泼猴,就是杀死你的那个人。”
李钰见何欢虽是神色哀婉,并无异色,似是相信了他所言,因此又壮着胆子上前两步。“应是那泼皮打昏我,偷得钱财后想去月老庙凑合住一晚,没想到竟见了你,因此起了歹心。何欢,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又怎会不去赴约呢。”
何欢一把扑进李钰怀中,无视李钰惊骇到胆寒欲裂的神情,喃喃自语道:“李相公,奴家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那日是因为被打昏才失约的,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何欢的目光恍惚而幸福。她的指尖在李钰脸恻流连,冰寒彻骨,却又含着无限深情。
李钰胆寒的想拉开怀中的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寒冷。身体碰触何欢的地方,都有一股冰寒的阴气袭来,直入骨髓。他打了个哆嗦,颤声道:“我是爱你的。何欢,能先放开我吗,我好冷。”
略含风情的双眸带着点点湿气,她嘟着嘴,委屈的道:“可是你还是娶了夫人,还有了一个女儿。”
“何欢,还记得吗,我曾说过。名花万千,我只怜取眼前这朵离何欢。”李钰不知想起了什么,双眼有些迷茫的说道。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何欢将脸蛋贴在李钰左胸前。睫毛微弯,笑的一脸幸福,若那三月桃花绝艳。
“啊。”一声大叫响起,李钰猛的提起一股力气推开何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不明白眼前这个一直说着情话的女子,咳咳,女鬼,竟对他下了狠手。不由目光阴狠的望着那秀艳的脸,有恼怒、愤恨、恐惧,独独没有怜惜。
这时门外听见尖叫仆人,也纷纷急切的跑了进来。却被安陵的法术阻隔,不能靠近。安陵这时才看清,李钰胸口插着一枚玉簪,那玉簪上正冒着黑色的火焰。
“李相公,这玉簪是你赠奴家的,当时你曾说此生定不相负。而现在你负了奴家,奴家也不怪你,还是舍不得杀你。可是刚才你说你是深爱着奴家,奴家舍不得自己走后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那该多可怜啊。”此话说完,何欢还幽幽的叹了口气。猩红的眼中一片真诚。
此时李钰已经说不出话了,黑色的火焰透过伤口,焚烧他的五脏六腑。此时除了皮囊,他也就只剩一口气了。若是他还能说话,肯定会吐一口老血,再说,我忘了吃药。嘿嘿~~
何欢将李钰抱在怀中,抬头望向安陵。“安陵先生,奴家很感激你,可能你也会奇怪奴家为什么要带走他。其实奴家骗了你。”何欢的脸上扬起一抹阴谋得逞后的微笑,这似乎是安陵见到何欢以来她的第一个笑容。
“其实刚死后的时候,奴家便看到了李相公,只是当时他看不见奴家。奴家当时以为他依约而至。没想到他却和那泼皮,匆匆将奴家的尸体掩埋在村外的离何欢中,之后他们便分赃而去。奴家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一直深爱、深信的良人,竟是让我落到如此境地的幕后黑手。”何欢眼睛有升起了一丝丝雾水,在腥红的眼睛中泛出,犹若红烛滴泪,杜鹃泣血。
“刚开始时,奴家还可以在村中游荡。虽然他们看不到奴家,奴家却能听到他们说话。那些村民,常常背后辱奴家父母,说他们教出不知教养的小蹄子。明明是花农的女儿,却非要养成大家闺秀。看吧,都知道跟人私奔了。奴家亲眼看着父亲母亲郁郁寡欢而死。奴家很疼,真的很疼,可是却更恨。”
“奴家想要他们都跟我一样疼。遂利用月老庙的香火,利用离何欢的毒香,杀死了村中的泼皮,杀死了碎嘴村民。可奴家也渐渐受到月老庙的牵制,直到最后再也不能离开月老庙。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奴家已经找到他了,谢谢你,安陵先生。”何欢用猩红的双眸久久注释着李钰,那双眸中,充满似火的爱意。情到深时,便有痴毒入骨,而这毒,唯有你血肉可解。让我们化为一体,永不离弃,可好!
