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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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祭-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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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魂已经似落水的人,想要抓住水中的最后一丝稻草。不管是猜疑还是其他,最终他也只会选择自己。

    鬼魂看似白皙的面容,又白皙了几分,被那红锦宽袍的衣裳衬托,更显的精致易碎,惹人心怜。敛下蝶翼翩飞的睫羽。

    “伍子白,我要见他。”那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浓厚的思念和一丝哽咽。寂寞入骨,相思成疾。

    低沉的嗓音还在小小的厢房内游荡,可厢房内似乎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落寞。安陵食指无意识在木桌滑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鬼魂见安陵不言语,神情有些急躁。“你能办到吗?”

    “呵呵,夙世帝朝第一圣手伍子白,一手黑白子震惊四海,威临八荒。是与不是?”低低的笑声,安陵轻弯着眉眼。夙世帝朝中谁不知伍子白之名。

    “恩,是他。”那双明亮的似是透过虚空,望向那夜色迷离中奢华金陵,似有那那一袭白袍立于高楼之巅,要与那明月比肩。

    一双清冷眼角微弯,薄唇轻勾。“你要去寻找一个已死之人,或许他早已魂归幽冥,要去寻他,你自去轮回前等着便是。”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伍子白早已与五年前便传出死讯,二十五岁薨与金陵城,举国同哀。

    “不,他没有死,我在奈何桥边等了很久,始终没有见过他,若是他死了,一定会在哪里等我。”男子急切的说着,大大的桃花眼带着明媚的忧伤。

    忘川前的彼岸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已不知是多少时光。而他一直在徘徊,就像那花不见叶,叶不见花的古老诅咒,他始终不曾来过。

    安陵有些疑惑,据他所知这国之圣手是为位男子。而眼前这位,纵使长得如何精致美艳,也是名男子。咳咳,思绪一闪而过,安陵不曾深究。

    “金陵城中有吗?”他双眉紧蹙,死讯既然已经传出,灵魂却没有归去地府,那么,就是某些人在说假话。安陵看着鬼魂精致的眉眼,一时陷入沉思中。

    “没有,安陵城中没有他的气息,我完全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鬼魂的眼神满是痛苦之色,他到底在哪里。

    “你和伍子白是什么关系?”咳咳,到头来还是没忍住,安陵面上不由升起一抹尴尬之色。

    鬼魂似是没有想到安陵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呆滞,再然后便陷入那无穷无尽的回忆之中。

    “我只是,他弟弟。”……

    金陵是座古老而奢靡的城池。这里烟柳丛生,琼楼林立,世家盘落,书香传世。当颜宁言第一次迈入伍家朱漆大门时,他抛却了使用了十二年的姓氏,冠上伍姓,名为伍子言。

    就算被家族抛弃,就算父亲去世,就算贫瘠磨难的生活都没有将他压跨。可是,对着即将逝去的一切,包括他引以为豪的姓氏。此刻,他却只想放声痛哭。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柔弱女子,带着年幼的儿子去投奔青梅竹马的男人,为他做妾时。谁都不能明白,在那女子柔软却刚毅的心中,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磨难和愧疚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所以,他,伍子言,不忍拒绝,也不能拒绝。

    宽敞的花厅内,柔弱红着眼睛的母亲,严肃的伍家家主,还有一直沉默低首的颜宁言。

    沉寂的花厅只有母亲和那男人说话的声音,可他乱糟糟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现在还可以回想出,刚才回廊中那些丫鬟小厮疑惑鄙夷的眼神,让他小小的心灵疼不欲生。

    “子白给爹爹请安。”

    一道清溪般的嗓音响起,像那潺潺山泉,带着清凉的水汽,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颜宁言疑惑的抬起头,转身看去。便见一名白袍少年自厅堂内走来。素净的眉眼如含春水,白皙的容颜恍若惊鸿。就像一块珍藏的千年的美玉,不光彩夺目,却又氤氲之气,刮进了你的心里。

    他正缓慢的走来,绣着墨色淡菊的宽袖长袍在空中翻飞。举手投足间,具是浑然天成的风流雅致。让颜宁言响起了自家后院那盛开的白莲。纯净,美好,温暖,香甜。

    “子白,这是你弟弟伍子言。以后他会住在家中,你要照顾他,知道吗?”伍序似是想抚摸他的头顶,抬起手后,却又放下。

    伍子白似是没有察觉,只是转身对着颜宁言温和的说道:“若是在府中有什么不妥 ,都可以来找我。”说罢,还揉了揉颜宁言的头发,浅笑温文,一触及离。短若呼吸,浅若飞羽。

    “恩”看着那淡然的黑眸,那里没有疑惑,没有厌恶,只有那平淡疏离。颜宁言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相比之下,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这个人面前,就显得尤为可笑了。


第二十三章 黑白子(二)

