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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姚芫说她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很亮很耀眼。
大学入学后的第一个夏天,姚芫和陈子昂正式交往快半年了。姚芫报名参加了学校的运动会,女子一百米短跑。她很擅长,却与第一擦肩而过。她从赛道上下来,看见等在那里的陈子昂,委屈地哭了。陈子昂一定不知道姚芫想让他看见自己优秀的一面,所以没来得及安慰到姚芫。那天,姚芫和江小溪打电话的语气,明显十分地不好。
他们两个,一个心里有话憋不住,一个心里有话不想说。小矛盾越来越多,姚芫抱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声。姚芫逃课约会,陈子昂会生气。陈子昂在熟人面前总是不喜欢亲昵的动作,这让姚芫很不能理解。
大学三年级,课程虽然少了,但所有的人都在为各种考证忙碌起来。陈子昂也不例外,他忙着各种考试,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和姚芫约会。而姚芫,英语四级考了三年才勉强通过,英语六级还只是报了个名。
每当姚芫兴致勃勃地坐着公交去找陈子昂,看见的总是一个端坐在图书馆的三好学生。手里一支笔,面前一本书。姚芫偶尔会陪着他坐一会儿,但没多久便吵着要出去。一次两次,陈子昂由着她来。三番四次,陈子昂便板着脸拒绝她,让她回学校。
姚芫给江小溪打电话的次数在那一年突然变多了起来,记得有一次,姚芫在电话里低低地哭。那是江小溪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女孩也会流泪。她抽泣着,告诉江小溪,原来她和陈子昂的差距那么大。
从最开始的喜悦到最后的沮丧,江小溪无法想象这中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而她,也只是听了一部分,这部分也只是从姚芫一个人的角度。
都说女人谈恋爱的时候,生活里只有恋人和感情。男人在谈恋爱的时候,恋人和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也许,那时候陈子昂和姚芫之间渐渐生成的矛盾,正是来源于此。
江小溪以为这是每对情侣都会经历的阶段,只要两人耐心磨合,终究会过去的。没想到,最后过去的会是两人的恋情。
陈子昂和姚芫分手后,姚芫给江小溪打过电话。那时候,姚芫的语气很平淡,江小溪却觉得她内心很悲恸。她想着让姚芫自己冷静一会儿,然后再安慰安慰她。但是那通电话过后,姚芫便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江小溪的世界里。
江小溪试着给姚芫的家里打电话,姚芫的父母让江小溪不要担心,等姚芫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后会主动联系她。那后来的日子,江小溪接到过姚芫的几次电话,很少,因为彼此都很忙。姚芫休学了,然后又重新回到学校。江小溪问过原因,姚芫屡屡岔开话题,她不愿说江小溪也不会逼她,只觉得大概是分手对她的伤害太大。
后来她以优异的成绩入读医学院,在上学的期间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顾砚。顾晋辰的堂弟,两人恋爱三年,最后奉子成婚。
江小溪将这几年自己的事情全都告诉姚芫,而关于陈子昂的那部分自动省略。江小溪喝了点水,润润嗓子,“好了,现在该你说了,为什么大学毕业后就没了联系?”