蓦然,两人身上腾起黑色火焰,久久之后,火焰熄灭。那处地面只余几捧香灰。而在安陵的注视中,去能看见一颗红中带黑的光团像自己袭来,最终停在他胸前。安陵将青铜古灯那出,那光团转瞬射进白色烛火中,在白色火焰的灼烧下,那光团逐渐消失,而白色火焰又壮大了一分。
夜色中的李府中传出阵阵哀嚎声,那是刚成新寡的李夫人疼苦的悲鸣。连日来忧心出走的女儿,抑郁成疾。此时又惊闻丈夫噩耗,竟是一病不起。而听闻此消息的李宝儿心中,也不知是悲是喜。只是后来有听闻,柳青言入赘李府,不仅取得了美娇娘,还继承了偌大家产,西席先生一时风头无二啊!
香袅幻青烟,入骨刻心言。千载芬芳尽,始闻离何欢。
第八章 容笑笑(一)
离开李府已过三日,当时那些仆役虽想阻拦安陵离去,但在安陵冷目之下也不敢贸然动手,毕竟最后一幕大家都看到了,这跟安陵先生根本没关系,而是女鬼复仇。
而且这李员外的尸骨也没了,纵使报官府,也查不出所以然来吧。众多仆人面面相觑之下,最终决定去请李夫人,谁知这李夫人也是懦弱,得知噩耗后便昏死了过去,而安陵则趁此机会带着老仆出了李府。
日升日落,在这三日内,安陵一直住在庭悦客栈内。他流连了几次闹市,看着众生百态。可那抹青衣却似乎游离在世间之外,遗世而立,落寞入骨。
庭悦客栈内,安陵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路上人来人往。一墙之隔,繁华纷扰,却独独遗弃这里。
“咳咳、咳咳。“老仆微微睁开混浊的眼睛,虚弱的躺在床上张望着。直到看见窗边的安陵,他紧蹙的眉眼舒展开来,温和的笑了。自经历这一番波折后,老仆更老了。眼角的皱纹多了,脸上的黄斑颜色也加深了。
“你醒了,还有什么不舒服吗?”安陵素来平淡无波的脸上也不由泛起一丝涟漪。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个陪伴在他身边四十年的老仆,他终究还是放在心上了。
“先生,我想我快要死了,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她?”老者提到她时,眼中闪过强烈的光芒。在幻境中他经历了很多,每个画面都是关于她,那个他刻在心底的名字。
安陵蹙着眉头看着老者,内心闪过一丝烦躁。“苏亦墨,自与你相识至今也有四十年了,你为了她四十年未踏足江南奉养父母。并且你还献出了自己的灵魂,为我做了四十年仆役。而这一切,她全然不知,值得吗,值得吗?”看着那苍老的面容,雪白的发丝,安陵终是长长一叹,却又莫名感到辛酸。这一声声值得吗,或许不只是在问苏亦墨,或许,还有他自己吧。
一声声值得吗,回荡在苏亦墨脑海中。他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愧疚。“今生苏某愧对家乡父母,自知罪孽深重,此生无以为报。幸好家中多子女,希望他们莫要太过伤心。咳咳,为了笑笑,值得,咳咳……”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老仆曲卷的在床上。占着小小的一块地盘,看起来是那样瘦小,果然是油尽灯枯了。
“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便带你去。”安陵终是不忍,或许见上一面也好。若她已然成亲,是不是便会后悔了。那么,自己,后悔吗?
容府坐落在城西梧桐巷中,长长的青石街道,两次青翠欲滴的宽大梧桐,一种古老幽静的诗意,弥漫了整个深巷。斑驳朱红色漆门,被安陵砰砰砰的敲响,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的灰衣仆人,他疑惑的看着安陵道:“公子,你找谁?”
“你们府上的主子,容笑笑。”安陵心中郁结,因此声音面容格外冷硬。
门仆怯于安陵的气势,虽然有些胆怯却尽责的道:“公子有拜帖吗,没有拜帖,我家主子不见客。”
“说是旧识,要什么拜帖,你就说是苏亦墨到访。”安陵直接推开门仆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一顶青色小轿。那门仆见状,自己看来是拦不住了,赶紧快步跑去通报主人。
待容笑笑出来时,便看到厅堂中一袭青衣的安陵。身姿卓越,容貌清逸,像极了山间清润高傲的翠竹,却比翠竹添了疏离冷意。只是,这位年轻公子,自己并不熟识。
待她疑惑的走进,却见楠木桌椅上正坐着一位老人。灰色的长袍,斑白的鬓角,满是皱纹的脸。那面庞依稀的轮廓,像极了他。这是他吗?