    短短几日,颜宁言便听到许多外面关于伍家大少的流言。

    一岁能言,抓周时死死抱着传家之宝‘黑白子’不愿放手。

    三岁能弈,人们通常都会看到小小的孩童,用肉嘟嘟的小手下了白子又换黑子。

    五岁败师,能来伍家给小公子做启蒙师傅的,就算不是城中绝顶高手,也堪是一流的。却被那小小孩童输了以八子之数落败。

    十岁战群杰,伍家十年一度弈棋大会,竟是年幼十岁的幼童夺得魁首,那些白胡子老头全都颜面扫地,愤然离去。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这伍子白就堪比那开启宿慧的妖怪。不能以常理度之。刚听到时,他一直以为这些只是夸大其词。可现在再想想那淡定从容的气度,他莫名的有些相信了。

    对于伍子白之前说的客套话语,颜宁言并没有当真。因为他尴尬的身份,还是莫要再伍宅中晃荡的好。

    虽然颜宁言想小心慎微的活着,可伍序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儿子,说什么伍家之子,必须学习对弈,并给他找了个师傅,就是伍子白。

    “噗”一口茶水喷出,颜宁言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抽了抽。真怀疑这伍序是怎么当上伍家家主的,不会是靠着他的天才儿子吧。

    自己都这么小心慎微的,只等能考取功名时脱离伍家,去掉这个尴尬的身份。没想到这伍家家主还真是要帮别人养儿子。颜宁言伸手抚上眼角的一颗泪痣,有些胡思想着,难到娘亲的魅力真的这么大。

    “咚咚咚”三声敲门后,一名小厮走了进来。

    颜宁言放下手中的论语,抬眸看去,并未言语。

    “小少爷,大公子请您去流云轩,说是从今天开始,便教你弈棋之道。”小厮一直低垂颈首,很是恭敬。可是颜宁言还是能从称呼中听出他们的区别。

    “知道了,前面带路。”颜宁言起身跟着小厮走去。

    哎,自己对着这弈棋之道并不感兴趣。以前父亲也请人教过他,只是未曾好好学过,他喜欢的只是诗书和武学而已。

    “大公子在前面水榭里,小少爷进去就会看到。”似是感应到颜宁言的疑惑,小厮又道:“大公子不喜人多,近前只有杜若伺候着。”

    “哦,即是这样,我自已进去吧!”即是不喜人多,又为何应下教自己棋艺。他可不相信,伍家大公子,连这点拒绝的权利都木有。

    颜宁言走了几步,越过一方假山。便看到小厮所说的水榭。

    一方清塘,数朵白莲,一道水榭廊桥横跨其上,中间修建一座庭阁。远远看去,甚是飘渺如仙境,衬着那廊桥上的少年如同偶落凡尘的谪仙。那人似是感应到颜宁言的目光,抬头向他看来。氤氲水汽之间,一双清澈见底的疏离双眸,周身淡淡如若浅浅遗墨。

    “弟弟,到这里来。”声音浅若清澈见底的溪水。

    颜宁言这才发现,他曾未叫过自己的名字。他不会真的以为,伍子白是把他当弟弟了。这个称呼,只是为了不让他想起那个已被改头换面的名字。不由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柔软。

    “哥哥”伍子白,小小的声音,在他心底回荡。耳边风声,荷香,浅浅莺鸣。

    流年脉脉,岁月安好————

    “棋者,亦如人也。棋风,亦如人品也。故,棋之道,亦为人之道。一方天地,黑白纵横,落子无悔,玄妙无穷。”

    耳边又是想起那溪水般叮咚叮咚的声音。每日学棋之始,伍子白总会将这就话重复一遍。

    时光匆匆而逝,他已跟着伍子白学弈五年。可能是天分不足,棋艺至现在还未出师,跟他已考上举人的的智商相比,实在不甚般配。

    弯起一双泛着流光的桃花眼,执起一枚黑子开局。有些无意的说着:“子白,你已弱冠之年,父亲为何还未为你定亲?还是无人配的上我们温润如玉的伍大公子。呵呵~。”低低的笑声,两扇纷飞的蝶翼下,一双沉思黧黑的双眸如那秋光水色,韵味绵长。

    “啪”白子无意为之,竟下错了位子。

    “咳咳,咳咳”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停止后,伍子白雪白的手帕间,已泛上了点点殷红。

    “子白,喝口温茶,来 。”少年赶紧端起一盏温茶,递到伍子白唇间。

    锦榻间备着经年不息的热炉,只因伍子白那一身病气不能沾凉。

    天妒英才,慧极必伤。这几年不知为何,伍子白的身体越来越差,一病就是卧床大半月修养,而这咳嗽,似乎从去年冬天至现在都未停过。

    一口温茶压下咳声,伍子白无奈的清浅笑着:“我这身体,怎能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咳咳咳,这一生,有你这个弟弟就够了。咳咳,待我去后,你好好照顾父亲。”