她皱着一张脸,控诉姚芫,“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姚芫怔忪地望着手中的粥,久久难以回神。从见到江小溪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就在谴责自己。她那么地自私,除了和以前的同学没再联络,竟然连最好的朋友也忘了。对她自己来说,不过就是平平淡淡地过了七年。
可是,对于关心她的人来说,却是她狠心不告而别了七年。
姚芫将已经凉的粥放在一旁,抬起头来,眼圈又红了几分,生涩的一句:“对不起。”
江小溪偏过头,看着坐在姚芫身边玩玩具的子规,皱了皱眉,“我是怪过你,怪你这么狠心,一直不肯联系我,我也怪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抛之脑后。”
姚芫静静地听着,并不搭话。
“可是,在陈斌的婚礼上见到你的那刻,我一点气也没有。只想马上找到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哭了,姚芫怔怔地看着从江小溪脸上滑下来的泪水。上次见她哭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高二下学期,江小溪的爸爸生病住院,医生说如果再晚一天接受治疗,也许她就没有爸爸了。那一天晚上,江小溪没有上晚自习,姚芫陪着她在运动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时隔多年,再看见她的泪水,姚芫竟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想替她抹去,人却被江小溪抱住。
“沈白,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我一直在找你。”
她犹豫了一下,松开姚芫,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口,“陈子昂。。。他也在找你。”
“小溪,不要提他。”姚芫打断了她。
她脸上的仓皇、眼底的不安一定很明显,要不然子规也不会扑上来安慰她,“妈妈,不要害怕,子规保护你。”
连子规都能看穿她内心的害怕,但可笑的是,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孩子的手,温软地搁在她的脖颈上,姚芫低头看着子规,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亲,细声细语,“妈妈不害怕。”
现在的姚芫毕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沈白,她静静地坐在床头,就像被人折了翅膀,没有了灵气周身布满了防备。江小溪看了姚芫一眼,不忍再看,端起床头的粥出去又热了一碗进来。
将子规从姚芫的怀里抱了出来,把粥递给她,嘱咐道:“沈白,你先把粥喝了,等下好好跟我讲讲这几年都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年都发生什么事了,让你变成如今这样的懦弱。
“嗯。”姚芫点点头,若有所思地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江小溪在一旁陪着子规玩游戏,没一会儿,子规便闹着要听故事。拿着那本昨天陈子昂拿过的故事书,江小溪认真地讲了起来。可没多久,低头玩积木的子规突然说道:“姨姨,超市叔叔什么时候再过来给子规讲故事?”
正喝着粥的姚芫皱了皱眉,沉默着。而这时,江小溪正好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子规喜欢叔叔给你讲故事?”
“嗯。”子规点点头,手里的搭积木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小脑袋一转,忽而又问:“昨天叔叔说有时间再过来,姨姨,‘有时间’是什么时候?”
江小溪半躺在床边,忽然想起昨晚陈子昂讲故事的画面,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噤,随意地翻动着手里的故事书,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回答道:“这个问题,你问妈妈,姨姨比较笨。”
子规闻言,真的就转头看向已经喝完粥的姚芫,天真地问她,“妈妈,你知道吗?”
姚芫拿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脸上依旧淡淡的。她一手按住一手,快速起身,低声说道:“我去洗碗。”
逃似得离开卧室,姚芫将自己关在厨房里。一边强迫自己认真洗碗,一边思绪又忍不住回到昨天。她最后在沈家老屋见到的男人,不是梦境,是实实在在的人,是陈子昂。
“昨天,他把我从医院叫了过来。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陪着子规,孩子睡着后他才赶飞机回a市了。”
江小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姚芫忍着没回头,闭着眼,轻轻地说:“小溪,我跟你说说这几年的事情吧。”
☆、第034章
第三十四章
2015。5。23
漆黑的天空里布满了点点生辉的星星,显得格外耀眼。苍白的月光下,人的影子显得格外的清晰。陈子昂一个人站在a市一中的篮球场上,手指间夹着燃烧的烟蒂。他一动不动注视着的地方,正是球场对面的教学楼。
这些年,想念那个人的时候,他都习惯到这里看一看。不到处走,就只站在这里,不远不近地看着那栋有一定历史的教学楼。
时间还早,正是晚自习的时间,教学楼上一片明亮。他大概能想象到每间教室里的场景,同学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可能是在认真学习,也有低声聊天或者背着老师看小说吃零食的。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拿着手机偷拍别人的背影。
少许的晚风轻轻地拂动着他的短发,干燥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撩人的蝉鸣下他明亮的眸光里闪过一丝落寞。
许多年前,在他面前的那栋楼里。有过那样一个女孩,肆无忌惮地偷拍着他的背影。甚至在被他发现后,毫不扭捏地露着洁白的牙齿对他笑。曾经的那个女孩,初见的那一天,她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小纸条上让人递给他,他扔了,她再写。
她就像是一个未知数穿进了他的世界里,然后俏皮地问他,“陈子昂同学,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你猜猜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沈白。