蓦然,一滴泪水划出眼眶。“苏哥哥,苏哥哥,真的是你吗?”容笑笑激动的走至老者身前,却又停步不敢靠近。
“笑笑,是我。”老者看着眼前少女面容的女子,虽然岁月不曾走她的容颜,却也为她的眼中添进了沧桑。
女子听到肯定答案,猛然扑进苏亦墨怀中。多少年没见到他了,四十年零一百六十五天。“苏哥哥,那时你为什么弃我而去,是不是因为我的容颜,你看,你摸摸看,脸上的疤没了,还跟从前一样。”泪水落在口中,是那么的苦涩,尝不到一丝甜味。
爱了四十年,恨了四十年,等了四十年,怨了四十年,却始终敌不过见你一面。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恢复容貌,还是你以为是岁月对你格外偏爱,到现在还不带走你的容颜,那是因为他,你口中负了你的人。”安陵以一种讽刺的语气说着。
“咳咳,先生,咳咳。”右手低着下颚,挡住那撕心裂肺的咳声,却越显的消瘦入骨。
容笑笑赶紧为苏亦墨顺了一口气,并喂了些茶水。“苏哥哥,是真的吗,你并没有抛弃我。”一直哭泣的容笑笑微微扯唇笑了,还跟他记忆中的一样。
“咳咳,原来我只是想在奈何桥上等你,可是,我却低估自己心底的贪念,在临死还想见你一面。”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至少在奈何桥上,我会一直等到你寻到我。
“不,苏哥哥,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幸好你来了。可是,苏哥哥,当初你为什么抛下我,还有这位公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容颜突然恢复了,是因为你吗,你到底做了什么?”容笑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目光疑惑的看着苏亦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句等了四十年,呵呵。记得当初是你将他赶走的吧。原来你所谓的爱只是等待,却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将他寻回。”安陵冷言相对,或许这些不知是说给容笑笑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苏哥哥,我,我有寻你,只是没有寻到。”容笑笑研秀的脸上挂满泪水和苦涩。她知道自己当时有错,可当她幡然醒悟的时候,那人已再寻不至。
“我知道,笑笑。”苏亦墨笑的一脸温和。“我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记得当初,我曾未跟你说过我爱你。现在,我告诉你,对你的爱,早已你深入骨髓。”老者的目光在容笑笑脸上流连,这抹笑容就像初见容笑笑的那个午后。在这个,开遍牡丹花的洛阳城中。她的笑容,如同这座城一般,温暖动人。
第九章 容笑笑(二)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苏亦墨出生在温润如画的江南水乡,那里多是温婉浅笑的女子,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容笑笑时,似乎就被她所绽放的光芒刺伤了眼睛,因为不同,因为好奇,所以他在不经意间,已给与了太多的注意力。
十七岁的苏亦墨,独自带着书童在洛阳最富盛名的白云学院内求学,初到这时,人生地不熟,总有一些不适,因此那段时间,他过得格外忙碌,只是偶尔闲暇时,他还会想起,拥有那抹灿若骄阳的笑容的女孩。
再次见到容笑笑时,是在凤阳楼,那时她正坐在一楼大厅桌子上,托着腮挨近说书老者的位置,正津津有味的听着。
书的大意便是一些江湖侠客的奇闻异事,剧情此落彼浮。而容笑笑的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剧情呈现各异的动作。那时候他想,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活的这么潇洒,这么恣意,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她身上有自己所没有的的东西,那便是自由。
他不由自主的改变本已通往二楼的脚步,缓缓的移到容笑笑那桌,在她旁边坐下。
“少爷,你怎么坐这里,我们还是去二楼吧!”书童苏省说道。
“就坐这里,你也坐下吧。”似是他们的交谈声打扰到容笑笑,只见她侧脸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又扭过头去专注听着书。
良久后,苏亦墨捏了捏衣袖,轻声道:“姑娘,请恕在下冒昧,只因初到贵宝地,又听闻这凤阳楼这洛阳城中颇负盛名,因此管不住这口腹之欲,想畅饮一番,但出门在外实在有些囊中羞涩,又怕这小二糊弄与我,不知姑娘可否帮忙推荐,当然,如若姑娘不方便,在下也不会强人所难。”
容笑笑诧异的回过头,见正是刚才那名打扰到她的少年,看着那少年紧抿的唇角,坚定的目光,突然噗嗤一笑。“一枝梨花春带雨,两分初雪融膏玉,三尺沉香焚千金,四珠红梅缀洁羽,此四物便是凤阳楼的招牌菜,包君不需此行。”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随即起身向门外走去。
“姑娘,等等,可否告知姓名,以作下次答谢。”身后传来那少年焦急的声音,听后,容笑笑并未转身回头,只是回道:“如若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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