    “莫要乱说,会好起来的,今天的围棋不学了,你好好养病。”少年有些急切,声音满满责备,明明是比自己大的人,为何总会让自己感到辛酸,不由自主的想要心疼他。

    五年间的水榭弈棋,温润浅笑间的似水流年。已让两个孤独少年的心更贴进了。

    正厅内。“子白啊,昨日为父收到消息。邻国北昭王朝三王子将前来为我皇贺寿。只是此次他们不仅仅是献礼,还带来了十方子留下的绝世残谱,十方棋局。说是要在金銮殿上挑战我朝各大圣手。你舅父特送了密信给我,说他已向皇上推荐了你,迎战三王子。”伍序这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自己孩子的身体不佳,难以经受着长长路途的颠簸。可是这皇上钦此,迎战他国,这又是何等荣耀啊!一时心中难以抉择。

    “十方棋局,可是十方子死前留下的未解之局?”伍子白向来疏离的眼睛此时晶亮着,泛着激动光芒,如同天上的星子熠熠生辉。

    竟是十方棋局,此生能得一观,不枉已。“爹爹,我去,你不用担心我的身子,还撑得住。”

    伍序也知道改变不了伍子白的决定,他这自小便是这执拗的性子。何况,对于一生专注棋艺之道的人,谁不想想观看这绝世残谱。

    “家族事物繁重,我不能离开太久。此次就由你二叔带你去,再带着杜若和小厮,要保重身体。”他伸出拍了拍伍子白单薄的肩膀,哎,真是瘦弱。一时不由心酸。

    “好,爹爹,我记得今年会试就在皇寿之后,不如让弟弟跟我们一起去吧!”伍子白用手帕压住唇下的低咳。

    伍序紧蹙着眉角,伍子言还小,刚考上举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再等几年也不迟。不过又看到伍子白虚弱的样子。他自小没有玩伴,跟弟弟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肯能是不想分开太久吧。

    于是大掌一挥,笑道:“同去,同去,年纪轻轻受点挫折也好。平时是有些轻狂了,我不好管他,你这做哥哥的看着些。”想想那执拗的桃花眼,不由眉头又疼了,这性子,还真像他那死鬼老爹。

    “呵呵。”伍子白似是也听到外面的传闻,不由低低笑出声来。

    其实还真冤枉了颜宁言,他只是不知用什么态度对待伍序。对他偶尔的讨好,一直保持冷眼执拗的模样。偶尔还会顶上两句。让一直严肃律己的伍序大感吃不消。尤其是每次看见颜宁言那身红锦宽袍,更是不由抽搐嘴角。


第二十四章 黑白子(三)

    五月春风徐徐,正是郊游的好天气。颜宁言告别哭哭滴滴的娘亲和一脸肃穆的伍序,同伍子言一同离开了酒醉金迷的金陵城。

    伍序和伍子言相处的很好,这并不代表其他伍家人也会真心接纳颜宁言。

    就比如这次领路的二叔伍誉,虽不厌弃,也不亲近。在他心中,也就是他大哥一时被女人哄的脑袋抽了,替别人养了个会分家产的儿子罢了。

    因此此时,颜宁言尴尬的发现,车队只有三辆马车。前面两辆是伍誉和伍子白的,后面这辆装着礼品衣物等,堆的满满的。

    颜宁言邪魅的上挑桃花眼,“唰”的一声展开装饰用檀木折扇。折扇上绘着几朵白莲,两条艳红锦鲤。衬的眼宁言越发风姿翩然。

    折扇微挑,厚重的帘布便被挑起。脚下微微用力,颜宁言便窜入伍子白的马车。有些讨好的笑道:“哥哥,我来帮你沏茶水。”说罢,还抢了杜若手中的茶具。杜若看着自己大公子无奈宠溺的笑容,便起身出去,陪着小厮一起驾着马车。

    “不用了,快坐下吧!”伍子白止住颜宁言的动作,拉扯他坐在自己身旁。“此去长安,会试要是没把握也没关系。你还小,这次只是带你来见见世面。”

    “恩,我知道的。”虽然伍子白的安抚,颜宁言表示听了进去。只是此次若是不中,只能等三年后了。

    不大不小的马车内,一时静默无言。

    颜宁言也知道自己的哥哥,不喜应酬,不喜多言,最爱抱着棋谱一看就是一天。遂他也不尴尬,抽出抱枕,向伍宁言腿上一枕,闭目睡了。

    因此他没留意到,那个拿着棋谱俊秀男子面上的瞬间僵硬。随即无奈的笑了笑,便有专注的看着棋谱。

    金陵此去长安路程,虽不远,也说不上进。这一路为了照顾伍子白的身体,磨磨蹭蹭也做了一个多月。 这么长的路程一直憋闷在马车里,正常人也都会憋坏了。因此众人看见这座布满青苔的古老城池,也不由都深深吐了口气。

    伍子白步下马车,看着那银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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