那句话他搁在心里,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还记得,作自我介绍的她,声音很大很清脆,他抬起头来却见她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呵呵地傻笑。
记住她的名字,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概率几乎为零的偶然事件。而后来,这个记住的名字让他用了许多年的时间都无法忘记。
七年了,他找了她整整七个年头。当年被她主动提出分手,他心里是有恨,更有怨。他想过再见面,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却从未真正认真地想过,导致他们分手的原因。
大三那年,他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么沉重。陈子昂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家庭教育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人。而这份成功,必然是要表现在一份出色的事业上。所以,他的父亲早已经将他的人生路铺好,只等他毕业然后顺理成章地走上那条他不喜欢的路。
他的专业是物理,比起驰骋商场,他更喜欢实验研究。一个优秀的男孩在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之前,都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就未来的自己。陈子昂一直清楚,如果他自己不试图挣扎,那么一辈子都要重复着别人的轨迹。
他开始计划着自己未来的人生,而姚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私自安排进去。他要在自己毕业之前,拜托家庭的束缚。在自己有能力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之后,迎娶她成为妻子。
他是一个喜欢用行动来表达自己心意的人,这一点与姚芫截然相反。姚芫会时不时地问他,喜欢她吗?会离开她吗?会要娶她吗?会和她过一辈子吗?陈子昂对她的这些问题,第一遍的时候都会很认真地回答,喜欢,不会离开,会娶她,一辈子。
而女人对于这些问题,从来都不会觉得厌烦。陈子昂后来不喜欢回答,也觉得没必要回答。他的答案一直未改,就以为她也知道。
其实,现在仔细地回忆起来,他们的感情后来会一直不断出现的矛盾,都是有原因的。
刚开始,他和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她时常会为了见他一面,而逃课出来。她会为了给他准备一件生日礼物,而熬夜给他织围巾。陈子昂是一个看重原则的人,为了这些事他不止一次地责怪过她。
大三的第二学期,他们隔三差五会有一段冷战的时间。冷战的原因有时候就只是为了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许那天姚芫给陈子昂打电话的时候,他忘记将手机带到身上。也许是因为,要通过第三人的口,陈子昂才得知那一天姚芫的身体不舒服。
如果之前的那些矛盾都只是为了分手作铺垫,那么后来再发生的事情,也许就是导致他们感情最终走向末路的导。火。索。
姚芫二十一岁生日的前几天,她还在和陈子昂闹别扭。彼此都没有联系对方,就好像这个自己的生活里本来就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陈子昂每天早上准时起来,上课,然后和闻西去图书馆学习。那几天他的心情很不好,他翻开的资料,从坐下到离开都没有翻过页。
书页上,除了他的笔迹外,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姚芫某一次陪他来自习时,无意间留下的。陈子昂看着那行熟悉的字,怔愣了一会,便收拾书离开图书馆。
他给她打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习惯性地以为是在和自己怄气,所以一直不停地拨打她的号码。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他终于开始有些不安。他去她的学校找她,问了她的同学,她的舍友,都说没看见她。
他疯了一般满校园的跑,甚至报了警。最后想起来,给姚芫的父母打了电话。他们告诉他,姚芫去外省游玩了,没说去哪只说过几天就会回来。
陈子昂只能在学校里等她的消息,她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在她的校园里的长椅上坐了一个晚上。没等到她,只染了一身的风寒。一个月以后,再见到姚芫,他下颚上的胡渣已经冒了出来。她抱着他,跟他说了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却不曾解释她离开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可以不追究,只要她平安无事。陈子昂把她抱得紧紧的,狂乱地亲吻她,“说你不会离开我,说你不会不理我。”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无故失踪,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誓言历历在目,她却随时随意地违背诺言。
没过多久,他便隐隐觉得她越发的不对劲。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经常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去找她,她也总是有无数个借口来回挡。
有一次,他去找她,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从教学楼里出来。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俏皮灵动。那个男生伸手轻轻地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她正好回头撞见他的视线。
两两相望,她嘴角的笑容倏然收起。低头不知道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快步走向自己。
她问他,“你怎么来了?”
人真是奇怪,习惯了她每一次从远处冲进自己的怀里,现在见她隔开两步站在自己面前,他便觉得心里难受得很。他的手抬起来,才刚伸出去,她下意识地闭眼。
那只手僵在空中,然后缓缓地替她将散在耳畔的碎发撂至耳后,“我来找你。”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小腹,皱着眉,半天都没有一句话。
眼前的人,好像有了一些变化,但又看不出哪里变了。明明还是那一张素净的脸,明明还是那一个人。可是,他总是觉得少